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想不起來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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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章蘊初應該是兩種不同極端的人,一個人過於的放大自己的悲痛,而另一個又過於的將自己的悲痛隱藏於無形。

墨翟沒有說話,他偶爾看她是還是能發現她點開手機的手指抖的厲害,剛剛那一下,應該是嚇得不輕。

這個時候天色還早,墨翟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停下來,他下車之後就靠在了車門上抽煙。

不再去看車內的人,他很好奇,這個時候,她是不是還會給陸黎川打電話,訴說一下自己的驚嚇和委屈。

許溫如是一種什麽樣的性格,並不能完全摸透。

你說她溫柔甜軟可欺,可是耍起狠來,連男人都自慚形穢,在對章家這件事情上,她的態度始終鮮明。

對章家下手下的可謂是理直氣壯,如果章家不先去招惹她,她又怎麽會去找他們的麻煩。

所以章氏後來出現問題,以及損了兩個品牌也完全是咎由自取。

可是說她心狠手辣,其實在遇到危險時和普通女人一樣會害怕,會嚇得不輕。

她不過是漂亮女人當中的一個,但為什麽就如此特別呢。

墨翟從未這樣深深的人探究過這樣一個人,還是許溫如這樣的女人。

這一停就是好幾個小時,後來,溫如從車上下來時,腿麻的好半天站不直身子,扶著車門半天沒動。

“去哪兒?”

“那邊有個花店,我去買束花。”溫如指了指前面街頭拐角的地方。

“什麽花?我替你去買。”墨翟扶著她,溫如的確是站不穩,也沒有要推開他的意思。

“你扶我過去,我自己去買。”

這些事情一向是她親手做的,一次也容不得別人來幫忙,年少的時候她也想過,有一天可能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去看望母親,也不僅僅是捧著一束玫瑰花去。

墨翟扶著她過去,她選了一束火紅的玫瑰,嬌艷欲滴。

他很詫異,去墓地那種凝重的地方,買這樣一束玫瑰似乎是很不合適,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媽媽生前很喜歡玫瑰,以前家裏後院種了一大片的紅玫瑰。”溫如沒有看他也知道這人對此很詫異,也不介意解釋給他聽。

墨翟沒再問了,他一直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能她是第一個陪著她上墓地的男人。

然而車子停在了墓地外的路邊,她捧著玫瑰花卻沒打算讓他跟著。

“我的保鏢應該快到了,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謝謝你,墨先生,我們之間其實沒有什麽進步的可能,你今天救我一命,頂多從仇人變成路人,其餘的恐怕不能再多了。”

她這麽說完,便轉身離開,墨翟靠在車門上望著她上山的背影,冷冷淡淡的扯出來一個笑。

陸黎川這棵樹應該是參天大樹,不然章家不可能動不了和風集團,許溫如必然也是猜到了這一點,擦會一直在他身邊待著。

起碼和風在他的庇護下會繼續相安無事的做生意,就算是招惹了章家又如何,章家仍然是拿她沒辦法。

聽到車子發動引擎然後走遠的聲音,溫如才慢悠悠的停下來轉身看著已經空曠的馬路。

孤獨麽?其實並不覺得,過去很多年自己也是這麽過來的,她所經歷的很多事都告訴她,沒有誰是應該陪著誰愛著誰的。

陸黎川沒有這個義務,她也沒有這個義務,陸黎川說過的一句話很對,她應該試著愛一愛自己。

又開始下雪了,溫如遠遠地就看到母親的墓碑前似乎是站著一個人,距離太遠,又是背影,她難以分辨出來是誰。

許玉良麽?他似乎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可是有誰還是媽媽認識而她不認識的。

她加快了步伐,一步步的靠近那個背影。

不知道為什麽心跳的那麽快,好像快要從胸腔內跳出來了一般。

先惹她註意的並不是這個人是誰,而是放在墓碑前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她看著,心裏的詫異忽然就被酸澀填滿。

她將目光轉移到男人的臉上,眼眶漸漸變紅,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醫院守著章蘊初麽?

陸黎川從她手中接過了花,“溫如,我等了你很久,為什麽手機要關機?”

