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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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 太陽剛從雲端升起, 江歇就帶著金老師夫婦和鄭硯濃出發了。

昨晚的求婚很順利,他終於聽見溫瑯說了願意。心裏自然是不舍的, 但他還是把溫瑯送回了家。

他雖迫不及待, 恨不得把溫瑯裝進口袋裏帶走,但最起碼的儀式感, 還是得有。

溫瑯反覆強調過,她對這些沒有要求。但是江歇卻覺得, 其他女孩子有的, 溫瑯也必須得有。

無論他貧窮還是富有,上門拜訪這個環節是怎麽都不能省去的。經濟條件也許會影響提親禮物的挑選,但是誠懇求娶的態度卻並不取決於這一點。

驅車前往的路上,金老師一直在抱怨:“你說你這個臭小子, 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談戀愛不說, 求婚不講。到了現在火燒眉毛了,才想起叫我來。”

金老師其實年齡並不大, 他屬於天才少年的範疇。一路求學從醫, 屬於江歇父親的忘年交。可他到底是老父親心態, 一直把江歇當他的兒子一樣照顧著。

昨天他剛下飛機, 就接到江歇的電話, 他前因後果也不說,只撂下一句:“我想明天去溫家提親,你有時間嗎?”

如果不是他這些年珍藏了些好茶好酒,還真不知道這一大早去哪裏買些能拿上門的禮物。

雖然江歇開車,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金老師還是氣鼓鼓地剜了他幾眼。

金老師的夫人坐在他身邊,穿著剪裁考究的旗袍,頭發梳成髻,端莊秀麗。

她見丈夫像個鉆牛角尖的孩子,無奈地笑了笑,握著金老師的手說:“江歇這不是看你忙到沒空才一直沒說嗎?提親這麽關鍵的場合請你,這不更能彰顯出你的重要?”

大概是夫人的話語起了安撫的作用,金老師沒再板著臉了,他看著身上這身出自夫人之手的手工西裝,眼裏映上笑意。

鄭硯濃在副駕駛,側身全程圍觀。他萬萬沒想到,這才出門沒多久,就被按頭塞了一嘴狗糧。

真是人生艱難。

那種吵吵鬧鬧和安撫,讓他意識到心裏空掉的那塊尚未被填平。他連忙望向窗外,看著街景向後退去,不肯讓外露的情緒被別人看到。

此刻的溫家,也正忙碌。他們一家人喜靜,平日除了家政會按時過來做清潔,家裏並沒有請固定的員工。

但為了今天的排面,溫若錦從自家五星級酒店裏調來了幾位高級服務人員。除此之外,溫若錦的寶貝廚房也不得不借給了大廚,他今天不便下廚。

穿著西褲和馬甲,溫若錦站在衣帽間裏,任由岳蓉拿起一條又一條領帶比劃著。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他為人父這麽久,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

