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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竈臺邊的阿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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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湄忽然回神,發現自己剛才不像故事裏的女主角,倒像那個提籠架鳥的惡霸,調戲著小公子。

然後,被她心中另一個自己替天行道,一拳打飛。

她趕緊隨便找話題:“別怕別怕。我是想讓你坐過來,給你看看這話本,寫得都是套路,一點也不走心,我們一起批判它!”

阿牛也不知道她這幾句,哪是開玩笑,哪是正經說的。既然說了讓他過去,他就走了幾步,小聲道:“……我身上臟,坐個凳子好了。”

“哎呀,自己家裏,哪來這麽多講究?再說了,你聽沒聽說過,佛經裏說,這個周圍看不見的空氣裏啊,水裏啊,都有蟲子。”

“嗯,一碗裏就有三萬六千個,喝了就是殺生。”阿牛聽她說“自己家裏”,心窩裏都暖和起來,接著她的話頭聊了下去。

“可不是嗎!”齊湄修過佛寺的彩繪,想起來那些比丘尼們說的,就好笑一陣,“若是計較這些,還活不活啦?再說了,家裏這些活都是忙不完的,你早該坐下歇歇。”

阿牛這才全然放心,真的坐在她旁邊。

齊湄拈起一塊飴糖遞給他:“高粱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阿牛已經很久沒吃過糖了。他接過來含著,才想起這樣很失禮,於是含含糊糊補了句:“謝謝妻主。”

“一塊糖而已,謝什麽?幹脆把盒子也給你,想吃什麽自己拿。”

齊湄正要對他徐徐圖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捧起攢盒就遞了過去。阿牛趕緊伸手來接,放在了膝蓋上,兩手輕輕扶著,看那裏面的果子蜜餞。

到了此時,齊湄才靜下來,細細看他的長相。

真是,越看越像黃巾力士,但是還要抹去力士的猙獰感,添上幾分柔和意味。

眉毛雖濃,卻不雜亂,只要在眉頭稍加修理,就能更精神。眼睛圓溜溜的,有點雙眼皮,稍稍一垂,眼睫就像蛾子觸角般,緩緩往下收。鼻子不算高,鼻頭有些厚。但他身材高大,頭臉也大,當然容得下這個。厚薄適中的嘴唇,當中有微微的唇珠。

“阿牛生得真好看。”

阿牛剛才還嘴唇微動,是在悄悄啃著飴糖邊緣,享受那甜甜的味道。聽了這話,動作一窒,眼裏帶著疑惑看她。

齊湄對上他眼神,笑了笑,道:“等洗了澡回來,我給你修修眉毛。現在若要修,只怕沾水會疼的。”

阿牛真有些害羞了。

“從沒有人說我生得好看。”

“好看的。只不過,不是時下流行,倒像是四五十年前,老的話本冊子裏推崇的那些堅貞勇毅的男子。”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騙你。”

阿牛抿嘴笑了笑。

他只覺得:“我妻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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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還在朦朧中,忽然聽到齊湄在喊:“好啦——這就下去——”

他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地倚在榻上睡了一覺。

齊湄笑著看他:“不好意思,娘就這樣子,若是不應她,她會一直喊一直喊,卻不上來。”

“婆婆……和公公,已經起了,我得去侍奉了。”

阿牛在齊家待了不少日子,稱呼上總是覺得很尷尬。為了這個,他都盡量少說話,只是簡短應答而已。今天見了齊湄,被她認下了,他也就敢張口說出這些稱呼。只是,乍一說起,還有點難為情,總要猶豫一下。

“不急。”齊湄笑道,“咱們一起下去。”

阿牛點了點頭。

他心裏明白:“她是幫我掩飾,不告訴婆婆,我因貪睡怠慢了長輩。”

面對這有些陌生的依賴感,他著實想要沈溺在其中。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配得上這份關懷,能否配得上她。

追根究底,他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良仆。若在中等人家裏,隨便使喚是有的,轉手發賣也是有的,什麽事都由不得他自己了。更別說兌現這名義上的婚配,坐在榻上吃著妻主的零食,還被她守護自己小憩。

這些事情,他就連做夢也不敢想的。

她竟然還說,他生得好看……

“怎麽了?又不好意思?”齊湄笑著看他紅彤彤的臉,“誰能不睡覺呢?怎麽睡了一會都要害臊了?”

齊母又在樓下喊:“湄兒——”

齊湄掀開窗戶:“這就來啦!別喊了!親娘誒!”

兩人這才急匆匆下樓。

“怎麽這麽慢!”齊母怒道,“從小就不知道麻利點!”

“還不都是娘,一來就說我不收拾房間!我收拾一下把垃圾帶下來,你又連三趕四地催我。話都讓你說了,做什麽都被說,哼。”齊湄撅著嘴,半真半假地抱怨。

“這會要出門洗澡啊,收拾什麽垃圾!”

“就是要洗澡,才要趁臟的時候收拾啊!不然洗幹凈了回來一收拾,又臟了。”

“你就強詞奪理!”

“我才沒有,我可有理了!明明是娘理虧,還要說我。”

阿牛一聽她故意跑去和齊母找茬,趕緊抓住機會,到齊父跟前去幫忙打包衣裳和澡巾等物。那娘倆吵得差不多了,他這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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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洗了個痛快的澡,一個時辰才從澡堂出來,天已經要黑了。

“娘,咱們就去飯館吃點吧!”