男人的長臂一伸,然後將她攬入了懷中,低沈的嗓音依舊溫和好聽,溫如控制不住自己沒由來的心酸和難受。

男人捧著她的小臉,沖她低聲笑了笑,“生日快樂。”

溫如仰望著他,呼吸淺淺,雪花落在了她的頭上肩上,她凍的有些發紅的臉被他溫柔的捧在手心裏。

“陸黎川,我其實沒有那麽善良。”她忽然說了這了這麽一句不相幹的話。

“你說這話是不是有些不太應景?”

“我看到你拉住章蘊初的手時,我在想,如果你拉不住多好,她就能從上面摔下來,粉身碎骨,我的人生就少了一個討厭的人。”

她望著他一臉平靜的講述著自己當時的心理狀態,她這樣惡毒的人,不會被人喜歡,永遠都不會。

陸黎川面上沒有多餘的情緒,而後他低頭下來吻住了她的唇瓣,“惡毒就惡毒吧,總比傻白甜招我喜歡。”

“陸黎川,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溫如自知道行太淺,陸黎川這個年紀其實也不算多老成,可是某些時候她老有一種被池暮附體的老氣橫秋感。

陸黎川摸了摸她的頭發,“愛你的男人。”

溫如不說話了,至於章蘊初跳樓事件,會被無限放大然後遷怒到她身上,對此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至於這廝說的愛她,聽的多了就覺得像是一句戲言,縱橫情場的男人說幾句我愛你,又不是張不開嘴,沒那麽難。

“我見過你母親了,也正式的打過招呼了,溫如,你不可以再帶著別的男人來見你母親,知道嗎?”

陸黎川看著她,眉眼裏滲著些淡淡的笑意,溫如扯了扯嘴角並為多說什麽。

“章家的人很想要我的命,這孩子我可能到最後還是保不住。”想起來今天早上自己遇到的事情。

如果當時墨翟沒在的話,她興許就已經死在那兒了。

陸黎川抱著她的手驀地收緊,“你說什麽?”

“今天早上去從監獄探監出來,差點被撞了,正好墨翟尾隨我到監獄,估計那人是認識墨翟的,沒撞到我也沒有來第二下。”

陸黎川沈黑的眸子裏積滿了陰郁,章家陽奉陰違的事情做的不少,可是他們憑什麽覺得做到他頭上來,他就一定會忍著。

“傷到哪兒沒有?”陸黎川將她推開一些距離,然後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

“沒有傷著,就是嚇到我了,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於非命了……”

她的話沒說話,就被男人拿手堵住了嘴,“這是在你媽媽墓碑前,你說這些,她老人家聽了該多難受。”

溫如才回過神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她重新從男人手中拿走了花束彎身放在了墓碑前。

“今後的生日,不要再來這裏,溫如,過去了這麽多年,也要學著放下。”學著去相信身邊的人,不然怎麽能夠得到幸福和快樂。

溫如彎著唇角,大概女人都是這樣的,昨天晚上自己還因為他睡不著覺,今天見到他又覺得無比雀躍歡喜。

“嗯,我知道。”

陸黎川看著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對著墓碑磕頭,現在的人還有誰記得這樣的祭拜方式,許溫如年年都是如此。

“我連最後的道別都錯過了,媽媽白疼我了。”

她輕柔的聲音裏夾著酸澀,她的心重,任何事情放在心裏長年累月的得不到釋懷,她就越是要逼迫自己。

久而久之的,性格扭曲了,什麽都扭曲了。

“你生病了,那並不是你的錯。”

“最後一次道別呢。”溫如跪在地板上,冷硬的石板咯的她膝蓋很痛,她也沒有站起來。

長達十年的陰暗生活,已經讓她變了,想變成小的時候媽媽喜歡的樣子,不可能了。

然而這樣的變化她自己渴望又排斥,然後很多石頭就像是石頭一樣狠狠地壓在心頭,沈重不已。

陸黎川彎身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可不可以認認真真的把我放進你的生活當中去。”

