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一側放置了些簡易的檢測儀器, 景昀將手頭的兩份樣本進行檢測再做最後的對比。

昨天早上發現夜修身上的紋路有所變化後他就一直很在意，他們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紋路是怎麽回事, 現在竟然又發現了形態改變。

思來想去, 果然還是和精神力強度有關嗎？

等待的時間裏，夜空從外面跑進來, 看到上面的指示燈，是餓了。

“暗羽, 給我奶瓶。”

等他打開防護罩, 暗羽也已經把瓶子遞了過來。

暗羽作為儲物機器人, 有保溫艙, 一般設定了溫度後就會一直處在恒溫狀態, 不過每次給夜空喝前他還是會再試試溫度。

機甲上不可能攜帶一般的奶瓶，這個特質的奶瓶是他用一般的瓶子改良的。

將奶瓶放在兒子手裏讓他自己抱著，引導他放在嘴邊，“真是個小可憐，偏偏生在這裏, 連個奶瓶都沒得用。”

被爸爸說可憐，夜空眼睛晶晶亮，瞇著眼笑得很開心，捧著自己的奶瓶喝起來。

沒兩分鐘，小獸人也跑了進來，看看夜空手裏的奶瓶，期待地看向景昀。

“你也餓了？”景昀笑笑，讓暗羽把另一瓶奶拿出來, 放到它手裏，“自己喝哦。”

小獸人已經被教過很多次，已經能熟練地使用奶瓶了，除此之外夜修還教會它飯前洗手，飯後漱口，晚上洗澡，捕獵完了洗手等習慣，他在教導孩子方面的天賦可能不必制造機甲低。

景昀轉頭看實驗數據，身後倆孩子捧著奶瓶對看了一眼，突然就加快了速度，就跟誰喝得慢誰就輸了似的。

等他轉回身的時候，小獸人的已經把空掉的瓶子遞到了他面前。

“喝這麽快。”看來是真餓了，景昀摸摸他的頭，“還要嗎？”

“咳咳……咳……”

搖籃裏的夜空沒能喝贏，還因為喝得太快而嗆到，非常狼狽。

景昀趕緊把它的瓶子拿過來放下，將它抱到臂彎裏，好笑地拍拍，“你還小，就別學你哥這麽豪放的喝法了。”

夜空空委屈，小手抓著景昀的衣服，想尋求安慰。

小獸人跳到實驗臺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伸著爪子想撓額。

“乖，這些東西不能碰。”景昀抓住他的手，等夜空不咳了後將它們全都塞進了搖籃裏。

眼看著又到了送中飯的時間，他帶上食盒，身後跟著小機器人一起往海邊走。

夜修坐在白龍駕駛艙內，因為機甲智能被移走，他用手動的方式啟動機甲，讓它走到更便於維修的空地上，做細節上的調試。

肩頭有些發癢，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了抓，手指觸碰到那堅硬的地方時突然醒過神來，又強忍著把手給移開了。

遠遠地看到景昀往這邊走過來，他從駕駛艙走出來。

久違地看到站立的白龍，景昀心情不錯，“已經修好了？”

“快了，背部還有些外殼破損，其他沒什麽問題了。”

兩人走到陰涼的地方坐下，夜修吃著媳婦送的愛心便當，無比滿足，夾起一塊塞他嘴裏，“今天的水果很甜。”

景昀靠在他身邊，“兩個小家夥去摘的。”

夜修看向正在海灘邊追逐的孩子，勾唇輕笑，“它比我幸福。”

景昀轉過他的臉，似笑非笑的，“怎麽？對我有什麽不滿嗎？”

知道他誤會了，夜修搖頭，“童年的時候。”

夜修的資料景昀調查得很詳細，關於他小時候的事情也很清楚，夜修其中還有極小部分他沒調查出來的，但是大體上不會錯。

夜修絕對是帝國最悲慘的異能寶寶。

雖然帝國崇尚異能者和普通人地位對等，可實際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對等，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異能者天生就會比普通人優越，普通大眾也都更崇拜異能者，帝國法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僅僅是保護普通人不被隨意傷害罷了。

就算是最低等的異能者也會享有帝國法定的專項補貼和各項惠民政策，而夜修這倒黴孩子卻因為精神力過高而喪失一切異能者的好處，甚至被當成普通人被父母嫌棄，還差點進了兒童精神病院。

