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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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畫面歲月無限好, 俊秀的少年身有殘疾, 簡單的輪椅上少年的纖細的身形依舊美好，略高的少年半跪在地面上，擡頭仰望著輪椅上的少年。
兩個人四目相對，隱含著無限情緒在這一份眼神中慢慢傳遞。
才怪……
宋林內心早就飄過無數個亂七八糟的詞匯實際上現在正處於真空狀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而曲元涵則是一動不動堅決不打斷宋林思路等待著宋林有可能出現的表白。
剛才那樣的氣氛環境按照宋林的個性肯定會說出一些他喜歡聽的話來, 曲元涵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 一副十分純潔的坐等姿態。
宋林眨了眨眼睛。
“這裏被太陽曬到了我們走吧。”很久之後宋林才憋出這一句話, 換來曲元涵一個無奈的長聲嘆息。
宋懷瑾擡著自己的兔耳朵，從宋林的手機裏巴拉出相機看著自己的模樣, 毛茸茸的樣子代表著她實際上非常的健康, 這個樣子應該會很招人喜歡。
“餵, 曲元涵。”宋林突然在兩人隨意的散步之時, 說道，“我去申請退學吧。”
曲元涵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宋林的發旋。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我為什麽雙腿會變成這樣。”宋林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我和家裏人吵架了，這一次恐怕是徹底的脫離宋家了, 那裏是他們的家，已經沒有了我可以居住的地方。”
所以現在的他, 肯定是沒有那樣多的時間, 再去考慮其他的事兒了。
“以後的生活我也想好了，我認識的人不少，可以先找一個包吃包住的活兒先幹著, 積累一點存款，然後再去學習一門能生存的手藝。”
曲元涵淡淡的聽著，沒有做什麽反應。
“住我家吧。”曲元涵說道，“不用你交房租。”
宋林的表情明顯是不太願意。
“明明經常會來這裏，住下來又為什麽不可以。”曲元涵問到。
“雖然說經常都只有你一個人，但是曲元涵，你有媽媽的啊。”
曲元涵的媽媽宋林沒有真正的見到過幾次，但是每一次的見面都是記憶猶新，不依靠男人，那個女人沈浸在事業的忙碌之中無法自拔。
她的人格獨立性格冷淡，就像是為了曲元涵專門設計的母親一樣，不會多管孩子的多餘的事情，不會過多的參與孩子的學習生活。
只顧著自己，每個月按時給曲元涵一定量的生活費。
“你覺得礙事嗎？”曲元涵的聲音聽來略顯陰沈，可見是在想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對曲元涵性格抓的一清二楚的宋林怎麽會隨意讓曲元涵爆發？
“不礙事啊，我倒是覺得阿姨的存在對你來說很好，畢竟她不像是那種會阻礙你做什麽事的人，更何況，曲元涵的母親還活著啊。”
宋林失去母親的那一天，他結識了曲元涵。
那一天是宋林和曲元涵孽緣的開始，也是他最愛的母親離開他的那一天的結束。
雖然還想繼續再轉悠轉悠但是顯然身旁跟著宋懷瑾這麽一只剛剛經歷過死亡的兔子到底還是沒能好好玩的，再加上宋林一直坐在輪椅上感覺自己生活和老大爺一樣的讓他倍感難受，最後還是灰溜溜的買菜回家準備做火鍋吃。
宋懷瑾這孩子再哭過那一次之後就不吵不鬧的趴著，然後突然間掉下幾滴眼淚又不哭了，小模樣讓人心疼的不行。
真的比起那漂亮的熊貓兔宋懷瑾更適合當寵物來養著。
“你說等我老了以後你會不會這樣推著我？”宋林一臉無聊，感覺自己的雙腿都要閑的肌肉萎縮了。
“會。”曲元涵的腳步平順，連帶著宋林的輪椅也前進的非常的平穩。
“嘖，啥時候你也能坐個輪椅讓我來推推？”宋林可是想象不出來老態龍鐘的曲元涵，感覺衰老和這個人是沒有辦法畫勾的。
“為什麽？”曲元涵疑惑的問到，“你難道很喜歡體力活嗎？”
“也不是，就是偶爾也想感受一下照顧你的感覺。”宋林突然之間冒出這個想法，“仔細想想看實際上我記憶力別說照顧你了，沒事兒就動手這才是家常便飯。”
“你就喜歡打我。”曲元涵一想到兩人之間的相處也是哭笑不得，彎下腰來在宋林的唇瓣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你打我我也喜歡你。”
“曲元涵？”在被推著回家的道路之上宋林聽到了一個很久都不曾聽到過的聲音，宋林心裏哀嚎一聲，啥時候來不好好死不死的偏偏在曲元涵親他的時候來。
一臉尷尬的回過頭看向那位很讓他畏懼的女性——曲元涵的母親，明月燕。
姓明的人的確是不多，明瑤是一個，明月燕這個名字聽起來可比明瑤土裏土氣多了，但是本身是一位十分時尚的年輕女性，她工作上十分的拼搏，也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再加上年齡和氣質的沈澱讓這個人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種睥睨的氣勢。
作為一個女人能夠混到這個份上，在這個社會環境之下是十分不容易的，宋林對曲元涵母親十分的敬佩，所以也產生了畏懼。
昨天和曲元涵徹底的破了關系，今天又被人家母親逮到偷情，宋林的心情心肝兒都嚇的一顫一顫的。
“阿……阿阿阿阿姨好……”宋林本身也沒覺得多害怕明月燕，但是說話就開始發抖了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應該直接轉身離開，忘記我眼前看到的一切才是明智之舉是嗎？”明月燕摘掉墨鏡露出了下面精致妝容的面容，已經四十多歲眼角卻看不到幾絲皺紋，乍一看去明艷動人。
“不是……不是我……”宋林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就和自己今天幹了人家妹子第二天人家父母就找上門來了那般慫！
“看來你的小朋友並沒有做好要和你在一起的準備。”明月燕平靜萬分，似乎不是看到自己的兒子和他最要好的朋友來了一個親密的kiss。
“？？？”宋林一臉懵逼。
“這件事情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曲元涵的表情淡淡的，根本是一點都不介意的母親知道了他們的事情。
明月燕低頭看了一眼宋林腿上放著的食物：“今天晚上吃火鍋嗎？還能再多加一個人嗎？”
“能。”宋林用力的點點頭，“怎麽不能了？”
畢竟這明月燕還是曲元涵的金主呢，其實再怎麽牛掰的能力也無法改變曲元涵是個窮逼的事實。
“你怎麽坐上輪椅了？”明月燕瞟了一眼宋林的雙腿，看著也很飽滿的樣子不像是哪裏出問題了。
“昨天出了點事兒，不能走路，我又是個不安分的，曲元涵就就借了個輪椅帶我出去玩兒。”本身就不善於說謊的宋林在明月燕面前更是各種不自在，眼神亂飛，幹脆直視前方，好好一句話說的和背臺詞兒似的。
“和家人鬧別扭了？”
“阿姨，您別毫不在意的往傷口上戳啊。”宋林一臉的尷尬的，對明月燕的直白無語。
“你都跑我家來了，我當然能猜到點什麽。”明月燕踩著高跟鞋邁著步子走在宋林的旁邊，“你只要一出什麽事兒就喜歡往曲元涵這裏跑。”
宋林不置可否，的確是這麽回事兒。
明月燕和曲元涵的關系是一種很微妙的平衡，兩個人之間並沒有過分的親昵，雖然在一起但是卻互不幹涉，兩個人都在用最合適的方式相處。
所以宋林一直不和明月燕對付也是這個原因，因為摸不清明月燕對曲元涵的態度。
