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這個城市開始漸漸被沈寂的黑夜籠罩，勞頓了一天的人們拖著疲憊的身子，準備回家好好休息一番以慰勞辛勤工作的自己，而與此同時，有的人卻才開始忙碌。

“顧雲清，你明天要請假？”

藍調酒吧的老板無論何時出現都是一副西裝革履的模樣，今天也不例外，他伸手攔了攔收拾完酒杯正要往後臺去的顧雲清，蹙眉輕問道。

“嗯，老板不好意思，明天是我生日。”顧雲清聲音不大，酒吧柔和音樂卻沒有掩蓋他的話語。

老板思考了一會，想著這幾個月顧雲清好幾次身體不舒服卻也堅持來工作了，於是點點頭同意道：“行吧。”

顧雲清正要道謝，卻見老板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後天有個大客戶，你剛好休息一天，後天就去陪陪酒，按老規矩分紅抽成，行吧？”

“好，好吧。”顧雲清幾度猶豫，還是點頭應允下來。

“行，那你先忙吧。”老板拍拍人肩膀，轉頭走了。

顧雲清垂眸嘆了口氣，端起放置著酒杯的盤子往後臺走去，一人突然湊了過來攬住了他的肩膀，顧雲清只得將盤子往懷裏帶帶以免上面的杯子被弄倒。

“欸，你剛和老板說什麽了？”尹尋笑嘻嘻的，一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我明天請假。”顧雲清聳聳肩示意他把手放開。

“老板答應了沒，沒答應我去和他說說。”尹尋松了人和顧雲清並肩往後臺走去。

“答應了，不過後天要作陪，我沒好意思拒絕。”顧雲清又嘆了口氣。

“沒事，反正你酒量好，而且陪酒比服務員賺的多啊，你不是在攢錢嗎？”尹尋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笑著安慰人。

“嗯。”顧雲清應了聲沒再說話。

本來顧雲清應聘的只是藍調酒吧服務員，誰知偶然一次被老板發現酒量很好後便幾度要求陪酒。

藍調酒吧的老板正經，酒吧也走的是柔和風格，沒有喧鬧的背景音樂和舞池，當初顧雲清也是看中這點才來應聘的，而有些老板也會選擇來藍調談生意，順便小酌幾杯。

陪酒的人，就是以勸酒身份出場陪著這些老板喝酒順便再推薦下酒吧的名酒，如此一來酒吧的消費自然就上去了。

但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也有一肚子壞水的人會對作陪的人動手動腳，好在藍調酒吧的老板永遠都是在護自己人，作風正派。

“明天請假是去陪你那相好？”見顧雲清點點頭，尹尋翻了白眼：“他對你又不好，你……”

“沒有，他對我很好。”顧雲清直接打斷了尹尋的話。

“好好好，說不得說不得。”尹尋攤攤手，轉身也去忙了。

清晨六點，這個城市開始蘇醒，清秋的早晨彌漫著白皚皚的霧氣和早餐的香氣，這是千千萬普通人鼓起了奮鬥精神的點，也是藍調酒吧關門的點。

顧雲清忙碌了一晚，此刻疲憊毫不掩飾的流露在臉龐上，當初他對夜班適應了好久，如今總算習慣了熬夜。

一想到今晚那人會過來，顧雲清深呼吸了幾下加快步伐往家裏去。

回到出租房後，顧雲清匆忙沖了個澡，把自己塞進被窩裏，沈沈的睡了個把小時後又被鬧鐘喊起。

略略超負荷的身體似乎不滿意他只休息這麽點時間，胳膊和小腿都有些發酸，顧雲清揉揉太陽穴坐在床上緩了一會，最後還是起了身。

他簡單打掃了下屋子後便鉆進了廚房，一桌子的菜整整花費了他一個下午的時間，每道菜肴都帶著認真和用心。

想起昨日那人端筷的模樣，顧雲清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

當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已經是六點十分了，差不多是江繼裘下班的點。

總算能休息一下的顧雲清窩回沙發打開了電視，可是他的眼睛卻又時不時的瞄向門口，一副根本無心觀看的樣子。隨著時間的消逝，顧雲清漸漸環著膝蓋抱住自己，最後將頭埋在臂彎裏。

七點十分的時候，顧雲清起身將桌上的菜又重新熱了一遍。

他會給我帶蛋糕嗎，好像十歲之後就沒再吃過生日蛋糕了。

顧雲清想。

八點十分的時候，顧雲清摸出手機又放了回去。

也許他在忙，有事呢，還是不要打擾他好了。

顧雲清想。

九點十分的時候，顧雲清的胃開始縮擠成一團抗議起這般折磨，顧雲清蹙眉按著胃，翻找出了藥就著熱水吞了下去。之前顧雲清的胃就被魏遲弄傷過，如今一直沒養好。

他答應過我的，一定會來的，他只是有事吧。

顧雲清想。

十點十分的時候，顧雲清的胃已經疼到麻木，他看著墻上的掛鐘開始思緒渙散。

第一次見到江繼裘是什麽時候呢，啊，好像是在家裏，那時候是我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光，真的是覺得隨時都能崩潰。他本來是那個人的學生，來家裏詢問那個人論文問題。

顧雲清想。

十一點十分的時候，顧雲清強撐著身子又熱了遍菜後拿出手機一次又一次的點開江繼裘的通訊界面，卻遲遲沒有撥過去。

後來呢，後來他就經常來家裏，還給我補習，揉著我頭發鼓勵我，他會溫柔親吻著我，對我說他喜歡我，其實那時候我對他只是懷著尊敬和感謝的感情吧，但他是整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了，和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顧雲清想。

十二點十分，顧雲清看了眼餐桌後關了燈，將自己投進冰冷的床上。

生日快樂。

顧雲清以一種環抱著自己的姿勢蜷縮著，在心裏對自己輕輕說。

顧雲清這一睡便是隔天傍晚，醒來摸出手機看一眼後眼眸頓時黯淡了下來，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江繼裘似乎一直在忙。

幾乎兩天沒吃東西的顧雲清抵住胃爬起身，踉踉蹌蹌的簡單洗漱了一下，又就著熱水吃了胃藥便匆忙出了門。

他還要去上班，昨天請了假，今天可不能遲到，而且答應了老板要陪客戶。

到了藍調酒吧，顧雲清匆匆換上服務生的衣服，擡眼便看見老板走了過：“客戶來了，在A11，你等等就過去吧。”

“好。”顧雲清點點頭，整好了衣服。

“你沒事吧？”顧雲清正要過去，剛進門準備換衣服的尹尋看見人忙攔了他一下：“怎麽臉色這麽白？”

“我沒事。”顧雲清按下尹尋的手，匆匆走了出去。

他沒事的，一直都沒事的。

這麽多年來，要是這樣就有事，那他早就垮了。

作者有話說

截至上次感謝到6月8日 21點53分

再次拜謝！

話說我真的是親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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