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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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聽到你的真心話了。”軒轅狄上前幾步,攔在黎幽面前。“你怨我。我那天說的話,是不是讓你特別難受?”

“是。”黎幽平靜無波地看了他一眼。

“我向你道歉。”

聽到這樣一句話,揚起眉,黎幽毫不掩飾自己滿臉驚訝。

眼前的少年,看起來很狼狽,頭發有些淩_亂,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衣服半濕,身邊彌漫著帶著酒精和別的什麽混雜在一起奇怪的味道。跟平日裏大家熟知的那個儀表堂堂的模樣相去甚遠。

褪去了往常標志性的笑容,也褪去了平時整潔優雅的裝扮,這個樣子的他,看起來沒那麽討厭。

或許是因為,即使狼狽成這樣,他依舊站的那麽直,那麽挺,仿佛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可能壓彎他的脊梁。

還有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清楚明白的寫著真誠,閃動著歉意和愧疚。

“因為一看到你腳上的傷,我就會想到你是怎麽樣在我面前摔下去的。我是真的嚇著了,當時如果我晚了一步,可能你就不只是腳扭傷,甚至會摔撞到頭部……我見過那樣的傷,很可怕……”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更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孩子……”

“……這跟性別有關系嗎?”黎幽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我以為你並不是一個性別歧視的沙文主義者。”

聞言失笑,軒轅狄發現這個女孩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冒出來某些令人意料之外的言辭或行為。

“我不是,能好好兒聽完我的道歉嗎?”

“……你繼續。”黎幽抿著唇扭過臉去,不可否認,聽了他的這一番解釋,她好受多了。

“唔,似乎也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大概就是這樣吧……總之,對不起,我先前不該用那樣兒的態度跟你說話。”

“……沒了?”

“沒了。”

……還是覺得牙癢癢,想啃他的肉,腫麽破。

黎幽懷疑自己是不是晚餐吃得太少,真的饑餓過了頭才會有這樣離譜的念頭。

“……我該走了。”

“原諒我了?”

“嗯。”

“那走吧,我陪你去還這些東西,再帶你去吃宵夜。”軒轅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用看病人的眼神瞪著那自來熟的大手:“……我們好像還沒那麽熟。”

軒轅狄假裝沒聽到這句話,隨手把肩上的背包甩進電瓶車車筐,不由分說搶過車把手,率先跨上前座。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回過頭來:“別發楞,趕緊上車啊。”

在某人的堅持之下,沒過多大會兒,一輛印滿某披薩店logo的電瓶車,一前一後載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加入到夜晚的車流當中。

小電瓶開得還挺穩當。看來手把不錯。

坐在後座的人這樣想著。

“……餵。”

風中傳來低沈的男聲。

“幹嘛?”

“真的不可能幫我?”聲音裏似乎含了一絲哀怨。

“……”

“別人找你幫忙,你都答應的挺快,怎麽到我這兒就不可能?”

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下意識跳出來的這個答案把她自己嚇了一跳,揮了揮手,將這莫名蹦出來的念頭驅散。想象了一下那個人一邊騎著車帶她,一邊為自己先前那句不可能而耿耿於懷的樣子。

嘴角泛起一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笑容,黎幽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過了幾天。

學生會幾個成員圍了一圈閑磕牙。

“……我上回跟嚴焱我們兩人去xx廣場買東西,買多了,站購物廣場路口準備叫車。旁邊隔不多遠站了一姑娘,條兒真順,我看了好幾眼,嚴焱盯著都不會走道了,咣當撞柱子上,還不肯承認。”顧柔一只腳踩在椅子上,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其他人笑的前仰後合。

“我那是在聽她跟出租車司機打電話!”嚴焱急的眼紅脖子粗,忙分辯道:“別看她長得挺秀氣的,聲音可粗了,我咋一聽上去還以為是個男的,嚇我一跳。”

揮了揮手,顧柔嫌他說不到重點,自己搶話往下講,學得惟妙惟肖:“我來說我來說!……話說那姑娘站路口,開了免提對著電話那頭說,師傅啊您在哪兒呢我在xx廣場門口呢,穿一黑色短裙兒。完了那司機就問:到哪兒啊?姑娘楞了下,說:到大_腿_根兒……司機沒聽清:啊?到哪兒?姑娘急了,嚷嚷:到大_腿_根兒!嗷一嗓子,周圍人都瞅著她。司機把車開過來了,搖下窗戶沖她喊:我是問你上哪兒,去什麽地方,你跟我一勁兒說到大_腿_根兒,大_腿_根兒,我開車幾十年從沒聽過這地名!”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在笑。

說笑話的人拍著桌子直樂,半晌揉著肚子連連喊肚子疼。

黎幽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拉過顧柔,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轉身倒了杯熱水給她:“放著,別慌著喝,涼一涼。”

顧柔眼巴巴的瞧著那杯水,好像能瞧出朵花兒來。

看了她這樣子,黎幽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麽了?”