宋懷瑾擡著頭瞪著一雙兔子眼睛艷羨的看著風華不減的明月燕，那是她向往的未來能夠變成的樣子。
“曲元涵一個人在家裏挺無聊的，我不是正好也讓他熱鬧熱鬧嘛。”
宋林一般不會直呼其名，是因為兩人熟悉了宋林愛怎麽叫怎麽叫，可是明月燕也從來不對自己的孩子有任何親昵的稱呼，而是就像是普通人一樣直呼其名，生分又疏離。
“這家夥也不是會喜歡熱鬧的人。”明月燕微微垂眸，“這麽多年你是唯一一個往家裏跑的朋友，不……現在應該說是戀人了吧。”
明月燕的接受能力十分的強大，本身社會對同性戀的容忍度還沒有很高的時候，明月燕就已經看得很淡了。
“阿姨你難道不難受？”明月燕的反應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了太多反而讓宋林有些於心不安。
“男人到底靠譜不靠譜，這麽多年我也是看過來了。”明月燕的聲音實際上並不是很好聽，低沈沙啞，但是因為她獨特的姿態反而讓這個聲音凸顯出高貴的氣質來，“戀愛這種事情，來的時候轟轟烈烈就好，該走的時候誰也留不住。”
“阿姨您這樣太開放了我有點受不住。”宋林在腦海中轉悠了多少種可能死亡的方式，“我倆又是同性又是早戀的，您難道不想阻止？”
“曲元涵這孩子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想管那麽多。”明月燕垂下頭來，一邊頭發擋住面頰，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其實充斥著疲憊，“我管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管其他人了。”
“但是……”宋林微妙的，感覺到內心上有幾分不快，“但是曲元涵，是您的兒子啊。”
宋林的父親或許對宋林並不能算是好，但是宋林的母親，給他留下來的記憶是滿滿的甜蜜的回憶。
明月燕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宋林，似乎有話要說卻最終化為了一聲嘆息：“這種事情，你來做就好了。”
“我又不是他爸，您這樣兒也太不負責了吧。”宋林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當即就後悔了，這不是自己能夠隨便評價的事兒。
“我比起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不如說更不像是一位母親。”
明月燕回顧了一眼曲元涵，對方的眼神始終定格在的宋林身上，那是他從來都不曾見到過的看著新鮮的活力的事物的眼神，而不是在每次看向她之時，會流露出的仿佛看待死物的眼神。
這樣的曲元涵甚至都讓她無法生出一絲愧疚感，更多的是……恐懼。
晚上的火鍋其實根本不需要做什麽，明月燕還是親自下廚拌了幾道涼菜上來做開胃菜，明月燕自己實際上也點亮了做飯的技能，但是到底還是做的太少所以味道也很一般。
“你最近也是不願意去上課嗎？”明月燕因為曲元涵的關系對宋林也是了解的很多。
“沒什麽好去，該學習的有曲元涵教我就行。”宋林心直口快的也沒多想。
“你們打算考一個大學嗎？”明月燕也不怎麽介意宋林的大大咧咧，自顧自的往自己的碗裏夾了一點香菇。
“我是考不上曲元涵的考上的大學的。”宋林就只顧著往自己的碗裏夾肉，“這家夥的能力應該去最頂尖的大學學最頂尖的技術。”
讓這家夥多忙一下別一天到晚想著怎麽樣花式毀滅世界。
“我倒是覺得他要是願意，降低一下要求考你想去的學校也挺好的。”明月燕說的一臉的無所謂一點也不像是當代人對高考的態度。
“我都在考慮要不要輟學了呢。”宋林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皺著眉頭，“我現在得賺錢養自己，高中學業畢竟不簡單，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去什麽好學校。”
明月燕聽了，看著自己碗裏的食物，有意無意的偶爾擡頭看一眼從她出現開始就一直不曾說話的曲元涵。
“我勸你還是不要放棄學業的好。”明月燕放下了筷子，“怎麽沒有啤酒了？”
“我去買。”曲元涵很自覺的站起身來，穿鞋離開。
“放棄學業短期來看或許給你帶來了利益，長期來看並非如此。”明月燕修的精致的指甲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你日後的成就取決於很多，但是有一個好的文憑到底是你未來職場上的助力。”
“我現在已經沒有那個能力去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我現在得努力想著怎麽活下去才成啊。”
哪怕是到了這個程度，宋林也依舊沒有想過要去依靠別人，只有自己雙手創造的才是被自己所擁有的，宋林堅信著這句話。
明月燕拿著筷子，思索了很久，空氣中詭異的沈默，宋林也覺得尷尬，剛剛想要開口企圖換一個話題的時候，卻聽到明月燕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事。
“那我讚助你學習，到高中畢業，之後的假期你自己打工攢學費，大學打工的時間還是很充裕，只要度過高中這段時間就沒問題了吧？”
宋林驚訝萬分，這是什麽意思？
“這對您有什麽好處嗎？”宋林百思不得其解，“我上不上大學本身來說跟您也沒啥關系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接觸到最高的教育，開闊眼界。”
“為啥？”宋林一臉懵逼，難道說職場女強人和普通人思維就有所不同了？
“說到底，曲元涵終究是我的兒子。”明月燕認真的看著宋林，“你是他的戀人，我自然就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你越是狹隘，對他來說越是不好。”
宋林被噎了一下，看著明月燕似乎很好的接受了他們變成戀人的這個事實，但是實際上這事兒還是哽著她了？
“我從這孩子出生以來，就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麽對待他。”明月燕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是回憶到了過去，“這孩子的出生我就一直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明月燕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初為人母還是因為孩子自身的太過古怪，她始終是無法作為一個母親和這孩子親昵起來，不是她不想，而是他做不到，曲元涵像是天生的與這個世界絕緣一般。
“你作為母親怎麽能恐懼自己的孩子？”宋林簡直覺得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說好的母愛爆棚呢？這明月燕都克服了生理激素了？？？
“這種事不是言語能夠表達的出來，我因為畏懼所以一直不曾與他親近，他能夠擁有你這樣一個朋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明月燕能夠回想起來每一次去開家長會的時候學校的老師對曲元涵的評價，雖然每個老師都很喜歡自己的班裏能出現這樣一個神童，但是每個老師也同時會提到一件事。
“只是這孩子不怎麽活潑，也不喜歡交朋友，可能是天才的光環讓他背負的壓力太大了吧，你作為母親或許應該多關註一下他的心裏，有助於他健康成長。”
他們又怎麽知道她不曾做過努力呢？即便如此做不到的事情始終是做不到的，所以宋林對曲元涵的親昵，更是明月燕看到的一絲希望。