齊母聽了直搖頭:“你還年輕,就這麽不知道節省!那飯館裏,都是暴利呀!炒個小油菜都得四文錢!四文錢能買多少小油菜了!”

“那何必吃小油菜啊?”齊湄應付這話很有經驗了,“你只吃一盤小油菜,店家那成本裏,又是房租,又是跑堂,又是掌櫃,又是掌勺,你那四文錢都不夠分的。”

齊母不服氣,又換了個說法:“外邊哪有家裏吃得幹凈!她們會用炸東西炸黑了的油來燒肉啊!都是醬油色,你根本看不出來!你在外邊可不知道,你離家那年啊,老家有一間好有名的大飯館被查封了!你猜是怎麽?”

齊湄撇撇嘴,根本不想搭話。

阿牛卻很好奇:“是怎麽?”

齊母正要有人捧一句,才好繼續說,阿牛這聲好奇正中下懷,直接對著他就開講:“那天是郡守衙內要結親,郡守親自陪著去縣裏,招待未來的親家。其中有一道燉鵪鶉,那是一人一盅,蓋著蓋子放在桌上的。你說巧不巧?郡守面前那盅一掀開——”

阿牛緊張得頭皮都發麻了,內心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這神情大大鼓勵了齊母,齊母繼續繪聲繪色:“只見裏面,不是一只鵪鶉!而是一只——”

阿牛也是聽進去了,不知不覺進入了這個故事裏。仿佛自己就在旁邊,又害怕,又想知道,吞了吞口水,緊張地小聲問:“是一只……”

“大黑老鼠!已經燉熟透了!完完整整的!那個毛在湯裏豎起來,漂啊,漂啊……”

阿牛憑空打了個冷戰,隨即覺得胃裏一陣抽搐,彎著腰捂嘴,臉龐憋得通紅。

齊母見故事有效,很開心:“所以說……”

阿牛趕緊支起身來,轉向齊湄央求:“妻主,那我們買菜回去做飯吧。我最擔心廚房有老鼠了,還要好好檢查,有沒有老鼠洞……”

“娘,你嚇唬我不成,又去嚇唬阿牛幹什麽?你看我爹笑成這樣!這故事莫不是你編的吧!”

“怎麽是編的呢?我以前的客人說的。那可是個大主顧,和上頭有點關系,知道不少秘密事。”

齊母一向在商鋪裏迎來送往的,消息雖多,但是齊湄總覺得,其中真實性可疑得很。

“我才不信,你就是想誑我去買菜。”

齊父在一邊笑道:“妻主,你就是完全不懂家事。賣菜都是出早市,哪有這會賣的?你就別擰著了,偶爾到外邊吃一頓,以後再安排嘛。”

阿牛卻還是心有餘悸:“真的沒事嗎?”

“唉!娘,看看你把他嚇得!”一邊是老娘的堅持,一邊是夫郎的緊張,可齊湄總是會吃的,這點難題問不倒她,“那我們就去吃熱鍋子好了,清水涮肉,吃啥都看得見——”

“那可要帶上我一個!”

忽然有個女子接著話茬,一邊笑一邊走過來。

齊湄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我的債主!”

她轉頭向齊母道:“娘,這位是邵盼,公部下屬文思院的副使。”

齊母急忙上前道:“大人。”

邵盼趕著還禮,笑道:“姨姨可折煞我了。京城地界,哪輪得上我這從九品的芝麻綠豆官兒?我和湄湄是朋友,您就當是自家侄女便是。”

她又轉頭看看:“這位是伯伯,您一向可好?這位……湄湄,這便是你哥?”

齊湄道:“你可別胡亂認人了。我哥早嫁出去了,在老家呢,哪能跟著上京來?”

“那這是……”

“是我夫郎。”

阿牛隨著她的話行禮。邵盼雖然有些驚訝,但一閃而過,笑道:“我知道有家熱鍋子,肉質鮮,給的量足。千張是她自家現做的,芝麻醬都是她家自己磨的,保證又好吃、又幹凈、又便宜。”

外人在前,齊母自然不好推脫,笑著應了。

路上,邵盼一手扯了齊湄在前邊走,小聲問:“你怎麽回事?突然有了個夫郎……”

齊湄道:“我娘上京前在老家給我娶的,之前沒說,我也不知道。”

“那你……”邵盼欲言又止。

“我本來就無意,是大人催我考慮,我才說等高堂團聚再商量的。如今知道我娘給我娶了親,倒正好回絕大人。”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姐妹!我就知道你仗義!錢不用還了!”

“什麽呀?”齊湄笑她,“那麽多錢你不要啦?不過我這會也手頭緊,等我慢慢攢了給你。”

“我又不缺這個!你別老想著還錢,好好跟姐夫相處,不要來阻撓我的好事就行了。”

“說的什麽話!我哪敢挖您的墻角啊,副使大人!”

她兩個說話聲音小,但是來來往往,嘻嘻哈哈,看起來關系十分親密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標題黨了,其實本章提要應該是“燉老鼠”才對吧~

齊母:震驚!外賣,正在毀掉大周三代人!

湄湄默默地屏蔽了家庭群。

齊母:註意!這些東西食用不當,毒過砒霜!

阿牛:QAQ真的嗎婆婆?太可怕了……

齊母:阿牛啊,那你快轉發給湄兒,靠你了啊。

湄湄:服了!親媽!求放過……

本章沒有吃貨小知識……

作者心理上還是接受不了老鼠幹啊,竹鼠啊之類的東東。

至於涮羊肉嘛,品質是很明顯的標準,也很常見,就不多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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