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一次的忙裏偷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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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閑閑呀,村後面的齊奶奶家重新修房子的時候,發現有一件屋子下面有兩具屍骨,你猜猜是哪一間?”

“趙姐姐那一間啊。”

“你怎麽知道?”

“那一間屋子黑乎乎的。”

……

“這家火鍋店好黑啊。”

“胡說什麽呢,人家開了燈的。”

“喔……”

三天後。

“誒!閑閑他奶!你聽說沒?那王老大家裏的娃娃去水庫游泳!淹死了!”

“什麽!?”

“哎呀可慘了,那撈上來的時候啊,全身都泡發了!那王老大哭的喲,真可憐,這剛上高中呢,聽說成績不錯呀!”

……

“閑閑,和你爸媽去城裏,不能隨便說哪個地方黑,知道嗎?”

“為什麽啊,奶奶?”

“因為呀,老說別的地方黑,大家會不喜歡和你做朋友的!你覺得哪個地方黑就不要去,好嗎?”

“喔……奶奶你不和我一起去城裏嗎?”

“不啦,奶奶老了,想在家裏種種菜,喝喝茶,打打麻將,城市裏面太鬧騰了,奶奶不喜歡。閑閑去了一天好好學習!等將來呀,考上一個好大學,奶奶也就放心了。”

“嗯!奶奶我會加油的!”

二:

由於持續的高溫天氣,A大在九月份開學沒幾天之後選擇了放個短假來避開這幾乎能將人烤焦的天氣。

說起來也奇怪,A大雖然位於南方,但是教室和宿舍裏並沒有安裝空調,閑幽作為一個常年37度左右就開空調的北方人表示實在有些受不了。

回到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寢室的剩下三個大老爺們都只穿著一條短褲在下面打著游戲,閑幽低下頭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小聲的說了一聲再見,便匆匆離開了。

只在桌子上給他們留了一些自己從家裏帶來的小特產和一張字條。

閑幽走後,宿舍的幾個男生集體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哎,老大,這閑幽性格怎麽和個女孩子一樣,放這麽多特產放桌子上就給咱留一張字條……”

“嘖,就你話多,還不是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樣嚇到人家了。”

“艹,老子高中時候也是校草好吧!”

“得了,你看看人家,細皮嫩肉的,再看看你,老肉幹。”

“哎,老大,咱們去老宅要不要把他叫上啊。”

“叫叫唄,都一宿舍的,雖然他搬出去住了,但是那小娃子心眼實在,不愛說話膽子小嘛……咱總不能問都不問,排擠人家似的。”

“行行行,老三你去打電話。”

“幹嘛我去呀?”

“你不南方人嘛!說話親切一點,我怕我和老大打電話直接把人家嚇到了。”

聞言,帶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斯文無比的老三默默的豎起了一個中指。

閑幽回到自己住的出租屋的時候,身上的白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他將空調摁開,吹了一會兒涼風才接著去收拾東西。

天氣真的太熱了,閑幽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化掉了,他將東西收拾了一半,身上涼掉的襯衫貼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忍耐了一會兒,還是受不了,於是便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決定先去沖個涼。

浴室的位置位於屋子北邊,對面是一件三層的小洋樓,閑幽看了那小洋樓一眼,垂下了眼拉上了浴室的窗簾。

稀裏嘩啦的聲音響起,隔著磨砂玻璃隱約可以看到裏面的人影,潔白的皮膚,腰細腿長,纖細的腳踝上綁著一根紅繩,上面有著一顆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黑色小圓球。

有一團黑色的仿佛蚯蚓一樣的東西,從梳洗臺上爬了下來,悄無聲息的沿著玻璃門的縫隙鉆了進去,卻在接觸到那紅繩的時候萎縮了一下,過了一陣子,融入了那紅繩之中。

而正在洗澡的人,對此毫無知覺。

洗完澡的閑幽換了一件被當做睡衣的舊T恤,下面穿著一條棉質的寬松運動褲,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翻看著自己的手機。

在看到手機上有著三個署名為“林語”的未接來電時,閑幽咬了咬下嘴唇,想了許久這才回撥回去。

“餵?三哥?”