她的假意迎合,虛情假意,他看夠了,她從來都沒有表現過她對他的喜歡,沒有做過一件看起來像是喜歡他的事情,就連吃醋都是她刻意演出來給他看的。

“陸黎川……”

“抱緊我。”男人不打算聽她說一些沒用的話,直接打斷,許溫如的聰明多半是不會用在他身上。

而這樣的她,又讓他愛的不能自拔,要到什麽時候,她才能放下心裏所有的戒備去信任他。

溫如乖巧的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果真不再廢話,任由他抱著自己離開目的然後上車。

已經坐上車的男人,一手握著溫如的手,一邊給墨翟打電話。

“雖然你目的不純,也還是謝謝你救了溫如。”

他說話的語氣又冷又硬,字裏行間就已經表現出來他對墨翟到底是有多麽的厭惡。

墨翟的手緊緊地抓著方向盤,“如果今天我沒有跟著她去,你覺得你今天還能撿到她?陸黎川,你不能這樣腳踩兩條船,章蘊初不欠你什麽,許溫如也不欠你什麽,你何必這麽折磨這兩個人?”

“墨翟,有一些事情雲裏霧裏,但是時間都會證明的。”陸黎川這話說的很莫名其妙。

墨翟眉頭緊鎖,遲遲的無法舒展開自己的眉頭,陸黎川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些什麽?手裏頭又在做些什麽。

“許溫如她會死。”

“誰要是從我手裏拿走了她的命,哪怕是堵上這一生,我也會讓其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溫如心頭猛地一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深深淺淺的疼,她望著眼前一字一句說話的男人,小手緊緊地抓著衣服的面料,攥的很緊。

連同電話那頭也沈默了下來,墨翟忽然意識到章蘊初真的輸了,當初那一轉身,結局就已經註定。

陸黎川並不是一個可以被家族或者母親掌控的男人,他想要喜歡誰,想要去愛誰,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去的。

可惜那時候的章蘊初以為陸黎川是一個完全聽從家族安排的男人,就此錯過。

“陸黎川,你拿什麽跟章家鬥?”

“章家拿什麽跟我鬥,我就拿什麽跟他們鬥,怎麽?還要聽我說些什麽?”

“我警告你,以後不準隨便出現在溫如面前,有盯著別人的女人的心思,不如想想怎麽才能找一個合適你自己的女人結婚。”

陸黎川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看了一眼身邊楞楞的看著自己的女人,“聽到了,以後不準跟這個心懷不軌的男人接觸。”

“嗯。”溫如點頭。

對於陸黎川剛剛說的那些話,她也只當是沒有聽到,卻怎麽都安撫不了亂的毫無章法的一顆心。

回西水園的時候,溫如自己先從冰天雪地的外面進門去,外面真的有點太冷,陸黎川因為接了一通電話,就沒有進去。

“現在很晚了,過來不了,要是實在是覺得難受讓章珺希陪著你。”陸黎川的音色冰涼。

章蘊初有些做法極其惡心,一點點的將他的那些愧疚感消磨的幹幹凈凈。

“黎川……”

“蘊初啊,我不喜歡陽奉陰違的做法,如果你們執意這樣毫無誠意,我想我們之間的關系會更加的惡劣,可能到最後我們連婚都結不成。”

章蘊初一句話被堵在了喉嚨裏,“陸黎川,你怎麽了?”

“想不明白就仔細想,怎麽對我都可以的,可是對溫如的話,零容忍。”陸黎川的語氣冷硬,太過於無情。

章蘊初慢慢的閉上眼睛,受不了從心臟處傳來的酸疼感,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黎川,你不要這樣。”

“我不想這樣,自始至終我要的都是許溫如的命,蘊初,我們到底是為什麽弄到這種地步的,當初說要離開的人是你,也有那麽多年,我在等你,你偏偏要等到我的耐心耗光,等到我對許溫如動心,蘊初,你可能不是想要把溫如怎麽樣,你是想要弄死我。”

章蘊初安靜下來,眼淚不停的留,這麽多年,她一直都以為自己在這個男人怎麽樣都有位置的。

“你說你愛我。”

“五年前是這樣,可你沒有給我愛你的機會,你轉頭離開時就應該要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我不是特別專情的人,還是在那樣一個青澀的年紀。”

陸黎川越說聲音越冷,那種沒有溫情的聲音讓人覺得害怕,章蘊初一只手捂著臉,她連跳樓的戲碼都用上了。

“所以到了你現在這個年紀才發現,當年原來那些都不是愛嗎?”

