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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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疼麽?”穆涸又笑著問。

白見著怒目圓睜:“你不得好死!”他雙眼猩紅,臉上由於幹裂造成的紋路裏滿是血跡,如惡鬼一般十分可怖。

而這句淒厲的嘶吼更是瘆人。

穆涸卻像沒聽見一般,依然帶著純善的笑意,從袖子裏取出一樣東西,“你以為,這會是何物?”

謝知微心想,難不成是什麽毒藥,想給姓白的一個痛快,不會吧?

白見著同樣這麽想,竭力冷笑道:“能……是什麽好東西,你……如此歹毒……”

“錯了。”穆涸手指輕撫瓶身,他手上的血沾在那青瓷壁上,透著種說不出的詭異感,“這可是天子禦花園裏采得的百花蜜,多少人窮盡一生都無福受用。”

“你……想幹什麽?”

“秋來幾分寒意,這地上的螞蟻無處覓食,甚是可憐。”穆涸輕輕扯開瓶塞,“此時讓它們嘗些葷腥,也算積德行善了。”

謝知微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盡管這個橋段也是小說裏原汁原味的情節,可現在一邊挖他謝知微的墳一邊這麽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就因為他臨死前任性給自己加戲,讓男主為他報仇?

那……戲癮上來控制不住,他也很絕望好不好!

隨著那花蜜被倒在白見著身上的血洞裏,白見著開始不絕口的咒罵,雖然斷斷續續,但一聲比一聲惡毒。穆涸本來沒什麽大的反應,後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眉心一皺:“來人,挖了他的舌頭,師尊清眠任何人不得打擾。”

謝知微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一下。

……你還知道不能打擾死人休息,可你挖墳是要鬧哪樣。

白見著仍在喋喋不休,一個挖墳的魔兵領了命,走到他跟前,直接把沾著泥土的鋤頭往他嘴裏一搗,頓時血肉模糊。這一下恐怕不只是舌頭,連喉嚨都廢了。

他不能再說話和發音,喉嚨裏傳出急促的氣聲,和著血液碎牙一起湧出口腔。空氣裏是安靜了不少,可他的神情越發痛苦,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地上來回打滾掙紮,身上兩個的血洞周圍漸漸變成烏黑色。

謝知微定睛一看,不由頭皮發麻。

那些烏黑色正是四面八方圍上來的螞蟻,千千萬萬,層層疊疊,競相舔舐血液,啃食皮肉。

草蟒英雄這個死變態,寫這些橋段的時候到底是怎麽腦補的餵,太重口了有沒有!

穆涸將滿是血汙雙手向前伸展,手心生出白光,漸漸聚攏成蓮花形狀。隨著蓮花瓣徐徐開合,那些將近幹涸的血跡很快消失不見,就連他身上的白衣,也煥然一新。

墳頭已經挖平了,幾個魔兵手腳麻利的刨著坑,已經隱約可見棺材一角。

穆涸朝那個方向邁出一步,嘴邊浮出一個微笑:“弟子終於可以見師尊了。”

他神色無比溫柔,仿佛有暖風來自他心底,終於吹化了眸中的死水一般。那被黃土覆蓋的一隅,就好似他數年來最心馳神往的所在。

一股寒意直從謝知微的腳底直沖天靈。

我操臥槽窩草!!!

一瞬間他在心底裏爆了三種不同的粗口。

沒看錯吧,男主笑了!剛剛他對白見著笑,然後就把白見著折磨的求死不能。現在他又是對著誰笑呢?還笑得這麽……無法形容……

唯二的可能,一是他謝知微,二是他“赤炎”,哪個都跑不了!男主現在是個神經病,不能照常人的邏輯去解讀他。

馬上這墳就挖開了,要是裏面空空如也……

謝知微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不過,能跑還是跑,不到萬不得已,魚也不能死,網更不能破。

正盤算間,他就聽見了穆涸猶如來自幽冥界的聲音:“赤炎,到你了。”

