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莊道, “所以你帶我重回二十年前，也是為了救馮翊真。”

“是。”成祈道, “我們三, 誰都不能死。”

“可你現在, 把自己逼入了兩難的境地。”康莊道，“你告訴了我一切, 等於你最擔心的——我會用自我毀滅的方式來承受這一切, 你這是在自相矛盾。”

“本來我有些自暴自棄的想法，但剛剛你問我之前的事情的時候，我突然想通了，哥哥你已經沒了別的選擇。”

康莊道，“說說看。”

“因為如果你阻止我將蔔靈修化為妖, 那麽最後的結果走向, 就是馮翊真永遠消失於這個世界。”

康莊道, “我還可以選擇自我毀滅。”

“不，你不會。”成祈笑道, “這也是我剛剛突然想通的，現在想來, 其實我從一開始告訴你，也沒有關系。”

“因為無論如何, 馮翊真都會在不久後踏入天命，長生不死，這也意味著，他將永遠記得你們所有的事情。”

“而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再也不會出現。”

成祈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耳中傳來人類匆忙的腳步聲，成祈笑了笑，道，“哥哥，你不會讓馮翊真孤獨一輩子的，因為你舍不得。”

“而我也舍不得，你們中任何一個人，孤單一輩子。”

——

“怎麽樣，奇炎醒了嗎？”

蔔靈修推開門，蔔老放下手，靈力托著馮奇炎平躺回床上。

他頹敗的搖了搖頭，“沒有，他傷的太重，再加上之前已經……油盡燈枯，恐怕……”

蔔老這話說的斷斷續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馮長東帶著魏偉清走了進來，馮翊真坐在門框口，茫然的看著魏偉清搭脈，松手，搖頭。

馮奇炎是真的要死了。

治不好的那種。

馮長東送走了魏偉清，對一直坐在馮奇炎床頭的盛沅道，“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一直在這都沒好好的吃個飯。”

盛沅沙啞著嗓子道，“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啊，人總不能把自己餓死。”

盛沅沒有應聲，低垂著頭不說話。

蔔靈修道，“要不我出去，帶點東西過來吧，大家也都累壞了。”

屋子裏沒人說話，只有馮長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辛苦了。”

蔔靈修站起身離開了陣法，馮長東對蔔老道，“都留在這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事，讓孩子出去走動走動也好。”

蔔老讚同的點了點頭。

馮翊真一直坐在那裏，不吭聲也沒動作，宛如一個雕塑。

蔔靈修離開了封印之地，眼前場景瞬間轉換，已經到了山腳外。

這個地方很偏僻，雖然同樣位於會雲山山腳，但離人們常爬的那段路還隔著有一段距離，也沒有經過開發，幾乎沒有什麽人。

沒有人，意味著路也會難走一點，蔔靈修走沒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地上。

“這也沒下雨，怎麽這麽滑……”蔔靈修嘟囔著爬起來，正要往前走，卻聽見有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來。

他豎起耳朵一聽，這聲音竟然有幾分耳熟。

“我知道了一種方法，如果能……的怨氣……轉移到別的地……平安無事的出來。”

“那那個被轉移的，是人？還是妖怪？”

蔔靈修一驚。

是成祈，另一個人，似乎是康莊？

可康莊為什麽會和成祈這麽說話？

但疑惑一閃而過，蔔靈修全神貫註的趴在那裏不敢動彈，偷聽著對話。

“……怨氣雖是……入魔產生的，但是畢竟……而且因……被真龍的力量封印……怨氣……已經可以被真龍的力量容納。”成祈道，“我可以把……怨氣，轉移給那些帶有真龍之力的後代。”

康莊道，“蔔靈修。”

“對。因為他最強，照他的靈力強度，可以吸收……的怨氣，而剩下的就好辦多了。至少，不會……怎麽樣，我是不是很聰明。”成祈笑道，“既找到了鑰匙，也找到了解決怨氣的方法。雖然理論上來說，這個方法不是我找到的。”

“代價呢？”

成祈道，“要想接納這些怨氣，必須是妖怪，所以我可以將蔔靈修轉為妖，然後將怨氣灌入他的體內……”

“代價呢？”

“人類可以轉世，妖怪不能，死了就是死了唄。”

對話聽的模模糊糊，很多都聽不懂。

但蔔靈修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以救下所有人。

代價是他的生命。

他也不會再有來生，只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對話還在繼續。

“假如你沒有做這一切，會發生什麽？……是不是會死？”

“是。”

“他湊齊了蔔靈修的靈根碎片，修好後，吸取了……然後以身化妖，承受了……所有怨氣。”

對話聽的越來越模糊，到後來，甚至什麽也聽不見了。

甚至於後面的很多東西他都猜不出來是什麽意思。

可對於蔔靈修來說，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確定已經再聽不到任何東西後，蔔靈修一咬牙，轉身回了封印之地。

馮長東見蔔靈修氣喘籲籲的跑回來，驚訝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蔔靈修喘著粗氣道，“我……我碰到成祈了。”