一想到他的寶貝就要成別人家的了,淡淡的哀愁,在心裏擴散。

商場鐵娘子岳蓉就比他要淡定地多,一早就換上了早些年專門找人訂做的改良旗袍。

孩子的嫁娶是人生的必經階段,她許久之前就想明白了。如果溫瑯嫁,她就安排的風風光光。如果孩子不願意,她就陪著她一世無憂。

耳朵上戴著澳白珍珠做成的吊墜,祖母綠一小塊鑲嵌在耳針上。岳蓉做好了十足準備,至少絕對不讓婆家人看輕了去。

最終挑選了一條淡藍色的領帶給溫若錦,岳蓉墊著腳給他系上。

“別人家是嫁女兒,我們家是多個兒子,這麽劃算的事,你愁什麽?”說完,岳蓉拍了拍溫若錦正緊繃著的背。

昨晚溫瑯有些感冒,心情大起大落之後小風一吹,有些頭疼。她吃了藥就睡下了,雖然心裏有事,但到底沒能抵抗住藥力。等她醒來,外面已經陽光明媚。

著急地跳下床,她隨便用水抹了一把臉。她這麽著急並非想到江歇他們要來,而是到了這個時間,還沒帶黃油出去。

從房間跑出,溫瑯身上還穿著加絨家居服。長袖長褲的款式很保守,但和大宅裏精心準備的每個人相比,過於隨意了些。

她穿著地板襪從二樓跑下樓,還沒顧得上問她父母在哪,門被打開了。

江歇身邊站著金老師夫婦,鄭硯濃在他們身後拿著大包小包。他們都在大門打開時,第一眼看見了臉上還帶著水漬的溫瑯。

要完。

溫瑯一動不敢動地站在原地。

江歇見溫瑯沒穿鞋,兩步跨了進來。從玄關給她拿了拖鞋,蹲下身放在她腳前。

見服務人員站在一旁,江歇側頭道:“能幫忙取一條毛巾嗎?”

溫若錦和岳蓉從二樓下來,他們沒想到江歇他們來的這麽早。見江歇給溫瑯拿來拖鞋,又監督著她把臉擦幹凈,溫氏夫婦相視一眼。

這樣的女婿,還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岳蓉把溫瑯拉到身後,連忙招呼起客人來。

“小江,不給阿姨介紹介紹?”說著,服務人員給每位來客送上拖鞋,讓大家從寒冷的室外進到屋裏。

江歇聞言,視線這才從溫瑯身上挪開,他走到金老師身邊,指著他們夫婦說:“這位是家父生前最好的朋友,這位是金老師的夫人,他們二位照顧我多年,待我如父如母。”

江歇不曾說過這些,金老師也是第一次聽他這麽介紹他和夫人。

說不高興那是假的,這麽多年的照拂,沒白瞎。

溫若錦看著年齡明顯小一些的金老師,不由在心裏感嘆了一句:運氣還真不錯,白撿這麽好一兒子。

岳蓉見溫若錦還站著,連忙把他拽過來,攬著他的胳膊說:“這是溫瑯的爸爸,他不善言辭。”

聽岳蓉這麽說,溫若錦連忙露出憨厚的笑容。

對於金老師來說,他對眼前這對夫婦第一印象不錯,所以岳蓉說什麽,他自然信什麽。只是這句不善言辭在江歇和鄭硯濃聽來,就有些心情覆雜了。

不善言辭的人能隨隨便便用三輪談判將江氏的半壁江山納入囊中?

只是想起溫若錦如刀般鋒利的言辭,江歇就覺得溫家人可能對溫若錦的定位有什麽誤解。

溫若錦繼續維持憨厚人設,不太自在地指著客廳招呼大家坐下。點心和熱茶跟著奉上,完美符合金老師的喜好。

趁著長輩們相談,江歇把紅了臉的溫瑯拉到一邊。

“怎麽了?這麽慌張。”江歇站在水龍頭前面洗手,溫瑯抽了一張棉柔巾候著。

“我起晚了,黃油還沒溜呢。”溫瑯想起過於懂事的黃油,就有些心疼。

聽救助站的志願者說,黃油可能因為大-小-便的事和前主人相處的不太好。

它在室外都沒什麽問題,但如果在室內,寧願憋著都不願在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排|尿。所以按時溜它,很重要。

“它現在在哪裏?”江歇一聽是黃油的事,連忙問。

“我剛就是下來找它的,結果沒想到讓你的家人看到我啥都沒準備的窘迫。”怎麽說父母見面都是萬分重要的場合,她這算是沒留好第一印象,太可惜了。

“你不管什麽樣,我們都會喜歡你。”見溫瑯皺著臉,江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說完,江歇牽著溫瑯找黃油。黃油肯定不會跑出門,只能在家裏。

當他們推開客用衛生間的門,見黃油正縮在角落。

黃油自然也看見了他們,甚至微微發抖。

溫瑯看了看馬桶,算是明白黃油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自行解決了。

江歇去找服務人員清潔,溫瑯蹲下身平視正害怕的黃油。她把手才放在黃油的腦袋上,它便低聲‘嗷嗚’了一聲,低下了頭,像是在說對不起。

溫瑯雙手抱起它的腦袋,笑著說:“哇!黃油,你真的太棒了。我知道你聰明,但是沒想到我們黃油能在我無法照顧你的時候,一下就想到最正確的辦法。”