“我不知道應該對這樣的孩子去表達愛，但是他愛你。”從小就看著曲元涵的明月燕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曲元涵對宋林的隱晦的情感，從最開始的以為自己不過是看錯了，畢竟那樣小的年齡怎麽會有覆雜的心思，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那樣的感覺不減反增，明月燕也已經覺摸出味道來了。
“我要你過的很好。”明月燕認真的眸子直視著宋林的雙眼，逼迫著宋林無法看向別處，“這樣就是我表達對他的愛！”
宋林從來沒覺得有什麽時候像現在這般壓力山大過。
他一直以為他的人生就是自己的人生想怎麽過怎麽過不需要別人插手。
就算是帶上了一個曲元涵那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兒沒別人什麽關系。
但是今天明月燕的一席話突然讓宋林發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明月燕將對曲元涵的愛嫁接到自己的身上，這是她個人的事情，但是這一份責任的的確確是的肩負在他的身上了。
然後再往大裏想想。
因為是曲元涵所以他需要擔負起這個責任。
因為曲元涵。
曲元涵能毀滅世界。
國家專門成立了特設機構來讓他和曲元涵談戀愛的本質上的意思實際上也是將希望和責任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只需要背負起一個曲元涵。
他就得背負起全世界了？？？
突然轉過這個彎兒來的宋林腦海中魔性的飄蕩著蘭明海的那張二重奏的老臉，背後直冒冷汗。
“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明月燕疑惑的看著宋林，她說了什麽很過分的事嗎？
“沒事沒事，我自己的事。”就是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應該就是隨便想想，他哪兒來那麽大本事啊還能解救全世界了，這個世界怎麽不派人來拯救拯救他呢。
“既然我話這麽說了，那麽該幫助你的我不會懈怠。”明月燕認真的說道，“你現在專註你的學業，考一個好點的大學才是你的當務之急。”
“嗯……”宋林將就著應了，這事兒後面他可以再考慮一下。
“啤酒回來了。”一聽到門的響聲明月燕就笑了，深知明月燕個性的曲元涵帶著人提了幾件啤酒回來，明月燕看的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好不容易有個假期終於能好好的快活一次了！”
明月燕也不管宋林和曲元涵到底有沒有成年，一人給開了一瓶啤酒，被子都不用的對這瓶吹。
舉起啤酒瓶，明月燕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歡快的嗨了一聲：“來！幹！不醉不歸！！！”
宋林喝趴下了。
宋林很久都沒喝趴下過了，區區啤酒宋林還沒放在眼裏過。
可是架不住量多啊。
今天宋林可是見識了什麽叫做海量，宋林喝的不省人事，被曲元涵公主抱著回臥室了。
曲元涵微微彎下腰，在宋林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大致上幫宋林清理了一下濃重的酒氣。
少年毫無防備的躺在床褥上，衣服被他扒開，到處都能夠看到少年健康的肌膚線條，裏面還密布著他做完留下來的深刻的占有欲的印記。
這一副畫面對曲元涵來說無意是刺激無比的，曲元涵彎下腰來，攝取了在宋林口中尚未消散的酒氣，手不自覺的貼合少年的胸膛，腰際。
留下一個又一個新的印記，曲元涵最終卻還是收回了已經心猿意馬的神志。
畢竟現在在這個房間中還有另外一個人，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時候。
曲元涵在宋林的臉頰之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作為最後的晚安吻，磁性的聲音帶出了幾分安神的聲調，讓宋林能夠睡的更加安穩。
“晚安，我的愛人。”
悄聲無息離開了臥室，最後的燈光被悄悄熄滅，在房間裏只剩下了均勻的熟睡呼吸聲。
從來都是冷冷清清的冷色調的廚房，此刻吊頂的燈大亮著，空氣中還殘餘著火鍋留下來的味道和啤酒味。
火鍋裏的湯料已經徹底涼了，看著有些臟兮兮的，吃剩的廢物和碗筷散落的滿桌都是，坐在位置上只剩下了一位精致妝容的女性，此時正在隨意的垂眸，手裏還拎著一個啤酒瓶子隨意的搖晃著。
“出來了？在裏面呆了那麽長時間你沒對那小屁孩兒做點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兒？”顯然已經喝的醉醺醺的明月燕打了一個酒嗝，說出來一點都不像是一位母親應該說的話。
曲元涵坐在了明月燕的面前，整個一片狼藉的桌子上就只有曲元涵的面前幹幹凈凈的，看著很不協調。
“你也真的對人家下手，早就看你眼神不對了，早熟的家夥。”明月燕抱著酒瓶又狠狠的灌了一口進去，“從小就不可愛，談戀愛的時候也不可愛，也不知道那可愛的孩子到底喜歡上你什麽了。”
明月燕喝的醉醺醺的，眼前似乎看得到又似乎看不到，說了什麽她自己也理解不了，只是絮絮叨叨的說。
突然之間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將她迷醉的酒精瞬間從腦海中驅散，明月燕眨了眨眼睛，沈默了下來。
“我想讓你消失。”
明月燕和曲元涵並沒有任何的矛盾。
他們之間相敬如賓可以說是很好的同居者，明月燕討厭曲元涵的性格，因為捉摸不透，所以倍感恐怖。
“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是我卻覺得你做得到。”明月燕擡起眼睛，眼神之中已經有些許清明，“為什麽想讓我消失？”
“因為宋林還是一個正常人。”曲元涵挺直著背脊，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他會因為世俗的目光而動搖，這裏面作為我親身母親的你尤其的礙事。”
宋林的確大大咧咧，或許對很多人都完全不在意，但是對他在意的人，能夠很明顯的動搖他。
其中明月燕身為他的母親，自然而然的會被宋林所忌憚。
“哪怕你做的再好，宋林也依舊會有心裏芥蒂，這不是我想看到的。”曲元涵並沒有打算去隱瞞什麽，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也是他的溫柔。
明月燕一臉沈重，吞咽了幾口啤酒看著桌面上的一片狼藉。
“所以你在這頓飯是最後一頓晚餐？”明月燕深深的嘆了口氣，“我從你很小的時候就對你疏於管教，我因為害怕一個人帶著你生存，放棄了很多我應該去做的事，你現在變成這般冷心冷情的模樣，是我的錯。”
“這與你無關。”
哪怕曲元涵說的是事實，對明月燕來說卻不是這樣的。
“我和你不是仇敵，但是你卻為了你的愛人要讓你親生母親消失，他可以沒有心理芥蒂，所以我的存在對你而言是無所謂的嗎？”
明月燕總覺得平日裏喝著十分解壓的啤酒此時卻在嘴裏一陣陣的發苦，內心上的失落和低沈沈甸甸的壓在她的心頭，難受的喘不過氣。
“是。”曲元涵冰冷的回答，十分容易刺痛他人的內心，他知道，卻依舊這麽做了。
“我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明月燕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哪怕再怎麽難過，她都不願意哭花了妝容，“所以你想怎麽辦？斷絕關系？還是幹脆殺了我不成？”