“小幽,你真好!”顧柔仰起臉,特別誠懇的握住黎幽的手,“可惜我不是男人,不然一定娶你回家!”

拍開她毛手毛腳的爪子,黎幽撇了撇嘴:“你能娶,我也不嫁啊。”

“為什麽!”

黎幽撐著下巴,認真端詳面前這張帥氣中性的臉蛋,遺憾的搖搖頭:“哎,誰讓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款。”

顧柔拍案而起,甩了甩作痛的手掌,指著黎幽鼻子:“小妞,大_爺看上你了,不嫁?反了你了,誰給我根繩子,我這就把人綁了帶回山上給我當壓寨夫人!”

黎幽笑的停不下來,嚴焱演的十分配合,找了一圈沒找到繩子,幹脆解了自己制_服領帶捧在手裏,給顧女王,不,顧大王呈上去。

幾個人玩的很歡樂,姜笑瑛捧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上,望著他們面露欣羨。

修長的手指叩了幾下門扉,眼裏帶笑,聲音低沈:“好了好了,麻煩顧大王高擡貴手,把人還給在下。”

顧柔鼓著腮幫子瞪了軒轅狄一眼:“不給,你是她什麽人啊。”

“她是小生的未婚妻,還請原諒這個。”抱了抱拳,軒轅狄很快入戲。

轉了轉眼珠子,顧柔翻開手掌搖了搖:“贖金呢,沒有贖金不放人。”

“哎呀呀,來的匆忙,沒帶錢,這可怎麽辦呢?”摸了摸下巴,軒轅狄故意露出很是為難的神色,從眼角瞟了一下自從自己進房間後就端坐如鐘的人。

嚴焱卷起袖子,做兇惡狀,配合他天然卷的發型和粗獷的外表,真是相得益彰:“沒錢還想來要人?”

“沒有錢……留下點回憶行不行啊?”一瞬間,極醇厚極華麗的聲線,就這樣低低的纏繞過每個人的耳畔。大家都不由得怔住,下一瞬,黎幽的手已經被另一只大手抓_住,拉著她二話不說向外走去。

反應過來,顧柔跺腳抗議:“會長,你使詐!把人還給我,小幽……我告兒你,你就算帶走了她的人也沒用,她的心是屬於我的!”放完狠話,轉過身來用力瞪了嚴焱一眼,真沒用,虧他生的五大三粗粗獷的火爆浪子模樣,關鍵時刻一點都不靠譜。

被瞪的很無辜的嚴焱低下頭摸了摸鼻子,誰讓一向風光霽月的軒轅大會長突然玩了個妖孽變身,他也被嚇呆了好嘛。

“你答應要幫我一個忙。”

拉著黎幽走到湖畔,軒轅狄松開手,轉過來解釋道。

“……我不記得了。”

對於某些話直接無視掉,軒轅狄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黎幽:“這有個暗號,你看看能不能解得開。”

接過來,打開看,大半頁紙上,左側從上到下寫著好幾行英文、數字和箭頭、圓圈交錯的暗號,右側大部分都空著,有個別位置對應寫了幾個漢字。

“這玩意兒上哪兒弄來的?”黎幽皺皺眉,抖了抖手裏這張_東西。

“你別管,就說能不能解,”

“……有求於人就你這態度啊?”黎幽沒好氣,把東西朝他手裏塞回去。

軒轅狄忙拉住她不讓走:“不是我不想說,是說起來太費勁,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瞅著他看了一會,辨認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半晌黎幽點了點頭:“行吧,我試試,不一定能解開啊。”

“哎,我一個人想得腦細胞死了不知道多少,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能快點兒。謝了啊,時間有點緊,兩天之內咱們得搞定它!”

正擡腳要走,聽了這話黎幽又站住了:“兩天?!你逗我呢?”

軒轅狄指著她直笑:“別繃著臉,你剛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了!”

