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思替他舉著手電, 兩人一蛇在湖邊等了一會兒，便見半截十幾米長的灰黑色蛇尾浮了上來, 有黑紅腥臭的血水汩汩而出。

曹煥又是一槍, 倚著水潭的山坡頓時塌下來一半，這一下直如天崩地裂，唐浩思被嚇了一跳。他拿著手電向四處照了照, 發現落下來的石塊兒幾乎填滿了大半個水潭，同時還將這水潭的幾個出水口一並埋住了。

曹煥見他看得仔細，便道：“潭裏的水有可能已經被汙染了，不能讓這水再往別處淌。”

唐浩思看了看被蛇血染紅的水面：“我聽那些逃難的動物們說，好像已經有些山裏的走獸被感染了。”

曹煥嘆了口氣：“這事兒只能先從汙染源開始處理, 剩下的，只能等天亮再跟生化獸專項研究院的專家報備一下。”

唐浩思頭回聽說華國還專門為生化獸建了個研究院, 一時間好奇的不行, 又因為身份不合適，沒好意思向曹煥問得更清楚。

斯萊特林將蛇尾探入深潭，半晌撈出另外半截蛇身，也是十來米長, 在手電蒼白的燈光下看著很有些觸目驚心。

“最後一條，怕是在兔子那邊。”曹煥收起槍, 呼了口氣：“斯萊特林, 低頭。”

巨蟒像之前一樣順服地貼在地上，唐浩思隨著它的動作身體下墜，口中道：“亞度尼斯不會有危險吧？”

曹煥蹬上蛇頭, 坐在他身旁，這回他沒伸手去摟唐浩思，兩人間甚至還空出幾十厘米的距離，曹煥隨口答他：“一條小蛇，我只怕還不夠他把玩兒的。”

看他不再撩閑，唐浩思不知為何竟有些失落。

等到斯萊特林重新直起身子，異常興奮地找準方向猛沖出去後，唐浩思趕緊壓低身子保持平衡，等了一會兒，突然道：“那個，剛剛……抱歉。”

曹煥：“嗯？”

“我說你是ＧＡＹ，讓你別、別騷擾我那句，你……你別介意。”唐浩思有些尷尬：“我沒覺得那是不好的，如果傷了你，我……我覺得得和你說聲對不起。”

曹煥沒說話。

唐浩思很是緊張，胡言亂語道：“真的，我不是有意的，那什麽，主要是我剛失戀，心理有點兒變態……”

曹煥險些笑出來，差點兒便裝不下去，只得拍了拍他肩膀，壓住唇角那抹笑意，輕輕道：“行了，我就逗著你玩兒的，也沒生氣。”

唐浩思尤不自信：“真的啊？”

曹煥：“騙你是小狗。”

唐浩思咳了兩聲，臉上有些熱：“我又不是小孩兒，你逗我幹嘛？我雖然比你小，但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學生，你就不能正經的和我說話麽……”

曹煥卻攬著他肩膀，嗓音低沈的笑道：“哎，我就喜歡這調調，如果哪天和你正經說起話，那樣啊……肯定就是不待見你了。”

唐浩思被他壓得往下沈了沈，側頭去看他，狐疑道：“我覺得你和亞度尼斯，還有關大哥他們說話的時候就很正經。就對我……咳咳，你就喜歡耍著我吧……”

曹煥軍人出身，板著臉時那也是相當正氣凜然的，但此時他卻沒個正行，攬著唐浩思仿佛一個兵痞流氓，大喇喇道：“我那是喜歡你的表現，亞度尼斯就算了，另一個啊……難道你讓我去喜歡關景彰？人家有老婆了，你這是要我挖人墻腳嘛，嘖嘖嘖，小唐，不道德哦。”

唐浩思使勁兒推他胳膊，他沒想到曹煥這麽快又原形畢露，咬牙切齒道：“你喜歡我什麽？我改！我改！”

曹煥：“哎呀這梗我知道，你也聽德綱兄的相聲麽，果然是同道中人。來來，正好坐車時間挺無聊，你曹大哥給你來一段兒曹氏單口相聲怎麽樣？”

然後不等對方答話，這廝已經拉開腔調說上了。

唐浩思：“……”

他剛剛為什麽要道歉！

就讓曹煥這個死基佬和他保持距離多好！他為什麽要主動道歉！！

唐浩思後悔得肝腸寸斷，又被曹煥單手團在懷裏，聽了一路的“曹氏祖傳”單口相聲，到最後他簡直是苦中作樂，如此這般行進了十多分鐘，竟然覺得曹煥說得還挺不錯。

唐浩思：我怕不是石樂志：）

斯萊特林一個急停，留著口水道：【大王，到了到了，就在這附近了。】

唐浩思忙坐好，環顧四周，入眼的還是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你確定是這裏？”

他倆從蛇頭上下來，斯萊特林引著二人來到個草叢密集處，它用蛇信分辨著空氣中屬於生化兔的氣味，不多時便支棱著尾巴尖，在某個不起眼的草叢裏扒拉了半天。

曹煥舉著手電走過去，看著斯萊特林拿尾巴掃開雜草和樹杈，露出其下一個幽深地洞。

唐浩思湊過來：“兔子洞？……好大！”

