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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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受到泰銖貶值的影響,東南亞一帶部分供應商趁機擡價,我們已經派出代表前往南美尋找價格更加低廉的供應渠道……”

“矽谷的研究中心最近取得了重大進展,有望下個季度投入生產……”

“老板,華爾街那邊我們還在持續低價吸入散股,目前已經持有超過30%的股票,您看……”

網絡視頻會議,翟原陷在皮椅中,一心多用同時處理各部門不同職能不同國家地區的事務,在思考後作出精準判斷,有條不紊地將指令傳達出去。

下屬們顯然早已習慣了年輕上司這一套高效率的工作方式,彼此之間配合良好。

很快重要事項討論告一段落,屏幕上的各色面孔不約而同露出欣喜的笑意。

見到下屬們如釋重負的神態,翟原收起專註工作時的嚴肅,淩厲的視線稍稍柔和。他指尖落在桌面上來回輕敲數下,薄唇上揚一個淺淺的弧度:“辛苦各位,接下來的第二季度,還請大家共同努力。”

“啊……剛才是我眼花了嗎?老板好像是……笑了?”紐約分公司的負責人,理查德·懷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低呼。他身後寬闊的落地窗外隱約可見帝國大廈夜晚的輝煌燈火。

東京的天空正明凈,鶴島昂皺著眉不讚同地哼了一聲:“請謹言慎行,勿私下非議。”

而他們討論的話題人物已經轉過椅背,揚眉示意助理將不斷蜂鳴的私人通訊器呈上。

那是一枚銀色耳扣形狀的通訊器,已經不覆最初鋥亮的光芒,呈現出一種經年的潤澤。

甫一接通,軒轅圻的大嗓門響起:“哥!不好了!”

捏捏眉心,翟原揮手讓助理退下,站到落地窗前眺望整座城市,語氣平靜:“小圻,你什麽時候才能改一改自己咋呼的性子?”

“哎呀,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光顧著教訓我!”軒轅圻跳腳,直著脖子嚷嚷:“等我說完我看你還能不能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好笑地搖搖頭,翟原不跟孩子氣的大男孩鬥嘴:“行,那你說,我洗耳恭聽。”

“咳咳,”故作正經地清清嗓子,軒轅圻等著看好戲:“絕對是爆炸性新聞!我剛發現有人送了一束花給小幽姐!”

“……花是我送的。”

“哎喲我去,我進屋的時候那束花就擱在桌面上,一眼就看見了,特顯眼,含苞待放……小幽姐一個人坐著,呆呆地望著那束花出神,側面看起來特別溫柔恬靜,可好看了……什麽?”突然一個急剎車,軒轅圻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他結結巴巴地叫起來:“你你你,你說是你送的?”

翟原這次是真正地笑了:“對,那束花是我送的,粉色芍藥,沒錯吧。”

換軒轅圻啞口無言。

憶起方才那小子提到的細節,翟原眉宇間溫柔的像是要滴出水來,他嘆息般低聲重覆:“你說……她對著那束花發呆是嗎?當時她的表情是什麽樣的,悲傷,開心,還是別的?”

軒轅圻拍腦門,努力回憶當時匆忙一瞥的細節:“好像……挺覆雜的,感覺你說的那些情緒都有點兒……哎我說,哥你真的送了小幽姐一束花?有你的,幹得漂亮!你打算付諸行動了嗎?嘿嘿,很多事情你可以托付給我,我幫你吹吹風,說幾句好話,說不定能縮短你成功抱得美人歸的時間!”

就這麽個毛躁的性子,誰敢信?

忍住繼續教訓他的沖動,翟原果斷決定迅速結束這個話題。

“我與黎幽之間的事情你不許插手,收起你不必要的好奇心!好了,我還有別的事情吩咐你去做……”

……

……

按照翟原給的地址,結束實驗室的工作後,軒轅圻來到城市二環內的一處高檔小區。

利用得天獨厚的娃娃臉輕易騙過門衛,軒轅圻跟在一位遛狗的大爺身後進入小區,一路上他左顧右盼,小區內綠蔭濃密,亭臺樓閣無不精致。

然而這樣一個高檔雅致的小區,眼下卻一點兒不平靜。

靠南面一排獨棟小洋房前平整的草坪上,上好的家具物什散亂翻倒在地,不少人遠遠駐足,圍在一起朝那邊指指點點。

軒轅圻看得好奇,往前走了幾步豎著耳朵偷聽。

“哎唷,先前只是看住在那棟房子裏的女人帶了一車東西往裏頭搬,我路過她家門口問了一句,她笑盈盈的跟我講把老宅子的東西搬過來放。哪曉得後頭來了一輛車,一個年輕人跳下車,二話不說開始砸東西,把花瓶、椅子都砸得稀爛!”一位大媽驚魂未定地拍撫胸口。

另一位大媽嘖了好幾聲:“我瞧著那花瓶都是有年頭的老物件,還有那桌椅,紅木的,說砸就砸了,眼睛都不帶眨的!”