謝知微抽了一口冷氣,還來不及作出反應,纏在他手上的白蓮光華陡然大盛,亮到刺眼。緊接著,那光華就好像一條蛇般,將他生生從地上拽起來,生拉硬扯到穆涸面前。

謝知微身上的“七彩瓢蟲”裝束已經被泥土糊得不成樣子,五彩斑斕的星星點點染成灰土色,看起來反倒沒那麽奇怪。也不知道是緊張到了極點還是怎麽的,謝知微擡起頭和穆涸四目相對時,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還好哥裏面還襯了一件內搭。

但眼下不是糾結穿戴的問題,謝知微下一刻就意識到,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

他真的要和男主以命相搏麽?

躊躇間,穆涸嘴角的笑意已經消失無蹤,如沐春風的眼神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謝知微:“白見著的下場,看仔細了?”

白見著大睜著雙眼,已經沒了氣息。螞蟻一湧而上,貪婪的蠶食著他身上的每一滴血,原先透著血洞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森白的肋骨。可螞蟻還是不肯罷休,如饑似渴的到處鉆。連他的眼眶裏,都是黑壓壓的一大片。

謝知微在喉嚨裏艱難的吞咽一下,胡亂點點頭。

穆涸淡淡道:“白見著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你還算光明正大,和他到底不同。”

謝知微又點頭,當然不同了,你個逆徒也不看看皮下是誰!

嗯……還是別看的好。

“所以,你該滿足了。”

謝知微疑惑的看著他。

穆涸俯下身,將那支已經變得潔凈的匕首亮出來,緩緩放到謝知微眼前,“讓你預先目睹自己的死狀,是不是沒那麽害怕了?”

呵呵,更害怕了好麽?我寧願像白見著那樣稀裏糊塗的死,求你了。

謝知微暗暗準備著,一定要抓住時機往外跑。反正青萍劍對他奈何不得,區區白蓮光華也很容易掙開。只是這一來,他的身份極有可能暴露。

不,是一定會暴露。

謝知微欲哭無淚的去看自己的“墳”,幾個魔兵無聲的退在一旁,只留下一個,正在拂去棺木上的最後一抔黃土。

穆涸似有所感一般,手中匕首忽然落地,他猛地回身,喝道:“讓開。”

那魔兵渾身一抖,連滾帶爬的閃到一旁了。

謝知微像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穆涸,此時穆涸背對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墓坑那裏走。他看不見穆涸臉上的表情,但穆涸的腳步急切又沈重,就像是棺材裏有什麽寶貝似的。

謝知微這才意識到,他“詐屍”得太猛太迅速,以至於連自己睡了四年的地方都來不及看一眼。

嗯,現在看見了。

道宗對他不薄,給他下葬雖然用的不是暴發戶那些紫檀金絲楠之類,但也是比較上乘的紅松木了。

“進展如此順利,是師尊也想見到弟子麽。”

穆涸的聲音有些不穩,謝知微忍不住腹誹,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少年,秋天土壤幹燥松軟,好挖而已。

穆涸忽然“咦”了一聲,頓住腳步,問:“怎麽回事。”這聲音不緊不慢,卻壓得有點低,明顯帶了些慍怒。

那魔兵撲通幾聲全跪下了:“世子,我們挖開這墳的時候,鉚釘就已經不在棺材上了。”

“世子明鑒!沒有您的吩咐,小的不敢亂動啊。”

穆涸沈聲道:“住口。”

謝知微這才想起來他是怎麽從棺材裏出來的,那兩個盜墓的毛賊能不能再懶一點!都原封不動的把土埋回去了,就不能再走點心把棺材蓋釘好麽?