黃油眼裏濕漉漉地,它以為會遭到的毒打並未到來,反而收到了溫瑯的誇獎。

“你這樣我就放心了,以後哪怕我們不在,你也能好好照顧自己了。”溫瑯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它的腦袋。

江歇去而覆返,把溫瑯對黃油的話聽了大部分。

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溫瑯的側臉。她的語氣連同表情都很溫柔,緩緩道出的話,帶著十足的耐心。

這就是被他深愛的人,熱愛值得熱愛的一切。

江歇正陪著溫瑯,小輩們不在,長輩的交談也挺順暢。鄭硯濃坐在茶臺前安靜泡茶,格外乖順。

“溫先生,江歇這孩子雖然話不多,但你把女兒交給他,絕對是能夠放心的。”金老師很少和江歇好好說話,但在溫若錦和岳蓉面前,他的誇獎就沒停過。

“他醫術很好,未來不可限量。”金老師也知道,和溫家比,江歇的職業和能力有些不對等,但該說的,他還是得明確說出口。

“他父親和母親就恩愛了一輩子,在這樣的家庭裏,江歇的絕對繼承了父母的深情。”金老師說到這,接過鄭硯濃遞過的茶。

他夫人一看他說的差不多了,接著跟上:“對於求娶,我們自然會拿出十足的誠意。”

說著,金夫人從文件袋裏拿出一些文件,裏面清楚地標著不菲的聘禮。

“這些都是給溫瑯的,算是婚前財產。雖然江歇的父母不在了,但是我們也不會虧待她。”金夫人舉手投足都透著清秀端莊,這讓岳蓉對她的感覺很不錯。

她並未接過文件,而是拉住了金夫人的手:“我們又不是按照彩禮來衡量好壞的,不要這麽緊張嘛。”

把金夫人喜歡的茶點向她所在的方向推了推,岳蓉接著說:“其實江歇我們很早就認可了,不然也不會任由他和瑯瑯交往。”

“兩家人見面,只是希望在孩子們婚前認識認識,之後成了一家人,自然是要多走動的。”這句話也說在了溫若錦心上,他認同地連連點頭。

他們雖然無法和故去的江家夫婦見面,但是看了金老師和他夫人,溫瑯的父母便也放下心來。

金夫人有一句話沒說錯,長輩和父母的風格,對孩子性格的養成起著很大的影響作用。

江歇的人品,他們是認可的。之於感情方面,有那麽多好的範例在身邊,也自然不會差。

等江歇帶著換好衣服的溫瑯過來,兩方的交談已經結束了。

溫若錦對江歇說:“此前你轉讓給我的江氏股份,在你和瑯瑯婚禮當天,我會全都轉回到瑯瑯名下。以這種方式還給你,你會介意嗎?”

江歇本來就沒有考慮過收回股份,聽溫若錦這麽說,他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這些股份裏,也有你父親早年間的打拼。雖然你人不在商場,但是該你守護的也一點都不能被別人強占了去。以後你的靠山就是我們,不要怕。”溫若錦放下了不善言辭的人設,很堅定地拍了拍江歇的肩膀。

岳蓉說的沒錯,他不是嫁女兒,而是多了一個兒子。對孩子們好,是父母應盡的的責任和義務。

岳蓉跟著說:“現在江家至少一半都是你的,以後必定不敢有人敢輕易欺負到你頭上。如果有,就告訴我們,收拾無良之輩的事,我們很擅長。”

金老師和夫人,看著岳蓉,一時之間接不上話來。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士,霸氣外露時格外威嚴。