去了那種地方，就等於是被父母遺棄。

可能是太閑了，也可能是看到夜修難以釋懷的眼神，景昀沈默片刻，說起自己小時候，剛起了個頭，果然就看夜修眼神裏的消沈一掃而空。

他勾著唇，懶洋洋地開口，“其實我小時候檢測精神力也沒測到，但我比你幸運，有個高階異能者可以察覺到我的精神力波動，避免了被當成普通寶寶的命運。”

按照景昀之前的精神力，應該是在SSS級偏高一些，能察覺到的只能是SS級以上的異能者。

景昀停頓了一下，突然又否定，“不，也許我並沒有比你幸運，因為很快我就被註射了燃夢，聽媽媽說我大病了一場，可不知怎麽的，卻沒有立刻就出現精神力暴動的情況，當時他們都以為已經治好了，卻沒想到……”

那年參加學校野外模擬戰，他第一次使用精神力來攻擊獵物，卻差點殺死了自己。

狂暴的精神絲就像突然有了出口，全部宣洩而出，將幾裏內的獵物全部殺死，如果不是他拼命控制，可能那些同學們也要喪命在他的精神力下。

極力壓制暴動的精神力的結果就是他自己差點被精神力撕裂。

知道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正常使用精神力，那一刻感覺天都塌了，對異能者來說，這就相當於落下了終身殘疾。

一夕之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夜修放下食盒，“你是幾歲的時候被註射的？”

“兩歲吧，”景昀眼神看著遠處，“不過那個時候我還無法自主控制精神力，被註射應該會立刻引發精神力暴動才對。”

夜修想了想，“燃夢出現的時間不短，會有很多階段性的版本，也許給你註射的那個版本效果沒有那麽激烈。”

景昀苦笑一聲，“可能吧，那時候媽媽經常會帶著我去各種聚會，接觸的人太多，根本查不到是誰下的手。”

讓他的頭靠到自己肩膀上，夜修低聲安慰：“也許不是查不到，只是當時不能查。”

景昀擡頭看他，意味不明地笑著，“聽起來，你知道些什麽？”

夜修搖頭，“猜的，畢竟當時你父親剛繼位不久，根基不穩，一來不能曝光你的身份，二來也不適合跟某些人大動幹戈。”

“我知……”景昀垂眸回了兩個字突然反應過來，和他深深地對視了一眼，搖頭失笑，“就知道瞞不過你，他告訴你的？”

“不是，”夜修捏著他的頭發把玩，“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有懷疑。”

景昀一楞，“第一次？你為什麽會有那種懷疑？”

他的長相其實更偏向景黛，只有某些角度會和太叔禮有些相像，這麽多年來，從沒有誰懷疑過他和太叔禮的關系，對方竟然說第一次見面就有懷疑。

夜修在他眼尾落下一吻，“親屬間的精神力波動相似性比一般人高，別人看不出來只是因為精神力等級不夠，感覺不到而已，而且後來我也查了你的基因信息。”

“基因？”景昀不解，“你有最高權限？”

基因庫中的信息是分等級的，很多需要權限才能查詢。

夜修理直氣壯地否定，“我黑進去的。”

景昀笑了兩聲，“我的資料打一開始就沒存在基因庫裏，就算查皇家的基因庫也無法查到我和他身份有關的信息，畢竟……”

“畢竟陛下的基因信息是假的。”夜修幫他說完，“我猜你的信息應該掛在你爺爺太叔謹下面，他有關的資料只有國王才有權限查詢，這樣一來就沒人能找到你的基因數據。”

“嗯。”打從夜修來了帝都星，景昀就沒打算可以隱瞞，只是沒找到機會去說而已，“因為陳曼傾的事情，父親對基因看得更加嚴密，就怕一不小心就被別人偷去造個兒子出來。”

夜修低頭親親他的額角，遲疑地問：“如果當年沒有受傷，你會進軍部嗎？”

景昀想了想，搖頭，“不知道，可能會在父親的安排下從政，再在適當的時機恢覆身份。”他會從軍和夜修變成村霸的理由差不多，都是自暴自棄。

反正沒有希望了，不如就用暴力宣洩絕望的情緒，沒想到後來卻喜歡上了。

夜修點頭，喃喃自語，“還好你受傷了。”

景昀擡頭，挑了挑眉，“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很欠揍的話？”

夜修勾唇一笑，帶著些許痞氣，“如果你沒從軍，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你被註射燃夢，不僅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也改變了我的，從這點來說，倒不是壞事。”

景昀以為他說的是在218號星上意外相遇的那次，打趣說：“你是暗夜指揮官，就算我們沒能在那裏遇到也遲早會在帝都星遇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夜修搖頭沒再接話。