“是誰如此大膽!居然敢……”穆涸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猛然擡起手,百斤重的棺材蓋頓時飛了起來,一聲巨響之後,堪堪插在距離謝知微三丈之處。

不出意外的,那棺木中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怎麽會這樣……”穆涸喃喃一聲,踉踉蹌蹌走到棺材跟前,惶急的往裏面看。那種無措的樣子,讓謝知微錯覺,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不,嚴格的說,更像謝知微在穆涸的記憶碎片裏,看到他上一世被人欺淩的時候。

無助,茫然,孤獨。

穆涸就這樣在棺材裏翻找了片刻,除了兩件陪葬的鴉青色道袍,一無所有。他把僅有的道袍捧在手中,驀地發出一聲悲痛的嘶吼。同一時間,他身上靈力像潮水一般翻騰起來,其中夾雜著青萍劍的劍氣和黑蓮白蓮紅蓮一股腦疊加的光華,黃土被掃得滿天飛。

周圍的魔兵嚇得紛紛後退,謝知微也被嚇了一跳,竟從那嘶吼中聽出了撕心裂肺的意味。

這是……尋遺產不成,惱羞成怒?

可為師是真的窮啊,兩件道袍是新做的,已經夠不錯了。

但無論如何,穆涸難得這麽失控,簡直可以說是六神無主了。

是個絕佳的機會。

謝知微拼盡力氣站起來,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一下子掙開手上的白蓮束縛,也顧不得壓制靈力了,飛身就往結界外面闖。

頓時有魔兵嚷起來:“世子!聖君他……不不,赤炎他跑了!”

穆涸好像沒聽見一般,自顧自的冷靜下來,兩只手把道袍攥的很緊,語氣卻平和得和平常一樣,“是道宗,還是誰……把他們全都殺了,師尊你說,可以嗎?”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眼中沒有焦距,青萍劍卻自行飛起,朝謝知微逃竄的方向精準地刺去!

不得不說,靈力就是好用。

自打再次和男主遇上,他逃跑就是用腿。此時他一口氣跑到造極城另一邊,臉不紅氣不喘,簡直神清氣爽。

刺竹林裏的微風吹過來,那股子清香味恍如隔世,他站在原地大笑三聲。

這次又在他的機智斡旋下化險為夷,就算男主發現棺材空了又怎樣,也不能證明他謝知微還活著。從此天高海闊,再也不見,男主,拜拜了您吶。

忽然,他的笑聲停了。

竹林中閃出一個男人高大的身影,一襲藍色道袍飄飄蕩蕩,不是別人,正是楚知是。楚知是似乎心情不好,臉上有不少怒意。

他撞見謝知微,也楞住了,繼而臉上的怒意更盛。

“赤炎!”楚知是想也不想,一把取出破雷,“果然穆涸那小子不頂事,居然被你跑出來了!”

我去,奶酪這貨莫不是屬穿山甲的?怎麽走哪都能碰見!

謝知微往後退一步,準備換個方向繼續跑。楚知是哪裏肯給他機會,揮著破雷就追,同時一道白光風馳電掣般繞到謝知微前面。

謝知微下意識的一揮手,然後他才看清楚,那白光是楚知是的破拂塵。他這一把揮在拂塵的麈尾上,不料手柄的攻勢未減,頓時結結實實的打在他臉上。

不,是面具上。

繼而,面具應聲而碎。

謝知微心裏咯噔一聲,想捂臉已經來不及。他擡起頭,面前已經多了個人,正是大張著嘴,以至於下巴快掉了的楚知是。

楚知是用力眨了幾下眼,終於結結巴巴的問:“你……你……你怎麽……”

氣氛無比尷尬,謝知微感覺老臉有點掛不住。

忽然身後一陣涼風襲來,謝知微臉色一變,本能的轉過身,隨手一抓。

青萍劍被他穩穩的接在手中,青光閃爍著弱了下去,猶如一支風收雨住中漸漸平息的修竹。

謝知微心裏一陣狂跳,壞了。

迎面的地方,一身白衣的穆涸從竹林疏影中飄然而出,他目光牢牢鎖著謝知微,薄暮照在那震驚的眼睛上,顯得分外明亮。他的眼中,還殘留著方才暴怒時的血紅色,可他的唇色卻迅速淡去,直至發白。

他澀聲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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