“啊?哦,老四啊,你等等!”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沖水的聲音,接著是開門聲,聽得閑幽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餵!老四呀,我們商量著周末去城北的老宅玩玩,你要不要去呀?那個老宅聽說是以前一個軍閥太太住的,後來那人不知怎麽死了,就一直有老宅鬧鬼的傳聞,不過也不用怕呀,那老宅都成了一個景點了。你要是怕就算了。”

怎麽……要去那種有鬧鬼傳言的地方!

閑幽抿了抿嘴唇,在林語又餵了好幾聲以後,小聲的說道:

“我去。”

“哦哦,我還以為我手機信號不好呢,那行,周六我們去你那小區門口等你~你可不要賴床哦~”

“我不賴床的。”閑幽小聲嘀咕了一句,說道:“那再見。”

“好,周六見。”

都是正值青春期的陽光大男生,周六不到八點的時候幾人便在閑幽住的小區門口會和了。

一起打車去了城北,那裏果然已經變成了旅游一條街,閑幽看著街道兩邊喧鬧擁擠的人群,不由的送了一口氣。

幾人頗有些失望的在老宅裏面轉了幾圈,不過突然,他們發現了一處被封條貼住的院落,林語三人嘻嘻哈哈的扯著那封條,說道:

“嘿!這封條做得可真逼真。”

說著幾人便隨手推開了那扇門,等到閑幽鼓起膽子想好說辭打算阻止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走了進去。

那院落裏稍顯破敗,角落處也積滿了灰塵,就連樹杈處也掛著集灰的蜘蛛網,進入以後溫度更是下降了許多。

林語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納悶的說道:

“這院子怎麽涼颼颼的。”

走在前面的三人自然沒有註意到身後閑幽已經發白的臉色。

突然之間,有咿呀婉轉的唱腔從院落深處傳來,此時老大老二也感到不對勁了,在現在這浮躁的社會,哪裏會有人聽這些黏黏糊糊的戲!

再加上周圍突然變冷的溫度,老大咬了咬牙:

“走!咱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大白天的還嚇唬人!”

閑幽:???

不是,這種時候不是趕緊望出去跑麽?你們咋還往裏面湊啊!!

看著沖進屋子的三人,閑幽只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他磕磕盼盼的跟著幾個人走了進去,就看到屋子裏面是做戲院打扮的,戲臺子上站著一個濃墨重彩的花旦,正在咿咿呀呀的唱著不知名的曲子,下面的座位上也坐滿了穿著長衫的人。

老大見狀,長呼了一口氣:“我就說嘛,又是景點為了嚇人搞得東西。”

話音剛落,周圍便陷入了一片寂靜,臺上的那名花旦突然轉頭看向了他,眼尾的一抹紅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哥幾個打擾諸位聽戲了,抱歉抱歉,主要也是被嚇到了。”

老大還想在說些什麽,就聽到那花旦的嘴角一勾,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接著,那花旦臉上的油彩開始被燒化了似的往下掉,再那麽仔細一瞧,這哪裏是掉妝啊,這是掉肉啊!

“哎……這可……真像。”

還沒等老大發揮完他的阿Q精神,就見原本坐在座位上聽戲的那些人集體轉過了頭。

而那些人和臺上的花旦一樣,臉上的血肉正在一團一團的往下掉!

“啊!!”

在閑幽眼裏,他並沒有看到這些血肉眼珠一起往下掉的人,他只看到了一團一團濃郁的黑氣和……放聲尖叫的三人。

就在三人轉身準備跑出去的時候,門突然無風自動,啪的一聲就關上了。

閑幽看著縮成一團的三個人,和那些漸漸朝著他們逼近的黑影,咬了咬嘴唇,伸手扯掉了自己腳上的紅繩。

那些黑影感覺到身後突然出現的活人的氣息,集體轉過了頭。

閑幽咽了咽口水,小聲的結結巴巴的說道:

“我……那個……你們不要做壞事……會沒法轉世的……”

閑幽很清楚,比起自己幾個室友只能看到鬼魂制造出的幻影的體質,自己這樣半吊子的陰陽眼體質更吸引鬼魂。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那時候不扯開紅線,自己的幾個室友真的會出事的。

可是……扯開紅線以後呢。

會被當成小怪物的,肯定會的……

閑幽想著想著,眼裏浮現出了淚光,他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幾個室友,拼命地,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吼了一句。

雖然聽起來也就和平時別人說話的音量一樣。

“你們快走!”