“我什麽都不打算做。”曲元涵卻突然說出了另外的話，“你會好好的活著，我們的關系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為什麽？”明月燕睜大眼睛，“這和剛才說的不一樣。”
“在他和我說這句話之前，我是這麽想的。”在吃飯的中間，已經喝的半醉的宋林醉醺醺的靠在了曲元涵的肩膀上，在他的耳邊輕輕呢喃，“你老媽其實特別好，你好好對她點兒，別和我似的以後後悔。”
宋林不是傻子，明月燕和自己說的那些話是為了誰他心裏不可能不清楚。
雖然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但是畢竟也是在努力的想要表達出自己對孩子的愛。
這樣的人並不討厭，宋林才會這麽說。
“他認為你好，所以我不會讓你消失。”曲元涵的表情顯然是極為不情願的，眉間皺起，帶著幾分妒意，卻不得不忍耐下來，“雖然很不願意，我也會守護他喜歡的東西。”
明月燕楞了一下，突然放聲大笑，笑的像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你真是個人渣。”明月燕冷冷的看著自己生下來的兒子，這不是她的孩子，這是一個怪物。
“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讓他困擾的事。”曲元涵站起身來，離她而去，“否則我會控制不了。”
這個該死的家夥，似乎和宋林確定了關系之後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無所顧忌的怪物，是可怕的，宋林無意間變成了一個枷鎖，拴住了心甘情願被拴住的怪物。
曲元涵回到了宋林的身旁，逐漸的躺下，能夠聽到宋林熟睡的均勻的呼吸聲。
曲元涵無論去哪一個位面，都會從新生開始，經歷著學習，成長，周而覆始的循環著，去判斷，去理解，去決斷。
他擁有著與生俱來的可以去衡量的標準，就像是專門為了毀滅位面而存在的生物一樣。
位面是隨心所欲的在成長，隨心所欲的扭曲，他們不是教導員，沒有立場去掰正一個世界，就幹脆毀掉，毀掉一個，還會誕生更多，沒有什麽值得心疼的。
正因為相克，所有擁有本能的生物，都會感受到他立場的不同，從而會天生而來的產生各種各樣的自我保護的情緒，恐懼、躲避、拉攏、諂媚各種各樣的情緒全部都清洗的映入曲元涵的眼底。
這些都是所有的生物為了保護自己所產生的最基本的反應，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曲元涵，能夠理解。
但是他所有的接下來在這個世界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以這樣的身份為前提的，親情、友情、愛情，覆雜的情緒中卻總是摻雜著這一份身份上的隔閡，這是他所有感受過的情緒之中永遠都無法跨越的屏障。
隨著經歷的越多，他越是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身份差異的變化，戀人、知心人、伴侶，當這一切都夾雜著一個前提之時，一切都不再純粹。
他們是吞噬者與被吞噬者的身份，這是無法跨越的。
對待吞噬者，不需要感情。
遇到宋林是在一次掃墓之時，為這個身體已經去世的父親掃墓。
那時候宋林的母親下葬，小小的少年穿著不符合年齡的黑色孝服站在遠處，雙手緊緊的貼在褲縫上，雙腿挺的筆直，背脊也未曾有絲毫彎曲，瞪著大大的眼睛，空洞的，沒有悲傷，也沒有痛苦，有的只是無限的迷惘。
就在那一瞬間，他們的眼神對上了，在那一剎那，曲元涵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會通過他的身份本能的去看著他之時，這個人，明明看得到他，卻也看不到他。
只是一個純粹的陌生人，不帶有任何的感情色彩，沒有任何的神色，只是略過了一眼，僅此而已。
但是僅僅是這一眼對曲元涵來說彌足珍貴。
人生來這一刻都會被貼上各種各樣的標簽，在標簽的夾縫之中生存，痛苦的掙紮悲鳴，更何況是曲元涵。
在那一刻，在那人的眼中，曲元涵看到了一個更純粹的自己，安寧的世界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僅僅是這一個眼神，從來都不會去主動接觸他人的曲元涵，邁開了腳步，去尋找那一個他追逐的平靜。
僅此而已。
愛情的誕生真的比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太多太多，因為太過長久的渴望最終變成了幹枯，終於在那一瞬間落下了一滴雨水。
越看，越愛。
宋林是個混小子，是條野狗，到處撒野見人就咬，脾氣又不好鬧騰的不行，明明這和他渴望的安寧相去勝遠，卻偏偏在這一份吵鬧之中曲元涵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宋林甚至都不曾正視過他，曲元涵就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觀看宋林的悲歡離合，就此滿足。
然而愛情卻不願意就這麽放過他，突然有一天，宋林只是一句無意間的話，讓曲元涵泥足深陷，再也無法掙脫。
那一次是一次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打架，從小就喜歡到處打架的宋林卻當面撞上了曲元涵，身後跟著的野孩子當然也沒放過他這個優等生，沒有反抗的曲元涵被直接踹了一腳，踉蹌了一步穩定下了身形。
在那一刻，原本以為不會得到宋林回應的曲元涵，卻聽到了讓他徹底無法擺脫的話。
宋林還是個孩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這個孩子說出來的話稚嫩又可笑，卻偏偏讓曲元涵無法自拔。
“你們碰我可以，誰都不能碰他，他是我兄弟，誰敢碰他，我就算是丟了這條命，也要弄死他全家！”
說了這話宋林當然沒撈到好，但是像是瘋狗一樣的撕咬著對面的人，也讓對方沒有能夠討到好，這是一場雙方都很慘烈的一幕。
曲元涵沒有出手，他很混亂，過往的一切和現在的鮮明對比一次一次的沖刷著他的腦海，讓他無法做出反應。
當曲元涵醒過來的時候，所有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渾身是血的宋林躺在地面上穿著粗氣，已經被打的面目全非，似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曲元涵把他送回了家，事到如今，讓曲元涵最後悔的一件事情也是如此。
為什麽當初，他會送他回家。
那裏……不是他的家。
宋林被排擠了，在那個家中，被他的親生父親，再一次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自從後母來了家裏就鬧事不斷的宋林，不好好學習不上課，整天在外面鬼混，結識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這和一直都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名軍人的父親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對宋林失望透頂的父親，同樣將兒子的內心傷的透徹，兩個人之間爭鬥在那一刻迅速的爆發，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渾身是傷的宋林被趕出了家門。
這一切混亂中的曲元涵並沒有看到。
也就是在那一天，坐在垃圾堆裏的宋林，被付尚雄撿了回去。