“砸東西算什麽,更精彩的還在後頭呢!那女的嚇懵了,抱著頭躲得遠遠的,一句話都不敢說。我瞧著可憐,想上去說說那年輕人,還沒等我邁開步子,年輕人不砸東西了,改砸門!”

“後來呢?”

一群人聽得津津有味,還有人擺開馬紮往旁邊一坐,一副不聽完八卦不挪窩的架勢。

大媽見狀興致更高,抑揚頓挫猶如說起了評書,真恨手裏少一塊醒木。

“砰砰砸了一陣,門開了,走出來一人。哎喲,我瞧著特眼熟,這不是那誰誰麽,就是電視上常演電視劇的那人!”

聽眾一片嘩然。

大媽顯然對此反應很是滿意,她笑了笑,繼續說下去:“你們猜,那年輕人叫他什麽?叫了響亮的一聲爸!又指著那大冬天也穿短裙露白花花大腿的女人罵,罵她是害人家破人亡的狐貍精,咒她不得好死……敢情這裏是大明星養小情人的公館,嘖嘖。”

小區裏中老年婦女多,她們常年受各大電視臺的狗血倫理劇文化熏陶,面對這種糾葛覆雜的故事立刻展現出群眾的智慧,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名人道德敗壞。

罵了一陣,大家心滿意足地歇了聲音,期待地望著大媽,等著聽她繼續說書。

“兩父子見面,說沒幾句就吵上了,我聽了幾句,好像是妻子犯了事兒現在拘著蹲號子,丈夫不去探望,趁著老宅沒人,就讓自己小情人過去把好東西都給搬走了。現在東窗事發,兒子找上門算賬,就為這個,兩人差點動了手。”

“那女的沖上來拉拉扯扯,又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撞破了頭,我們看著不好,怕出事,趕緊打120叫救護車……”

聽到這兒,軒轅圻順著望過去,可不是麽,那狼藉的草坪面前,通往小洋房正門的臺階一角,猩紅幹涸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住在小區裏的住戶們聚在一起唏噓了一陣,搖頭晃腦嘆氣散開。

攔住那位頗有評書藝術家風格的大媽,軒轅圻臉上掛著誠懇乖巧的笑容:“阿姨,那他們後來人都上哪裏去了,您知道嗎?”

大媽上上下下打量這個眼神幹凈的男孩,笑得瞇起眼:“喲,這麽俊的娃兒我先前沒見過,你是剛搬來的?還是來找人?”

軒轅圻點點頭:“我來找人的,剛好就是要找您先前說的那一家人。”

聞言,大媽的眼神立刻變了個意思,探究地仔細看軒轅圻眉眼,似乎想找出什麽線索:“你……是他們家的親戚?”

“不是不是,”軒轅圻見大媽似乎誤會了什麽,忙擺手,“我幫朋友跑腿,來送一份文件資料,結果他們都不在,只好向您這樣熱情助人的街坊鄰居打聽他們下落。”

這到不是騙人,軒轅圻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大媽疑慮頓消:“小夥子,你來得不巧,他們一家人,去醫院的去醫院,還有兩個人被帶走,估計得問完話才出來。”

軒轅圻張口結舌:“……”

他心想,這姓王的一家也不知道究竟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血光之災、牢獄之災接踵而至,自己手裏還拿著翟原讓他幫忙送來的律師函,正式對王家三人提請訴訟。薄薄的一紙書函,對他們眼下境況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雖然對王新捷印象不佳,軒轅圻還是莫名產生了類似同情的感受。

只是這小子始終是嫩了點兒,他還沒想明白,有些事情真應了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因果輪回,報應不爽。而翟原所做的不過是將他們對黎幽造成的傷害,原封不動還以顏色。

……

……

翟原結束工作,掐好時間開車上路,特意從內環到二環兜了一個大圈子,再繞回內環cbd,將車緩緩停靠在亮著溫暖光線的咖啡店外。

下車後,他不急著走進店裏,而是站在暮色四合的人行道上,隔著一段距離,透過櫥窗望著裏頭那個紮著頭巾埋頭忙碌的女子。

燈光溫柔地灑在她身上,在發絲間反照出點點暉光。

時值傍晚,店裏的生意不好也不壞,三三兩兩坐了一些客人,還有兩名客人站在收銀臺前點單。

聽見客人說了一句什麽,黎幽仰起頭笑了,眉眼彎彎,黑白分明的雙眼瞬間被笑容點亮,熠熠生輝,仿佛能一直照進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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