“……”

低著頭,黎幽打算走,軒轅狄跟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學生會小樓走。

軒轅狄:“哎我說……”

黎幽:“……”

“有個問題我特別好奇,問了你可別生氣。”

“……你問吧,我不生氣。”

“你剛跟顧柔說她不是你喜歡的那一款,那你喜歡哪一款?”軒轅狄笑的促狹。

黎幽咬唇,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反正絕對不是你這一款!”

“我?像我這樣的有什麽不好,年方二八,年華正好風華正茂,品學兼優文武雙全,五講四美三熱愛,上哪兒去找我這麽內外兼修的款?”

黎幽被這麽一串特別不_要_臉的話給噎著了,咳了老半天。

這麽厚臉皮的話他也說得出來,自我感覺未免忒良好了吧!

陽光下,清俊少年張開雙臂,倒退著身子走在她身前不遠處,臉上洋溢著肆無忌憚的笑容,眼睛特別亮,像夜空最亮的那顆星子。

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這樣兒,黎幽又覺得,臉皮厚到這程度,實際上也不是特別討人嫌,估計……還得是因為這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游舒拖著奉謹昦走進屋子,一眼就瞅到小嚴少爺正撅著個屁_股跟顧柔一塊兒擠在窗戶邊上往外看。

他好奇地走過去,朝嚴焱屁_股上踹了一腳:“你們幹嘛呢?”

嚴焱怒沖沖地轉過頭,看見是他,忙拽著他胳膊拉著他一起看。

“看什麽呢……哦,小狄跟小幽嘛,又不是不認識,有什麽好看的?”

游舒正納悶,顧柔特別激動一肘子差點打著他鼻子。

“啊啊啊,東西拿出來了!”

“廢話,我有眼睛能看得見。”嚴焱白了她一眼,不過顧柔完全沒接收到,陷入激動狀態無法自拔。

“好像是張紙,上面寫了啥,看這麽老半天?”游舒眼神兒比較好使。

“我壓五包辣條,賭那是挑戰書!”顧柔神秘兮兮的斷言道。

嚴焱嗤之以鼻:“你還是不是女人啊,一點兒浪漫細胞都沒有,怎麽可能是挑戰書。我壓十包辣條,那肯定是情書!”

游舒為他們兩如此壕的賭註驚得話都說不出來。

“哎哎哎,怎麽小幽又把那張紙還回去了……我去,軒轅好樣的,拉住她別讓她走!對,就是這樣!”

“啊啊啊點頭了點頭了,情書一定是情書沒錯兒!”

狠狠下了賭註的兩個人比當事人還要激動萬分,游舒試圖加入討論:“你們冷靜點,萬一壓根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少廢話,”顧柔瞪了他一眼,“你跟不跟我們賭,這樣吧,我也不是小氣巴拉的人,就讓你1比20的賠率。”

游舒還在認真心算照著這賠率,自己如果輸了要賠給他們兩多少包辣條。

旁邊有個聲音懶洋洋地插來一句:“我坐莊,賭什麽都不是,一百包辣條,你們敢不敢跟我賭?”

奉副會長一開口,通殺全場。

室內一片靜默。

事件主角推開門走進來。

“你們在幹嘛呢?”數了數,靠墻根兒蹲了三個人,動作奇怪,表情怪異。軒轅狄費解的盯了他們一眼,這都什麽毛病,玩兒一二三、木頭人?

眼看人都到齊了,黎幽二話不說轉換到工作模式,抱著一堆文件依次分發。

眾人趕緊各自歸位。

這兩天,軒轅狄跟黎幽兩個人時常各自捧著張紙,皺著眉,眼神專註表情嚴肅,嘴裏念念有詞。

黎幽快要愁死了,眼看著進入第二天了,日頭已經開始偏西,暗號還是一點兒實質進展都沒有。

看看座鐘,她一上午光顧著廢寢忘食地鉆研暗號,比覆習考試還上心。這會兒覺得有點餓了,但是早過了飯點,學生會的小竈恐怕早關了,只好摸摸餓癟的肚皮奔學校大食堂去。

到大食堂看了看好像也沒什麽好吃的,只買了份快餐,薯條雞翅番茄醬加上可樂。

坐在角落,滿腦子還惦記著暗號的事情,頭頂墻面上貼了張舊得發黃的地圖,黎幽看一眼地圖,吃一根薯條,看著看著她想到了什麽,拿著薯條蘸著醬料往桌面上寫寫畫畫。

對!原來如此!

暗號應該這樣解!