尚且沒能處理好爆發的感情的曲元涵，就因此，失去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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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
宋林內心早就飄過無數個亂七八糟的詞匯實際上現在正處於真空狀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而曲元涵則是一動不動堅決不打斷宋林思路等待著宋林有可能出現的表白。
剛才那樣的氣氛環境按照宋林的個性肯定會說出一些他喜歡聽的話來, 曲元涵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 一副十分純潔的坐等姿態。
宋林眨了眨眼睛。
“這裏被太陽曬到了我們走吧。”很久之後宋林才憋出這一句話, 換來曲元涵一個無奈的長聲嘆息。
宋懷瑾擡著自己的兔耳朵，從宋林的手機裏巴拉出相機看著自己的模樣, 毛茸茸的樣子代表著她實際上非常的健康, 這個樣子應該會很招人喜歡。
“餵, 曲元涵。”宋林突然在兩人隨意的散步之時, 說道，“我去申請退學吧。”
曲元涵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宋林的發旋。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我為什麽雙腿會變成這樣。”宋林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我和家裏人吵架了，這一次恐怕是徹底的脫離宋家了, 那裏是他們的家，已經沒有了我可以居住的地方。”
所以現在的他, 肯定是沒有那樣多的時間, 再去考慮其他的事兒了。
“以後的生活我也想好了，我認識的人不少，可以先找一個包吃包住的活兒先幹著, 積累一點存款，然後再去學習一門能生存的手藝。”
曲元涵淡淡的聽著，沒有做什麽反應。
“住我家吧。”曲元涵說道，“不用你交房租。”
宋林的表情明顯是不太願意。
“明明經常會來這裏，住下來又為什麽不可以。”曲元涵問到。
“雖然說經常都只有你一個人，但是曲元涵，你有媽媽的啊。”
曲元涵的媽媽宋林沒有真正的見到過幾次，但是每一次的見面都是記憶猶新，不依靠男人，那個女人沈浸在事業的忙碌之中無法自拔。
她的人格獨立性格冷淡，就像是為了曲元涵專門設計的母親一樣，不會多管孩子的多餘的事情，不會過多的參與孩子的學習生活。
只顧著自己，每個月按時給曲元涵一定量的生活費。
“你覺得礙事嗎？”曲元涵的聲音聽來略顯陰沈，可見是在想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對曲元涵性格抓的一清二楚的宋林怎麽會隨意讓曲元涵爆發？
“不礙事啊，我倒是覺得阿姨的存在對你來說很好，畢竟她不像是那種會阻礙你做什麽事的人，更何況，曲元涵的母親還活著啊。”
宋林失去母親的那一天，他結識了曲元涵。
那一天是宋林和曲元涵孽緣的開始，也是他最愛的母親離開他的那一天的結束。
雖然還想繼續再轉悠轉悠但是顯然身旁跟著宋懷瑾這麽一只剛剛經歷過死亡的兔子到底還是沒能好好玩的，再加上宋林一直坐在輪椅上感覺自己生活和老大爺一樣的讓他倍感難受，最後還是灰溜溜的買菜回家準備做火鍋吃。
宋懷瑾這孩子再哭過那一次之後就不吵不鬧的趴著，然後突然間掉下幾滴眼淚又不哭了，小模樣讓人心疼的不行。
真的比起那漂亮的熊貓兔宋懷瑾更適合當寵物來養著。
“你說等我老了以後你會不會這樣推著我？”宋林一臉無聊，感覺自己的雙腿都要閑的肌肉萎縮了。
“會。”曲元涵的腳步平順，連帶著宋林的輪椅也前進的非常的平穩。
“嘖，啥時候你也能坐個輪椅讓我來推推？”宋林可是想象不出來老態龍鐘的曲元涵，感覺衰老和這個人是沒有辦法畫勾的。
“為什麽？”曲元涵疑惑的問到，“你難道很喜歡體力活嗎？”
“也不是，就是偶爾也想感受一下照顧你的感覺。”宋林突然之間冒出這個想法，“仔細想想看實際上我記憶力別說照顧你了，沒事兒就動手這才是家常便飯。”
“你就喜歡打我。”曲元涵一想到兩人之間的相處也是哭笑不得，彎下腰來在宋林的唇瓣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你打我我也喜歡你。”
“曲元涵？”在被推著回家的道路之上宋林聽到了一個很久都不曾聽到過的聲音，宋林心裏哀嚎一聲，啥時候來不好好死不死的偏偏在曲元涵親他的時候來。
一臉尷尬的回過頭看向那位很讓他畏懼的女性——曲元涵的母親，明月燕。
姓明的人的確是不多，明瑤是一個，明月燕這個名字聽起來可比明瑤土裏土氣多了，但是本身是一位十分時尚的年輕女性，她工作上十分的拼搏，也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再加上年齡和氣質的沈澱讓這個人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種睥睨的氣勢。
作為一個女人能夠混到這個份上，在這個社會環境之下是十分不容易的，宋林對曲元涵母親十分的敬佩，所以也產生了畏懼。
昨天和曲元涵徹底的破了關系，今天又被人家母親逮到偷情，宋林的心情心肝兒都嚇的一顫一顫的。
“阿……阿阿阿阿姨好……”宋林本身也沒覺得多害怕明月燕，但是說話就開始發抖了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應該直接轉身離開，忘記我眼前看到的一切才是明智之舉是嗎？”明月燕摘掉墨鏡露出了下面精致妝容的面容，已經四十多歲眼角卻看不到幾絲皺紋，乍一看去明艷動人。
“不是……不是我……”宋林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就和自己今天幹了人家妹子第二天人家父母就找上門來了那般慫！
“看來你的小朋友並沒有做好要和你在一起的準備。”明月燕平靜萬分，似乎不是看到自己的兒子和他最要好的朋友來了一個親密的kiss。
“？？？”宋林一臉懵逼。
“這件事情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曲元涵的表情淡淡的，根本是一點都不介意的母親知道了他們的事情。
明月燕低頭看了一眼宋林腿上放著的食物：“今天晚上吃火鍋嗎？還能再多加一個人嗎？”
“能。”宋林用力的點點頭，“怎麽不能了？”
畢竟這明月燕還是曲元涵的金主呢，其實再怎麽牛掰的能力也無法改變曲元涵是個窮逼的事實。
“你怎麽坐上輪椅了？”明月燕瞟了一眼宋林的雙腿，看著也很飽滿的樣子不像是哪裏出問題了。
“昨天出了點事兒，不能走路，我又是個不安分的，曲元涵就就借了個輪椅帶我出去玩兒。”本身就不善於說謊的宋林在明月燕面前更是各種不自在，眼神亂飛，幹脆直視前方，好好一句話說的和背臺詞兒似的。
“和家人鬧別扭了？”
“阿姨，您別毫不在意的往傷口上戳啊。”宋林一臉的尷尬的，對明月燕的直白無語。
“你都跑我家來了，我當然能猜到點什麽。”明月燕踩著高跟鞋邁著步子走在宋林的旁邊，“你只要一出什麽事兒就喜歡往曲元涵這裏跑。”
宋林不置可否，的確是這麽回事兒。
明月燕和曲元涵的關系是一種很微妙的平衡，兩個人之間並沒有過分的親昵，雖然在一起但是卻互不幹涉，兩個人都在用最合適的方式相處。
所以宋林一直不和明月燕對付也是這個原因，因為摸不清明月燕對曲元涵的態度。
宋懷瑾擡著頭瞪著一雙兔子眼睛艷羨的看著風華不減的明月燕，那是她向往的未來能夠變成的樣子。
“曲元涵一個人在家裏挺無聊的，我不是正好也讓他熱鬧熱鬧嘛。”
宋林一般不會直呼其名，是因為兩人熟悉了宋林愛怎麽叫怎麽叫，可是明月燕也從來不對自己的孩子有任何親昵的稱呼，而是就像是普通人一樣直呼其名，生分又疏離。
