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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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暫且不提。

那天傍晚收隊的時候,黎幽從窗戶邊兒看見了底下一個個愁雲慘淡蔫了吧唧的選拔生們,臉上寫著很多彈幕,譬如:

生無可戀……

還是人嗎?這貨其實是穿越的對吧!

人造人!不然就是重生自帶技能和系統的大神!

沒法兒活了,被打擊得體無完膚,開始懷疑人生了腫麽破……

求放過!老天趕緊兒收了這麽個妖孽吧,給我們一條生路!

……

空調被在身上裹成了個春卷兒,黎幽手裏抓著個紙巾盒,熟練的抽出一張紙,擤了擤,揉成一個白團兒,扔進垃圾桶,裏頭已經積累了半桶兒類似的紙團。

姜笑瑛坐在黎幽房間裏的沙發上,懷裏抱著個抱枕,擔憂地看著黎幽一蹦一蹦兒地蹭回床邊,一頭栽倒下去,忙不疊半站起身問道:“學姐?你沒事兒吧!”

黎幽掙紮著從被卷裏抽出一條手臂擺了擺:“我沒事……就是還有些兒頭暈眼花,讓我歇會兒就成。”

姜笑瑛今天給那六個還沒上初中的小小孩兒布置了比較輕松的任務,所以早早兒得空過來探望病倒的學姐。順便將她聽聞的這兩天自家學生會會長大顯身手,被選拔生們恨的牙癢癢兒的各種惡形惡狀都一股腦告訴了學姐。

黎幽聽得一陣一陣兒發笑,在床上越發躺不住,堅持爬下床來一睹那些怨念深重的小孩兒們被_操_練一天後的慘狀。

姜笑瑛很擔心,不明白為什麽在她眼裏,總是特別冷靜特別靠得住,也特有責任心的書記官學姐,對這樣一件事兒居然如此反應!難道不是應該趕緊想法子化解選拔生們對自家會長的誤會嗎?還要盡快調解這些矛盾才行……怎麽學姐卻笑的那麽愉快,甚至是有點兒崩壞?

顧及到黎幽病中容易疲累,姜笑瑛跟她聊了又半鐘頭之後,依依不舍地走了。

黎幽躺在床上,渾身發軟沒什麽力氣,卻一直憋不住嘴角的笑。

是的,由於先前那一番折騰,又是淋雨又是爬山涉水(超過一個體能半殘廢星人的負荷),至於動用靈力,甚至包括預知能力這些更不消說,她其實一直都在時好時壞地發燒,只是一直以意志力硬扛著沒顯露出來。

原本這些就已經很夠她吃一壺兒的,後來她自詡水性好鉆河裏去找通訊器,事實上那條河河面兒並不窄,河底下是真不好找東西,黎幽本來沒想著再捋某人虎須的,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在水裏用了點兒[小技巧]……這才找著了那枚通訊器。

這部分實情她自然是三緘其口,沒讓軒轅狄知曉一星半點兒。

所以前頭的再加上後頭她自個兒作死,加一塊兒,這不就徹底病倒了麽!

雖然生病的滋味兒著實不好受,特別是對她一貫責任心很強的秉性而言,躺在床上什麽都沒法兒幹,真是太痛苦了!

但是有弊也有利啊!

她這一病,正好兒有了個好借口,不用面對大家或異樣或猜測的目光。

至於軒轅狄那邊?她才不擔心那個家夥會經不起這麽點兒陣仗。

事實上,正如黎幽所猜測的那樣,其餘人,尤其是優才學生會的幾位夥伴們,內心的吐槽和好奇心多得快要火山噴發了好嘛!

不過,當事人之一,正病殃殃地歪著。

當事人之二嘛,正霸氣外露氣場全開,杵在操場上,令那些不服氣的選拔生們一個接一個折戟沈沙,撲街。

大家充滿期待的眼神,就這麽一點點兒地被逐漸消磨了熱情……

晚飯後,軒轅狄穿過中庭花木繁茂的花園來到後棟女孩兒們住的小樓。

他是代表學生會前來探病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都是公事公辦的模樣,瞧不出絲毫異樣。

庭院裏不知是什麽花樹正值花期,空氣中飄著馥郁的花香。

軒轅狄腳步因此略停了一停,視線迅速瞟過道旁的各類植物,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到了小樓,只見軒轅狄彬彬有禮地攔住兩個手挽手朝外走的女孩兒,有些抱歉地向她們打聽到病號的房間號和所在方位,並請求她們代為通告住在樓裏的女客們有異性來賓。

兩個女孩兒欣然而去。

要換了其他人恐怕沒這麽好說話,不過……誰讓這個人是軒轅狄呢?他前一天誇了女孩兒們讓她們芳心大悅,今兒又在操場上實打實地小露一手將那些男選拔生都給震了,於是乎,軒轅狄這位姍姍來遲閃亮登場的優才學生會會長,在一眾女孩兒們的心目中,那是狂刷好感度啊!

看臉——長得一表人材十分俊朗,十分!看身材——身高體型沒得挑,挺拔的英姿絕對特別打眼啊,十分!看體能——聽說人家負重三公裏越野跑比選拔生最好成績的人快了幾乎一倍還不帶喘氣兒的!……諸如此類加分項簡直是數不勝數!總而言之一句話,若說軒轅狄是男選拔生們頭號仇恨目標,那他同時就被列為女孩們最受待見的第一名!