蔔老驚道，“怎麽樣！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蔔靈修擺擺手，“我只是偷聽到了他在和康莊說話。”

康莊兩個字讓馮翊真終於有了動作，他起身走到蔔靈修面前道，“他醒了？”

蔔靈修點點頭，“對，而且聽他和成祈對話的語氣，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了，不像是受傷或者生病的樣子。”

馮翊真皺眉道，“既然這樣，他們在說什麽？”

“對對對！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蔔靈修有些興奮道，“翊真！你知道有人做妖怪的辦法嗎！”

“人做妖怪？”

馮翊真不懂蔔靈修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我好像見過這種辦法，你問這個做什麽？”

蔔靈修道，“我聽到成祈在和康莊，有一種辦法，可以徹底的解決封印。”

“什麽辦法？”

“封印裏的妖怪其實並不傷人，傷人的是他產生的怨氣，如果有人能把這些怨氣吸走，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馮翊真道，“你這不是說的廢話嗎？問題是，這怨氣不僅傷人，連妖怪都抵禦不住，怎麽可能吸走。”

蔔靈修道，“這就是我要說的方法。成祈說，只要有帶有真龍之力的人類化作妖怪，就可以吸走裏面的怨氣。”

馮長東驚道，“為何？”

“原理我沒聽清楚，但說明，這應該是一種方法。”

馮翊真看著蔔靈修，道，“你說這個的意思是，你可以？”

蔔靈修嗯嗯兩聲點頭，“對啊！我是真龍之力的最強傳人，只要我吸收了怨氣，不就沒事了！”

但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高興起來。

蔔靈修茫然的看著他們，“怎……怎麽了……你們是覺得……成祈可能在騙康莊？”

馮長東道，“倒不是這個意思。騙不騙另說，只是……”

馮翊真補全了馮長東的話，“第一，你是人類，成祈一個這麽強的妖怪，被你聽了墻角，他不可能一點沒有發覺，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所以這個事情，很蹊蹺。”

“第二，這個事情，如果這麽簡簡單單就能解決，為什麽成祈不和我們好好商量，一定要在暗地裏做這一切，還要打傷我們這麽多人？說明這個事情，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第三……人變妖怪確實是可以的，一些人為了得到長生不老，所以用秘法將自己變成了妖怪，但人畢竟與妖怪不同，即便用了這種方式，最終也就是落個不人不鬼的下場，還不如死了痛快。”

“最後，蔔靈修，這怨氣如此狠毒，我母親不過一點點怨氣入體，就幾十年纏綿病榻，即便你變成了妖怪，如此龐大的怨氣，你怎麽可能輕松的化解掉，這背後，代價是什麽？”

“而你變成了妖怪，就會和妖怪一樣，再沒有輪回轉世。”

馮翊真道，“蔔靈修，你會死的。”

蔔靈修靜靜的聽著，一直等到馮翊真說完，才認真道，“我知道，我清楚的知道這個後果。”

馮翊真道，“所以這個事，我們不可能同意的。”

蔔靈修倔強道，“如果我非要這麽做呢。”

“我靈根不幫你裝上，你想做也做不了的。”

“可我想做！”蔔靈修哽咽道，“馮翊真，我想做！”

“可這個後果很嚴重！”

“那又怎麽樣！”

“你會死！”

“死又怎麽樣！”蔔靈修突然崩潰，哭吼道，“我為什麽不能死！憑什麽你們都要死！爸爸要死！你要死！馮叔叔要死！奇炎哥要死！為什麽就我不能死！”

“我像個廢物一樣被保護了這麽多年，就不能讓我有點用嗎！”

馮翊真看著哭泣的蔔靈修，道，“你不是廢物，從來都不是。”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蔔靈修哭著跪到了地上，“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再這個樣子了。”

馮翊真道，“蔔靈修，就像我跟你說的一樣，我不想康莊死，不想我哥死，同樣的，我也不想你死。”

“而且……好像現在，沒有糟糕到你一定要送死的程度。”

馮翊真低下頭，他的身體突然發出陣陣光芒。

馮長東楞道，“這！”

馮翊真幾分茫然，幾分了悟，“我好像……要突破天命了。”

他盤腿而坐，身上光芒陣陣閃動。

“哢噠。”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馮翊真體內的靈根片片碎開，靈力從五臟六腑處歡欣鼓舞的跑過。

沒有天雷，沒有異象。

踏破天命，如同喝了杯水。

可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馮翊真睜開眼，話還未出口，淚已流了滿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成祈……康莊……”

馮翊真泣不成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三章一起更了。

明天開始講小馮百世輪回前的故事，給大家打個預防針，這塊劇情後半段的可能會……稍微……虐一點，畢竟上輩子不虐，哪來的這輩子……

話雖如此，我還是必須強調一下，這文真的he，後面真的會甜，請你們相信我（認真臉）。

以及謝謝一方鎏白寶貝的三個地雷，最近因為我的讀者越來越少感覺大家都不太喜歡這篇文的樣子，心態超級爆炸，你的雷和其他在文下留言的小夥伴真的給了我超多動力T V T，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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