“這家夥也不是會喜歡熱鬧的人。”明月燕微微垂眸，“這麽多年你是唯一一個往家裏跑的朋友，不……現在應該說是戀人了吧。”
明月燕的接受能力十分的強大，本身社會對同性戀的容忍度還沒有很高的時候，明月燕就已經看得很淡了。
“阿姨你難道不難受？”明月燕的反應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了太多反而讓宋林有些於心不安。
“男人到底靠譜不靠譜，這麽多年我也是看過來了。”明月燕的聲音實際上並不是很好聽，低沈沙啞，但是因為她獨特的姿態反而讓這個聲音凸顯出高貴的氣質來，“戀愛這種事情，來的時候轟轟烈烈就好，該走的時候誰也留不住。”
“阿姨您這樣太開放了我有點受不住。”宋林在腦海中轉悠了多少種可能死亡的方式，“我倆又是同性又是早戀的，您難道不想阻止？”
“曲元涵這孩子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想管那麽多。”明月燕垂下頭來，一邊頭發擋住面頰，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其實充斥著疲憊，“我管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管其他人了。”
“但是……”宋林微妙的，感覺到內心上有幾分不快，“但是曲元涵，是您的兒子啊。”
宋林的父親或許對宋林並不能算是好，但是宋林的母親，給他留下來的記憶是滿滿的甜蜜的回憶。
明月燕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宋林，似乎有話要說卻最終化為了一聲嘆息：“這種事情，你來做就好了。”
“我又不是他爸，您這樣兒也太不負責了吧。”宋林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當即就後悔了，這不是自己能夠隨便評價的事兒。
“我比起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不如說更不像是一位母親。”
明月燕回顧了一眼曲元涵，對方的眼神始終定格在的宋林身上，那是他從來都不曾見到過的看著新鮮的活力的事物的眼神，而不是在每次看向她之時，會流露出的仿佛看待死物的眼神。
這樣的曲元涵甚至都讓她無法生出一絲愧疚感，更多的是……恐懼。
晚上的火鍋其實根本不需要做什麽，明月燕還是親自下廚拌了幾道涼菜上來做開胃菜，明月燕自己實際上也點亮了做飯的技能，但是到底還是做的太少所以味道也很一般。
“你最近也是不願意去上課嗎？”明月燕因為曲元涵的關系對宋林也是了解的很多。
“沒什麽好去，該學習的有曲元涵教我就行。”宋林心直口快的也沒多想。
“你們打算考一個大學嗎？”明月燕也不怎麽介意宋林的大大咧咧，自顧自的往自己的碗裏夾了一點香菇。
“我是考不上曲元涵的考上的大學的。”宋林就只顧著往自己的碗裏夾肉，“這家夥的能力應該去最頂尖的大學學最頂尖的技術。”
讓這家夥多忙一下別一天到晚想著怎麽樣花式毀滅世界。
“我倒是覺得他要是願意，降低一下要求考你想去的學校也挺好的。”明月燕說的一臉的無所謂一點也不像是當代人對高考的態度。
“我都在考慮要不要輟學了呢。”宋林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皺著眉頭，“我現在得賺錢養自己，高中學業畢竟不簡單，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去什麽好學校。”
明月燕聽了，看著自己碗裏的食物，有意無意的偶爾擡頭看一眼從她出現開始就一直不曾說話的曲元涵。
“我勸你還是不要放棄學業的好。”明月燕放下了筷子，“怎麽沒有啤酒了？”
“我去買。”曲元涵很自覺的站起身來，穿鞋離開。
“放棄學業短期來看或許給你帶來了利益，長期來看並非如此。”明月燕修的精致的指甲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你日後的成就取決於很多，但是有一個好的文憑到底是你未來職場上的助力。”
“我現在已經沒有那個能力去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我現在得努力想著怎麽活下去才成啊。”
哪怕是到了這個程度，宋林也依舊沒有想過要去依靠別人，只有自己雙手創造的才是被自己所擁有的，宋林堅信著這句話。
明月燕拿著筷子，思索了很久，空氣中詭異的沈默，宋林也覺得尷尬，剛剛想要開口企圖換一個話題的時候，卻聽到明月燕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事。
“那我讚助你學習，到高中畢業，之後的假期你自己打工攢學費，大學打工的時間還是很充裕，只要度過高中這段時間就沒問題了吧？”
宋林驚訝萬分，這是什麽意思？
“這對您有什麽好處嗎？”宋林百思不得其解，“我上不上大學本身來說跟您也沒啥關系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接觸到最高的教育，開闊眼界。”
“為啥？”宋林一臉懵逼，難道說職場女強人和普通人思維就有所不同了？
“說到底，曲元涵終究是我的兒子。”明月燕認真的看著宋林，“你是他的戀人，我自然就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你越是狹隘，對他來說越是不好。”
宋林被噎了一下，看著明月燕似乎很好的接受了他們變成戀人的這個事實，但是實際上這事兒還是哽著她了？
“我從這孩子出生以來，就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麽對待他。”明月燕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是回憶到了過去，“這孩子的出生我就一直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明月燕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初為人母還是因為孩子自身的太過古怪，她始終是無法作為一個母親和這孩子親昵起來，不是她不想，而是他做不到，曲元涵像是天生的與這個世界絕緣一般。
“你作為母親怎麽能恐懼自己的孩子？”宋林簡直覺得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說好的母愛爆棚呢？這明月燕都克服了生理激素了？？？
“這種事不是言語能夠表達的出來，我因為畏懼所以一直不曾與他親近，他能夠擁有你這樣一個朋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明月燕能夠回想起來每一次去開家長會的時候學校的老師對曲元涵的評價，雖然每個老師都很喜歡自己的班裏能出現這樣一個神童，但是每個老師也同時會提到一件事。
“只是這孩子不怎麽活潑，也不喜歡交朋友，可能是天才的光環讓他背負的壓力太大了吧，你作為母親或許應該多關註一下他的心裏，有助於他健康成長。”
他們又怎麽知道她不曾做過努力呢？即便如此做不到的事情始終是做不到的，所以宋林對曲元涵的親昵，更是明月燕看到的一絲希望。
“我不知道應該對這樣的孩子去表達愛，但是他愛你。”從小就看著曲元涵的明月燕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曲元涵對宋林的隱晦的情感，從最開始的以為自己不過是看錯了，畢竟那樣小的年齡怎麽會有覆雜的心思，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那樣的感覺不減反增，明月燕也已經覺摸出味道來了。