不出意料地,軒轅狄的拜訪請求一路開綠燈,他徑自上樓走到走廊盡頭,敲了敲門。

“……咳咳,誰呀?進來吧,門沒關……”

黎幽正蒙著被子發了一腦門兒的汗,聽見叩門的聲響,語氣有些虛弱地喊了一嗓子。

來人推開門,走進來,見了她這副模樣,原先掛在臉上標準式樣的笑容立刻不翼而飛:“你聲音怎麽這樣兒了!我還以為你就是累著了……現在看來病情比我想的還要重!”

黎幽自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聲音聽上去有多恐怖,嗓子裏像含了木頭板兒,發出那種一塊兒一塊兒地響,一開口說話自己難受就算了,落在別人耳朵裏也是一種折磨。

破鑼嗓子,公鴨嗓子……嗯,應該就是這麽個狀況差不離。

軒轅狄本來還打算擺個樣子,裝模作樣地在肚子裏想了半天兒學生會會長對得力下屬的慰問之詞,哪兒想得到自己看著她病成這樣子,別說端架子了,都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才好,又是生氣又是焦急。

有些兒後悔,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麽不早點兒過來!

他特地生生壓了一天多沒來看她,公事公辦地先是忙乎了一通夏令營選拔的瑣事,又忙著鎮場子接挑戰不亦悅乎……

有些事兒沒發生之前還能特坦然的走得近,真發生了以後反而有些拿不準應該用什麽態度才好。本想避嫌一下,免得姑娘家面皮兒薄。

這樣做的效果如何他是還沒看出什麽玄機來,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刻意在表面維持某種死板的疏離,難受的是他自個兒!

黎幽擠出一個笑容來:“嚇著了吧?我真沒事……這病來勢洶洶看著嚇唬人,其實我心裏頭有數兒。”擡起手朝他招了招,又挪開一點兒拍了拍床沿,“來,坐這兒,讓我好好瞧瞧小孩兒們嘴裏神乎其神的魔鬼教官到底是個什麽模樣兒,真的青面獠牙長了三頭六臂?”

軒轅狄嘖了幾聲,對她明顯挪諭的話語很無奈的樣子,眼底卻滿是寵溺,從善如流坐下來,先是抽了張紙巾打算讓她擦擦汗,到了手邊兒又親力親為起來。

擦完了,順手用手背試了試她體溫,軒轅狄嘆氣,擰起眉看著她:“你這嗓子……哎,你就少說兩句吧,讓嘴歇會兒行嗎?讓我看看……體溫還是有些高,吃藥了嗎?嗓子疼不疼?不行咱們還是上醫院吧。”

黎幽不說話,眼睛彎成月牙兒,烏溜溜地直瞅著他看。

軒轅狄被她瞅的有點兒發毛,指了指她鼻子:“不許笑,說話!”說完才想起來,好像是他自己叫她別說話的。

黎幽輕輕咳了兩聲,緩了緩,慢吞吞地說:“讓我說什麽?……說教官你好帥?”

饒是自覺臉皮已經久經考驗的軒轅狄也忍不住老臉紅了一紅,略狼狽地錯開眼:“……甭跟那些小丫頭片子學舌!說正經兒的!”

“我不用去醫院,好好吃藥好好睡覺,發一身汗,燒就退啦!幫我倒杯水吧……”黎幽翹著嘴角,語氣很是認真地解釋著,接過他遞來的水杯,低頭抿了一小口,皺著眉咽下去,又繼續說,“我體質就這樣,上醫院也瞧不出什麽來,醫生只會繼續開一堆藥片兒,囑咐我多休息多喝水。”說完,她拖長聲音嘆了口氣。

揉了揉她頭發,軒轅狄只好相信她的說辭,畢竟那是她自個兒的身子,她自個清楚。即使他很擔心,很心疼,卻也不會過多強制幹涉她的決定。

“那你要快點兒好起來。”

“嗯,我保證會很快痊愈!”食中二指並起,自眉間向外揮了一下,黎幽笑容篤定,“還有那麽多事兒等著我去做呢!”

軒轅狄沒好氣,瞪了她好幾眼,偏偏她仗著自己是病人她最大,有恃無恐。

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眼看著黎幽眼皮直打架,想睡又硬撐著不願意睡著的模樣,軒轅狄當即決定結束這次探訪。

“……不早了,你好好兒休息,我回去了。”

黎幽點點頭。

走到門邊,軒轅狄伸手把臥室燈關掉,留下一盞夜燈,把廊燈亮度調暗,不放心地回頭望了一眼,正好落入一雙盈盈流露出幾分不舍的眸子當中。

他一怔,落在門框上的手指緊了一緊,咬咬牙返身快步走過去,手掌輕輕落下覆上那雙令他心亂的眼睛,壓著嗓子說:“……閉上眼睛,睡!”

“哎……”

她嘆著氣應了一聲,輕淺的呼吸吹拂在他手臂上。

軒轅狄就保持著這樣一個有些兒別扭的彎腰傾身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傳來她變得悠長平緩,偶爾帶點兒鼻音的呼吸聲,確認她睡著後,他這才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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