已經被嚇蒙了的三個人在聽到閑幽的聲音的時候,立馬爬了起來同手同腳的從屋子裏跑了出去。

幾個人一路跑出院子,直到呼吸到周圍溫暖潮濕的空氣,這才停了下來。

“老大……”

“老四還在裏面。”

老大皺起了眉,他握了握拳頭,轉身就朝外面跑去。

“老大你幹嘛!”

“我去找人啊!老四會死的!”

警衛室的幾個保安聽了他們的話以後,不屑的笑了笑:

“你們不是看到幻覺了吧?這老宅裏面那裏有被封條貼住的院子啊?”

那保安明顯不相信他們說的話,連動都不願意動,驚嚇之後狂飆的腎上腺素也讓老大暴躁了起來,就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快要打起來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小小聲的聲音從警衛室外面傳來:

“大哥……我們走吧。”

是閑幽。

老大一看到閑幽,立馬沖了過去,雙手撐在閑幽的肩膀上,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這才眼眶發紅的說道:

“你沒事?”

“我沒事。”閑幽低下頭,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顫抖的身體:“我們走吧。”

明明是一趟歡歡喜喜的游玩,卻因為遇到的種種怪事讓幾個人十分疲憊,回去以後匆匆的道了別,閑幽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之中。

只是在進門的時候,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扶住了鞋櫃這才站穩。

“你……幹什麽啊?”

卻說方才在三人離開以後,閑幽渾身顫抖的閉上眼睛,等著那些黑影將自己吞噬,就在此時,他聽到自己的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膽子這麽小,還要救人。”

他詫異的睜開眼睛,只看到一團肥嘟嘟十分圓潤的黑影從自己身後竄了出來,也看不出那黑影是怎麽移動的,只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陣陣皮肉撞擊的聲音,接著,那一團肥嘟嘟的黑乎乎便坐在了一厚沓黑影上面。

用十分霸氣的嗓音說道:

“吵死了!就知道嚇人。”

在那團黑乎乎的恐嚇之下,下面的一厚沓黑影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那一團肥嘟嘟的黑乎乎。

大概是沒見過這麽圓潤看起來質量很不錯的黑乎乎,閑幽縮了縮腦袋,張了好幾次嘴,這才小小聲的說了句:

“謝謝。”

“不謝不謝,又不讓你白嫖。”

白……白……

自己哪裏……白……了!

就算眼前的黑乎乎很厲害的樣子,閑幽也還是忍不住的瞪了他一眼。

“帶我回家?”

“啊?”

“啊什麽啊,穿了褲子不認人啊?帶我回家。”

於是那團黑乎乎耀武揚威的鉆進了閑幽的背包,跟著閑幽回了家。

方才進門的時候也是因為急著出來,這才險些絆了閑幽一跤。

那黑影十分自來熟的在屋子裏面飛了一圈,甚至鉆進浴室看了看,然後發出了一陣頗為猥瑣的笑聲。

隨即,沒事人似的又飄了出來。

“這是你屋子?”

“……”

“還挺幹凈。”

“……”

“再不說話吃了你!”

“哦。”

“……”

自從變成黑乎乎以後,黑乎乎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被氣悶的感覺了,而今天,他久違的感覺到了。

真糟心。

三:

閑幽將電視啪的一聲關掉,坐在昏暗的屋子裏面,用毛毯包裹住了自己。

茶幾上的杯子突然掉了下去,閑幽有些頭疼的皺了皺眉。

“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黑暗的屋子和一片寂靜。

說起來黑乎乎來自己家裏已經三四天了,每天除了跟著自己去上課,在課堂上一會兒碰一下這個同學的杯子,一會拿走那個同學的筆,嚇得班裏同學一個個小臉蒼白。

但是回到家以後卻又不和自己說話,就是……現在這樣到處搗亂。

閑幽無奈的將杯子扶了起來,回到臥室默默地加了一條秋褲——自從黑乎乎來了自己家,自己就沒開過空調了。

出來以後繼續坐到沙發上,裹著毛毯,企圖和客廳的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講道理。

“你跟著我幹嘛?我就一個大學生,又幫不上什麽忙……要不我幫你找個風水先生?”