“喜歡和愛不一樣,我從未對你有過什麽占有欲,就連那一夜,都是意外。”

如果沒有那一晚,可能他們更加不會有什麽糾纏,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章蘊初回想起過往的種種,倏地笑了笑,“許溫如那樣罪孽深重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我什麽都不做,她到最後生下的也只是悲慘。”

“蘊初,不要做的那麽絕。”

“還能怎麽樣呢,至多就是魚死網破,黎川,我愛你,不想死心。”

“我不愛你。”

電話被掛斷的時候,章蘊初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哭出聲來,整個病房裏只有她自己,哭的很是悲慟難過。

“章小姐,你怎麽了?”

有人喊她,她方才回過神來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擡起頭去看病房裏的這個人。

“沒事,說說許溫如的情況。”

“因為懷孕她停掉了所有的安定,寧願忍受著每天晚上睡不著,也不再服用任何安眠藥無,那件事她可能永遠都想不起來。”

章蘊初靠著病床,低低的笑出了聲,“不是還有催眠?找個時間,抓住她。”

“可是如果陸先生知道的話,你還好,我可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離開靖城避風頭,至於陸黎川,許溫如會讓他好好體會一把痛不欲生的。”

許溫如有病,連她自己都想不起來的病,只是陸黎川要怎麽去接受一個發病的許溫如。

病房裏陷入了一片死寂中,這種事情做起來有風險,能夠抓到許溫如還好,如果抓不到,反倒是會弄巧成拙。

“我想過一段時間她睡不著的話應該就要去找你做心理輔導了,如果她聯系你,就通知我。”

章蘊初眼底沒有溫度,關於許溫如的弱點,她一直都挺想用在刀鋒上,那麽現在她懷著孕,是不是更合適。

“好,我知道了。”

陸黎川接完電話回到樓上,溫如已經洗完澡睡到了床上,陸黎川睡到床上來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

“睡不著不用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我不是睡不著,只是一睡著就很容易陷入夢靨中,可是從噩夢當中醒來時,我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種難受的感覺確實遍布全身。

溫如感覺到左手的無名指有些冰涼,她冷了一下,睜開眼睛,將手拿了出來。

床頭橘黃色的燈光照在無名指上熠熠生輝,她微微張了張嘴,然後轉身,男人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壓進柔軟的枕頭裏。

“漂亮嗎?”他低頭一邊親吻著她的臉頰一邊低啞著嗓子問她。

許溫如覺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了,陸黎川為什麽要這樣,他們之間純粹的那種關系不好麽?

她不想動心,可是自己整顆心卻在不受控制的動搖,心裏的渴望潮水般的湧了上來,幾乎快要將自己整個淹沒。

“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喜歡什麽樣的?拿下來我明天讓設計師重新去改。”說到最後他幹脆堵住了她的嘴,糾纏著她的唇舌。

她所有的聲音都淹沒在他這個吻裏,除了陸太太這個名分,他的確給她陸太太所有的一切。

寵愛,以及對她的保護,連同著她的和風都被在他的庇護下,他們之間有個還沒有出世的孩子。

有的時候許溫如自己也能夠感覺到他恨不得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剛開始覺得是錯覺,可是有時候又覺得這個人給人的感覺真的太真實。

“過兩天我們去醫院做個產檢,看看寶寶到底長成什麽樣子了。”陸黎川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依依不舍的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道。

溫如左手慢慢的攥成了拳頭,“上一次似乎是做過一個比超,現在就是一個小點點。”

“你生的寶寶應該是很漂亮的,像你最好,不管相貌也好,還是性格也好,你都是最好的。”

“我想睡覺了,你別壓著我,我不舒服。”

“溫如,別想著那些沒用的,好好養著身子,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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