曹煥將光束對準洞內，那地洞角度稍斜向下，洞口直徑約有一米多，完全夠一個成年男性通過。

唐浩思看看地洞，再看看留著口水的巨蟒，不得不說這洞雖大，奈何斯萊特林還是鉆不進去的。

“現在怎麽辦，我們要進去嗎？”他有些猶豫：“有蛇在，兔子肯定不會出來。我們要是進去了，斯萊特林保不準就立刻逃跑了。”

斯萊特林尾巴僵了僵，蛇頭左顧右盼，違心的說：【大王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當然是守在這裏等麻辣兔……等你們抓到那幾只邪惡的生化獸，將它們一舉殲滅啊！】

唐浩思不為所動，曹煥壓根聽不懂它在嘶嘶叫喚什麽，直接道：“不用進去，亞度尼斯比我們來得早，說不定已經上手了，咱們等他就是。”

“倒也是。”唐浩思道：“不過狡兔三窟，我們只盯著這一個洞，萬一它們從其他出口逃跑呢？”

曹煥看了一眼身後巨蟒，漫不經心道：“它們若有動靜，這條蛇的反應恐怕比我們還要大。”

斯萊特林昂了昂頭：【大王放心吧，小的保準不叫它們趁機溜走！】

【不過，那啥……】它表完忠心，又湊過來涎著臉蹭唐浩思，小聲嘶嘶叫：【大王，要是捉住了那些個麻辣兔頭，能不能，能不能……】

唐浩思無語，扭頭和曹煥道：“這家夥想讓咱們分它一只兔子吃。”

曹煥隨口就答應了：“有智商的不行，剩下的隨便它吃，還省了我開槍的功夫。”

斯萊特林頓時精神煥發，恨不能立刻扭成個華國結來聊表心意。

有肥兔子做餌，斯萊特林此前縱然有轉身逃脫的念頭，現在也挪不動身子了。

它蛇信一吐，當仁不讓道：【大王你們不用下去，往旁邊站一站，讓我去把它們喊出來！】

唐浩思不太信任的瞥了它一眼。

曹煥看他臉上表情詭異，便問：“它又說了什麽？”

唐浩思：“……它要去把兔子喊出來。”

沒待他多說，斯萊特林已經游到洞口，擺好了架勢，猛地張開蛇口——

【兔三兔四，我又來啦——】

【哎呀你們弟弟可好吃啦！就是缺點兒麻辣醬，要不你們再勻給我一位哥哥弟弟，我拿去幹煸油爆一下試試唄？】

【兔三兔四！吱個聲嘛，我是你們的好鄰居呀——】

【小兔幾乖乖～把門開開～】

唐浩思：“……”臥槽，這怎麽還唱上了？

他現在無比羨慕曹煥什麽也聽不到，就斯萊特林這欠揍樣，難怪之前能引的一只兔子出來找它幹架。

不一會兒，洞裏果然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嘰——嘰嘰嘰嘰——！”

【呔！你這長蟲，還有膽來——！】

唐浩思不由自主朝旁邊曹煥挨近一步，緊張道：“下面回話了！”

斯萊特林狂喜，扭著尾巴繼續喊：【寶貝兒，我一聽就知道你是兔三！親愛的，兩天不見，吃的好不好？又長肉了沒呀？】

洞裏的兔三爆喝：【雜碎！俺已找了救兵，今日便叫爾等蛇頭落地！啊～呀呀呀呀呀呀——】

唐浩思掏了掏耳朵，隱約覺得洞裏那只兔子說話怎麽跟要唱大戲似的，中間好像還夾雜著一點兒方言，聽著總有些別扭。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生化獸，不，是包括生化獸在內的動物們，應該都是普及過普通話的……吧？

洞裏的兔子還在唱：【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

斯萊特林：【哎呀，真難聽。】

平心而論，唐浩思覺得人家唱得比這條巨蟒好聽多了。

但是唱得再好聽，它也是只兔子啊！

兔三：【誓把那長蟲！埋！葬！在山間～！壯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淵！】

唐浩思：“……”

“它在唱智取威虎山，還把裏面的座山雕改成了咱們旁邊這條蟒蛇。”他捂著臉呻吟一聲，扶住曹煥：“一只兔子，為什麽還會唱京劇的？”

曹煥看起來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仿佛被他話裏的內容驚到了。

斯萊特林卻是不懂欣賞戲劇，只一個勁兒趁著兔三唱曲兒換氣的時候，來上一句【兔三你真香】、【爆椒麻辣味兒的呢】、【你累不累】、【快出來我用舌頭給你做個ＳＰＡ】。

唐浩思拉著曹煥離斯萊特林遠了點兒，總覺得站近了都要染上它周身那股癡漢的味道。

兔三將整段《智取威虎山》給改成了《蕭山鬥長蟲》，完了還意猶未盡，與斯萊特林互相罵著，冷不防又來了一段兒《穆桂英掛帥》。那氣勢，那唱腔，唐浩思聽著都要後退一步，感覺和自己偶爾路過老街坊，那些樹下乘涼的爺爺奶奶收音機裏放出來的腔調差不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

＃＃＃＃兔三賣藝＃＃＃＃

兔三：【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唐浩思正聽得起勁兒，那渾厚唱腔突然熄聲了。

唐浩思：“正到精彩處，怎麽不唱了？”

兔三蹲在原地：【後面是付費部分，請給藝術家一口飯吃，謝謝。】

唐浩思：“……”

他默默去廚房撿了把菜葉，扔進兔三腳邊的碗裏。

兔三立刻唱：【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

唐浩思轉頭對曹煥道：“現在連生化獸也不容易啊，還得賣藝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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