那團黑乎乎生氣的一屁股坐到茶幾上,哐當一下,剛被閑幽扶起來的杯子又倒了下去。

“你不能鬧脾氣啊,我在給你提意見的呀!怎麽這麽不講理呀!”

啪嗒!

茶幾上的幾本書直接被掃到了地上。

“你這樣子要是個人!!會被打的你知不知道!!”

閑幽終於生氣了,他紅著眼睛看著那一團不講道理的黑乎乎,吼了一句。

那團黑乎乎不知道是被閑幽吼到了,還是怎麽樣,呆住了,就看到黑乎乎左右扭了扭,別扭的把被自己掃到地上的書撿了起來,然後又把杯子扶好,乖巧的坐到了地毯上。

閑幽嘀嘀咕咕的說道:

“你不能這麽不講道理,你要想幹什麽你得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一人一黑乎乎對著靜坐了許久,那團黑乎乎才小聲地說道。

“你幫我個忙。”

閑幽想了想,艱難的點了點頭,又強調道:

“那我給你幫了忙,你就趕緊走,不要纏著我了。”

黑乎乎一動不動,疑似默認。

四:

陸雲羅恢覆工作的第一天,就接到了A大的連環火災案件。

A大的連環火災是從一個寢室開始的,接著,就是校內的打印店和商店。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兩人輕傷。

說來也奇怪,火災發生的時間基本都是沒人的點兒,就連受傷的兩個也是無意見路過被波及了。

完全不明白縱火者想要做什麽。

今天警察局請了最開始那個寢室裏面主動搬去外面住的那名學生,打算做些詢問。

陸雲羅看了看案件的進度表和那幾名學生的資料,突然笑了笑,說道:

“我去問吧。”

剛敘述完案情的白秋看著陸雲羅笑的如同桃花盛開跑去審問嫌疑人的模樣,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同樣目瞪口呆的隊友,滿意的點了點頭。

總不能自己一個人目瞪口呆。

“你就是閑幽?”

陸雲羅進了審問室以後,將手中的資料啪的一聲扔在桌子上,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裏,看著眼前乖乖巧巧的男孩子。

一看就是不怎麽出門曬太陽的白白弱弱的模樣,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也不看自己,聽到問話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20號那天你去做什麽了?”

“在家。”

“誰能證明?”

“……”

“為什麽要搬出去住?”

……

“說!”

陸雲羅的大掌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嚇得眼前的小男生抖了抖,隨即紅著眼睛看著他,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陸雲羅內心:emmmm……是不是有點過了。

兩人對視了片刻,準確說陸雲羅單方面看了閑幽一會兒。伸手關掉了審問室裏面的傳音裝備,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臉,換了個蹺二郎腿的姿勢,說道:

“行了,不嚇你了,我知道不是你幹的,你有陰陽眼是吧?”

“我沒有。”

“……”

“我真沒有!”

“你這樣子要是個人!!會被打的你知不知道!!”

陸雲羅繪聲繪色的學著閑幽那天嘀嘀咕咕壯膽的話,果不其然,眼前的小男生頓時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接著,臉紅了起來。

“你是黑乎乎?”

……

“什麽黑乎乎,我叫陸雲羅,你可以喊我陸哥或者……雲羅哥哥?”

陸雲羅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果不其然,眼前的小男生紅了臉。

嗯!陸雲羅一本滿足。

“你……知道不是我幹的,能不能讓我走啊……”

閑幽果然沒法喊出男人給提供的兩個稱呼,磕磕絆絆的問完,低著頭兩只手不停的交叉著。

“你……以前和我說話的時候沒這麽害羞啊?”

神經粗的堪比水缸的陸雲羅問完這話以後,挑了挑眉,肯定的說道:

“你能看到鬼魂。”

閑幽的小臉在聽到這話以後,瞬間蒼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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