“我要你過的很好。”明月燕認真的眸子直視著宋林的雙眼，逼迫著宋林無法看向別處，“這樣就是我表達對他的愛！”
宋林從來沒覺得有什麽時候像現在這般壓力山大過。
他一直以為他的人生就是自己的人生想怎麽過怎麽過不需要別人插手。
就算是帶上了一個曲元涵那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兒沒別人什麽關系。
但是今天明月燕的一席話突然讓宋林發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明月燕將對曲元涵的愛嫁接到自己的身上，這是她個人的事情，但是這一份責任的的確確是的肩負在他的身上了。
然後再往大裏想想。
因為是曲元涵所以他需要擔負起這個責任。
因為曲元涵。
曲元涵能毀滅世界。
國家專門成立了特設機構來讓他和曲元涵談戀愛的本質上的意思實際上也是將希望和責任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只需要背負起一個曲元涵。
他就得背負起全世界了？？？
突然轉過這個彎兒來的宋林腦海中魔性的飄蕩著蘭明海的那張二重奏的老臉，背後直冒冷汗。
“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明月燕疑惑的看著宋林，她說了什麽很過分的事嗎？
“沒事沒事，我自己的事。”就是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應該就是隨便想想，他哪兒來那麽大本事啊還能解救全世界了，這個世界怎麽不派人來拯救拯救他呢。
“既然我話這麽說了，那麽該幫助你的我不會懈怠。”明月燕認真的說道，“你現在專註你的學業，考一個好點的大學才是你的當務之急。”
“嗯……”宋林將就著應了，這事兒後面他可以再考慮一下。
“啤酒回來了。”一聽到門的響聲明月燕就笑了，深知明月燕個性的曲元涵帶著人提了幾件啤酒回來，明月燕看的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好不容易有個假期終於能好好的快活一次了！”
明月燕也不管宋林和曲元涵到底有沒有成年，一人給開了一瓶啤酒，被子都不用的對這瓶吹。
舉起啤酒瓶，明月燕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歡快的嗨了一聲：“來！幹！不醉不歸！！！”
宋林喝趴下了。
宋林很久都沒喝趴下過了，區區啤酒宋林還沒放在眼裏過。
可是架不住量多啊。
今天宋林可是見識了什麽叫做海量，宋林喝的不省人事，被曲元涵公主抱著回臥室了。
曲元涵微微彎下腰，在宋林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大致上幫宋林清理了一下濃重的酒氣。
少年毫無防備的躺在床褥上，衣服被他扒開，到處都能夠看到少年健康的肌膚線條，裏面還密布著他做完留下來的深刻的占有欲的印記。
這一副畫面對曲元涵來說無意是刺激無比的，曲元涵彎下腰來，攝取了在宋林口中尚未消散的酒氣，手不自覺的貼合少年的胸膛，腰際。
留下一個又一個新的印記，曲元涵最終卻還是收回了已經心猿意馬的神志。
畢竟現在在這個房間中還有另外一個人，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時候。
曲元涵在宋林的臉頰之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作為最後的晚安吻，磁性的聲音帶出了幾分安神的聲調，讓宋林能夠睡的更加安穩。
“晚安，我的愛人。”
悄聲無息離開了臥室，最後的燈光被悄悄熄滅，在房間裏只剩下了均勻的熟睡呼吸聲。
從來都是冷冷清清的冷色調的廚房，此刻吊頂的燈大亮著，空氣中還殘餘著火鍋留下來的味道和啤酒味。
火鍋裏的湯料已經徹底涼了，看著有些臟兮兮的，吃剩的廢物和碗筷散落的滿桌都是，坐在位置上只剩下了一位精致妝容的女性，此時正在隨意的垂眸，手裏還拎著一個啤酒瓶子隨意的搖晃著。
“出來了？在裏面呆了那麽長時間你沒對那小屁孩兒做點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兒？”顯然已經喝的醉醺醺的明月燕打了一個酒嗝，說出來一點都不像是一位母親應該說的話。
曲元涵坐在了明月燕的面前，整個一片狼藉的桌子上就只有曲元涵的面前幹幹凈凈的，看著很不協調。
“你也真的對人家下手，早就看你眼神不對了，早熟的家夥。”明月燕抱著酒瓶又狠狠的灌了一口進去，“從小就不可愛，談戀愛的時候也不可愛，也不知道那可愛的孩子到底喜歡上你什麽了。”
明月燕喝的醉醺醺的，眼前似乎看得到又似乎看不到，說了什麽她自己也理解不了，只是絮絮叨叨的說。
突然之間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將她迷醉的酒精瞬間從腦海中驅散，明月燕眨了眨眼睛，沈默了下來。
“我想讓你消失。”
明月燕和曲元涵並沒有任何的矛盾。
他們之間相敬如賓可以說是很好的同居者，明月燕討厭曲元涵的性格，因為捉摸不透，所以倍感恐怖。
“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是我卻覺得你做得到。”明月燕擡起眼睛，眼神之中已經有些許清明，“為什麽想讓我消失？”
“因為宋林還是一個正常人。”曲元涵挺直著背脊，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他會因為世俗的目光而動搖，這裏面作為我親身母親的你尤其的礙事。”
宋林的確大大咧咧，或許對很多人都完全不在意，但是對他在意的人，能夠很明顯的動搖他。
其中明月燕身為他的母親，自然而然的會被宋林所忌憚。
“哪怕你做的再好，宋林也依舊會有心裏芥蒂，這不是我想看到的。”曲元涵並沒有打算去隱瞞什麽，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也是他的溫柔。
明月燕一臉沈重，吞咽了幾口啤酒看著桌面上的一片狼藉。
“所以你在這頓飯是最後一頓晚餐？”明月燕深深的嘆了口氣，“我從你很小的時候就對你疏於管教，我因為害怕一個人帶著你生存，放棄了很多我應該去做的事，你現在變成這般冷心冷情的模樣，是我的錯。”
“這與你無關。”
哪怕曲元涵說的是事實，對明月燕來說卻不是這樣的。
“我和你不是仇敵，但是你卻為了你的愛人要讓你親生母親消失，他可以沒有心理芥蒂，所以我的存在對你而言是無所謂的嗎？”
明月燕總覺得平日裏喝著十分解壓的啤酒此時卻在嘴裏一陣陣的發苦，內心上的失落和低沈沈甸甸的壓在她的心頭，難受的喘不過氣。
“是。”曲元涵冰冷的回答，十分容易刺痛他人的內心，他知道，卻依舊這麽做了。
“我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明月燕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哪怕再怎麽難過，她都不願意哭花了妝容，“所以你想怎麽辦？斷絕關系？還是幹脆殺了我不成？”
“我什麽都不打算做。”曲元涵卻突然說出了另外的話，“你會好好的活著，我們的關系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為什麽？”明月燕睜大眼睛，“這和剛才說的不一樣。”