如醍醐灌頂,黎幽跳起來,顧不上自個兒的東西了,一口氣跑到學生會揪著軒轅狄不撒手,嚷著要他去看暗號。

乍聞喜訊,軒轅狄二話不說跟著她跑回食堂。

“你看,暗號就在那!”

困擾了兩天的難題總算解決,黎幽倍兒自豪,還沒拍著胸口把氣兒給喘勻,連連示意他看自己坐的位置。

軒轅狄上前幾步,打量了半天,轉頭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說好的暗號呢?”

黎幽楞了,桌面上一片狼藉,桌子底下趴了一只吃飽喝足的狗,伸長舌頭呼哧呼哧。

瞧見那沾著番茄醬的狗鼻子,黎幽沒好氣地伸手一指:“你問我暗號上哪兒去了?暗號都被狗吃了!”

“……”

趕在太陽落山前,兩人按照解開的暗號來到了市立圖書館。

快關門了,頂著管理員不滿的目光,他們在書架之間穿行,尋找某一本特定的書。

“找到了沒?”

“小聲點,我看看……”

“找半天了,你那推算出來的謎底到底能不能行?”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蹲在地上半趴著查看書架最底層,吃了滿嘴灰,軒轅狄覺得自己真心不容易。

被質疑解讀暗號的準確性,黎幽沒好氣的嘖了一聲:“肯定就在這兩排裏頭,你好好找,i4158-998-56。”

折騰得背心出了一層汗,總算在角落找著了一本特別薄的書,書脊上貼了個標簽寫著i4158-998-56。

拎著書站起來,軒轅狄盯著那書頁,覺得自己再用點力,這紙脆的估計得碎成一片一片兒的。

“快快,給我看看。”

黎幽劈手拿到自己手裏,嘩嘩翻開,裏面果然夾了一張再生紙。

“不是吧,又暗號?!”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快哭了,敢情他們兩折騰了半天,這暗號還有完沒完!

拍了拍額頭,軒轅狄一臉抓狂,收起新的暗號紙條轉身要走。

黎幽把那本被拋棄的書撿起來,拍了拍,跟上去。

“你把書帶出來幹嘛?”軒轅狄回頭看了她一眼。

“帶著唄,好歹你趴地上找了半天呢。”黎幽看了看他,忍不住樂出聲,“咱們優才的制_服質量可真不錯,白給圖書館當了一回拖布。”

軒轅狄低下頭,果然,淺灰色針織衫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反正這會兒在校外,氣溫也還行,軒轅狄幹脆脫了針織衫,只穿著裏頭的襯衣,一手將針織衫甩在背上倒退著走。

兩個人向車站慢慢走去。

“你不冷啊?”

“嘿,這點風不算什麽。”

“把那張紙給我看看。”秉著學霸精神,黎幽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裏不斷思索那新的一組暗號應該怎麽解。

“就這幾步路的功夫,讓腦袋歇歇吧。別想了,這兩天想暗號想的我頭疼,”軒轅狄從她手裏抽走紙條,疊了疊,塞回自己衣兜,“現在我得把大腦放空。”

“我一直想問你,你這一會兒弄暗號,一會兒時間緊迫……這些,究竟是在幹嘛?”揉了揉太陽穴,停下腳步,黎幽站定問他。

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軒轅狄瞳孔裏倒映著地平線那頭,逐漸下落的夕陽將天際雲彩染成金紅。

“……答案很重要?”

“很重要。”

“就像你鉆研暗號的那個勁頭?非得有個答案不可?”

“對,我不喜歡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軒轅狄偏過頭用手遮著嘴掩去笑意,點點頭:“我知道了。”

期待的望著他看了半天,發現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黎幽不禁有些氣悶:“又沒了?”

[又]是什麽意思?忍著沒去問這麽個問題,軒轅狄裝傻,從兜裏掏出那張暗號紙條,塞給她:“研究這個吧,啊。”

氣鼓鼓的瞪著他背影,黎幽捏著手裏的紙條,那股牙癢癢的沖動又冒出來了,琢磨著從哪裏下口比較方便,是選脖子好還是袖子底下露出來那截胳膊呢?

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軒轅狄扭頭瞅著她直樂:“特想下口吧?看中哪塊兒了?肱二頭肌還是腱子肉?”

黎幽大驚,寒毛直豎,自己在想什麽都能猜得出來,這人太神了!

手指著路邊開過去的一輛裝滿肉豬的小貨車,軒轅狄咧出一口白牙:“餓了吧,等會請你吃燒烤,肉盡情吃,管飽!”

黎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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