如果你沒從軍，這世上根本就不會有什麽暗夜的指揮官。

所有的果，都是因為你這個因的存在而存在啊。

夜修無意識地抓了抓肩頭，被景昀看到，立刻握住他的手。

景昀皺眉，解開紐扣拉開他的領口，那三塊暗紅色的地方顏色變得更加晶瑩剔透了，“會發癢？”

夜修也低頭看了一眼，“嗯，能忍受。”

手指拂過，奇異的觸感讓他心裏發慌，如果說紋路還能解釋為皮下組織或者血管的異常生長的話，那這種鱗片似的東西就根本無法解釋。

這根本不是能存在人類身上的東西啊。

“別擔心，”夜修握著他的手，“除了有些癢以外沒什麽不適，非要說的話，這些天我反而覺得精神力非常活躍，可能強度又增強了。”

會和精神力有關嗎？如果是，那是因為這些東西出現讓精神力提升了，還是因為精神力提升了才出現這些東西？

……

傍晚夜修回到山洞裏，白龍正在外面的空地上做飯，兩個小家夥一邊一個站在白龍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一個吮著手指，一個嘴角掛著口水，看起來是餓了。

夜修走近洞裏，景昀正坐在實驗臺前擺弄，他走過去親了親對方的臉頰，“我回來了。”

景昀轉過頭，在他唇上回了個吻，“快去洗澡吧，晚上的水太涼了。”

夜修掃了眼儀器上的數據，拿上換洗的衣服去小瀑布那裏。

終於從香味中掙紮出來的小獸人見到他離開，噠噠噠地跟了過去。

夜修剛脫下衣服，就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轉過頭，藍色的小團子正擡著頭無辜地看著他。

“過來。”夜修向他伸出手，抱著它下到水裏洗澡。

小家夥到水裏特別興奮，嗷嗷叫個不停，小爪子拍著水，玩得停不下來了。

夜修站在瀑布下，水從頭頂沿著他的身體滑落下來，涼意緩解了肩頭的不適，小獸人在水中撲來撲去，冰藍色的鱗片在水中仿佛成了透明的，如果它的鱗片能將身體全部覆蓋，說不定能達到水下隱形的效果。

鱗片……

夜修擡起手，手心裏還有幾天前留下的傷痕。

“嗷嗚？”

小獸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游到了他跟前，他伸出手。

小獸人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爪子，乖巧地放到他的手心裏，只是按上去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人類小孩的手。

夜修眼神裏浮上幾分笑意。

景昀做了一下午的實驗，等兩份樣本的最後一向檢驗出數據的時候突然發現多了一個樣本，他不解地調出來查看，從基因序列來看竟然是異獸的。

異獸？景昀瞇眼回憶，這裏沒有異獸闖進來過的痕跡，只有他動過實驗臺上的東西……不對，還有小獸人。

他驚訝地將整份數據全部看完，又將三份數據的對比匯總看了一遍，突然轉身朝外面跑去。

“修？！”景昀神色慌亂地跑到小瀑布，卻看到夜修和小獸人並排坐在泉水中間的石頭上，夜修正擡著一只腳，似乎在示範著什麽，小獸人一臉迷茫地跟著他的動作做。

這畫面搞笑，卻意外地和諧。

這對笨蛋父子！景昀扶額輕嘆，“你在做什麽奇怪的示範？”

看到他過來，夜修一本正經的解釋，“我在教他怎麽變成人類的腳。”

“快點，我有新發現。”

夜修眼神一閃，“我還沒洗完。”把小獸人抱到岸上，給它轉個身，拍拍它的小屁.股，小獸人就噠噠噠地跑回去了。

景昀正打算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卻聽對方說：“你能過來幫我搓背嗎？”

擡眸看到對方無比純良的眼神，景昀解開扣子，當著他的面不緊不慢地把衣服脫了，下到水裏，凍得他一哆嗦。

“晚上這水溫度好低。”

夜修倒是沒太大感覺，拍拍自己的腿，“冷的話就到老公懷裏來。”

景昀沒跟他矯情，長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帶笑的聲音在耳邊低聲呢喃，性感得要命，“還需要什麽服務，老公？”

都送上門了，當然要吃幹抹凈。

直到看到夜修肩頭，景昀才想起來他還有正事沒說。

“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

“和我的身體有關？”

景昀直視著他，“小獸人的基因和異獸有70%的相似度，而你……”

夜修不由得眼神一變，“我？”

景昀看著他肩頭上的鱗片，“你的基因中出現了一部分變異，這部分變異的基因和小獸人的極為相似，就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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