“在他和我說這句話之前，我是這麽想的。”在吃飯的中間，已經喝的半醉的宋林醉醺醺的靠在了曲元涵的肩膀上，在他的耳邊輕輕呢喃，“你老媽其實特別好，你好好對她點兒，別和我似的以後後悔。”
宋林不是傻子，明月燕和自己說的那些話是為了誰他心裏不可能不清楚。
雖然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但是畢竟也是在努力的想要表達出自己對孩子的愛。
這樣的人並不討厭，宋林才會這麽說。
“他認為你好，所以我不會讓你消失。”曲元涵的表情顯然是極為不情願的，眉間皺起，帶著幾分妒意，卻不得不忍耐下來，“雖然很不願意，我也會守護他喜歡的東西。”
明月燕楞了一下，突然放聲大笑，笑的像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你真是個人渣。”明月燕冷冷的看著自己生下來的兒子，這不是她的孩子，這是一個怪物。
“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讓他困擾的事。”曲元涵站起身來，離她而去，“否則我會控制不了。”
這個該死的家夥，似乎和宋林確定了關系之後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無所顧忌的怪物，是可怕的，宋林無意間變成了一個枷鎖，拴住了心甘情願被拴住的怪物。
曲元涵回到了宋林的身旁，逐漸的躺下，能夠聽到宋林熟睡的均勻的呼吸聲。
曲元涵無論去哪一個位面，都會從新生開始，經歷著學習，成長，周而覆始的循環著，去判斷，去理解，去決斷。
他擁有著與生俱來的可以去衡量的標準，就像是專門為了毀滅位面而存在的生物一樣。
位面是隨心所欲的在成長，隨心所欲的扭曲，他們不是教導員，沒有立場去掰正一個世界，就幹脆毀掉，毀掉一個，還會誕生更多，沒有什麽值得心疼的。
正因為相克，所有擁有本能的生物，都會感受到他立場的不同，從而會天生而來的產生各種各樣的自我保護的情緒，恐懼、躲避、拉攏、諂媚各種各樣的情緒全部都清洗的映入曲元涵的眼底。
這些都是所有的生物為了保護自己所產生的最基本的反應，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曲元涵，能夠理解。
但是他所有的接下來在這個世界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以這樣的身份為前提的，親情、友情、愛情，覆雜的情緒中卻總是摻雜著這一份身份上的隔閡，這是他所有感受過的情緒之中永遠都無法跨越的屏障。
隨著經歷的越多，他越是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身份差異的變化，戀人、知心人、伴侶，當這一切都夾雜著一個前提之時，一切都不再純粹。
他們是吞噬者與被吞噬者的身份，這是無法跨越的。
對待吞噬者，不需要感情。
遇到宋林是在一次掃墓之時，為這個身體已經去世的父親掃墓。
那時候宋林的母親下葬，小小的少年穿著不符合年齡的黑色孝服站在遠處，雙手緊緊的貼在褲縫上，雙腿挺的筆直，背脊也未曾有絲毫彎曲，瞪著大大的眼睛，空洞的，沒有悲傷，也沒有痛苦，有的只是無限的迷惘。
就在那一瞬間，他們的眼神對上了，在那一剎那，曲元涵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會通過他的身份本能的去看著他之時，這個人，明明看得到他，卻也看不到他。
只是一個純粹的陌生人，不帶有任何的感情色彩，沒有任何的神色，只是略過了一眼，僅此而已。
但是僅僅是這一眼對曲元涵來說彌足珍貴。
人生來這一刻都會被貼上各種各樣的標簽，在標簽的夾縫之中生存，痛苦的掙紮悲鳴，更何況是曲元涵。
在那一刻，在那人的眼中，曲元涵看到了一個更純粹的自己，安寧的世界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僅僅是這一個眼神，從來都不會去主動接觸他人的曲元涵，邁開了腳步，去尋找那一個他追逐的平靜。
僅此而已。
愛情的誕生真的比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太多太多，因為太過長久的渴望最終變成了幹枯，終於在那一瞬間落下了一滴雨水。
越看，越愛。
宋林是個混小子，是條野狗，到處撒野見人就咬，脾氣又不好鬧騰的不行，明明這和他渴望的安寧相去勝遠，卻偏偏在這一份吵鬧之中曲元涵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宋林甚至都不曾正視過他，曲元涵就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觀看宋林的悲歡離合，就此滿足。
然而愛情卻不願意就這麽放過他，突然有一天，宋林只是一句無意間的話，讓曲元涵泥足深陷，再也無法掙脫。
那一次是一次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打架，從小就喜歡到處打架的宋林卻當面撞上了曲元涵，身後跟著的野孩子當然也沒放過他這個優等生，沒有反抗的曲元涵被直接踹了一腳，踉蹌了一步穩定下了身形。
在那一刻，原本以為不會得到宋林回應的曲元涵，卻聽到了讓他徹底無法擺脫的話。
宋林還是個孩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這個孩子說出來的話稚嫩又可笑，卻偏偏讓曲元涵無法自拔。
“你們碰我可以，誰都不能碰他，他是我兄弟，誰敢碰他，我就算是丟了這條命，也要弄死他全家！”
說了這話宋林當然沒撈到好，但是像是瘋狗一樣的撕咬著對面的人，也讓對方沒有能夠討到好，這是一場雙方都很慘烈的一幕。
曲元涵沒有出手，他很混亂，過往的一切和現在的鮮明對比一次一次的沖刷著他的腦海，讓他無法做出反應。
當曲元涵醒過來的時候，所有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渾身是血的宋林躺在地面上穿著粗氣，已經被打的面目全非，似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曲元涵把他送回了家，事到如今，讓曲元涵最後悔的一件事情也是如此。
為什麽當初，他會送他回家。
那裏……不是他的家。
宋林被排擠了，在那個家中，被他的親生父親，再一次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自從後母來了家裏就鬧事不斷的宋林，不好好學習不上課，整天在外面鬼混，結識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這和一直都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名軍人的父親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對宋林失望透頂的父親，同樣將兒子的內心傷的透徹，兩個人之間爭鬥在那一刻迅速的爆發，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渾身是傷的宋林被趕出了家門。
這一切混亂中的曲元涵並沒有看到。
也就是在那一天，坐在垃圾堆裏的宋林，被付尚雄撿了回去。
尚且沒能處理好爆發的感情的曲元涵，就因此，失去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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