溫家正溫馨一片,在晟庭花園齊聚的萊恩合夥人們,也正熱烈的討論著。

她們剛醒來,穿著睡衣,未施粉黛。幾個人窩在肖嬈的被窩裏,就溫瑯要結婚這件事踴躍發言。

“禮金的話,看各自經濟水平,溫瑯也小氣的人,所以千萬不要逞強。”說這話的時候,肖嬈專門看了方梔言一眼。

眼前這個背負巨債的女孩,一毛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但是對於朋友,她寧願自己多辛苦,也從不吝嗇。

乍一接收到肖嬈的目光,方梔言不自然地笑了。她原本的想法是再接一些兼職,給溫瑯包個大的。

“至於咱們公司這方面,我打算多給她批幾天假。”肖嬈不化妝的時候,特別顯小。她頂著娃娃臉臉說著女王範十足的話,怎麽看怎麽反差。

“我的假期可以分給她幾天嗎?”日語小姐姐打算繼續深造,在此之前,她得鉚足力氣掙點錢。這樣看,年假和她無關,不如轉贈。

“我的也可以!”方梔言跟著舉手。她從進入萊恩,一次假期都沒休。對於貧窮的她而言,時間是最公平的饋贈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休假的。

“行啊。”肖嬈點頭,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接下來幾個月,咱們要減肥美容,然後在溫瑯的婚禮上,成為最給力的伴娘。”葡語小姐姐仔細記錄著大家商討的結論,期間不忘補充。

“我給健身卡、美容卡裏又充了錢,你們隨便用。”肖嬈認同這一點。

“至於晟庭的房子,”說到這,肖嬈環視著這間承載她們五個人太多太多回憶的宿舍:“不管你們以後是出嫁還是去到別的地方,這裏我會一直保留。這裏將一直是你們的避風港和家,隨時可以回來。”

聽她這麽說,幾位合夥人連忙把肖嬈撲倒。能遇見肖嬈,何嘗不是她們的幸運。她們原本平平無奇的人生,有了她的帶領,立刻不同。

她給出了她們太多太多,讓她們知道,不管是誰,都能通過奮發和向上,爭取到不輸給任何人的人生。

中午,溫家人和江歇一行人一同用餐,才坐到桌邊,江歇便主動承擔起為大家剝蝦的任務。

他三兩下除掉蝦皮,動作行雲流水。他把第一只蝦放進了岳蓉碗中:“阿姨,吃。”

岳蓉看著碗裏的蝦,又看了看江歇,笑著問了句:“怎麽,不給你改口紅包,你就不改口了?”

這話讓江歇不由停住手裏的動作,稍事反應了一下後,又趕緊剝了一只給岳蓉:“媽,吃蝦。”

岳蓉滿意地點頭,給江歇夾了一筷子水煮肉說:“你也快吃,蝦自然有人處理。”

溫若錦自然明白,他就是這個人。便無二話,低著頭行動了起來。

給了岳蓉,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江歇又剝了好幾只,給在場的長輩們人勻了一只。

“爸媽,我敬你們。”席間,江歇舉起水杯,和溫若錦和岳蓉喝了一個。

他雖然不能飲酒,可是手裏的茶杯容量很大,也算是用這種一飲而盡的方式表達誠意了。

等他咕咚咕咚把一大杯水灌進肚,岳蓉從一旁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爸爸媽媽很開心,這是給你的零用錢,快收下。”

見江歇這邊進展不錯,鄭硯濃便也放下心來了。他這麽多年也就江歇這麽一個摯友。見他幸福,他自然開心。

飯後,長輩們還有說不完的話。溫瑯和江歇便打算帶著黃油出去遛彎,鄭硯濃打著消食的借口跟了去,實則是不想被長輩們繼續按頭塞狗糧。

江歇帶著黃油在草地上玩耍,鄭硯濃和溫瑯站在樹下躲太陽。

猶豫好久,鄭硯濃對溫瑯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乍一聽他這麽鄭重,溫瑯反倒有些不自在了。誤會的造成並不是他故意的,當時肯定是很生氣的,但至少她和江歇現在很幸福。

沒等溫瑯說什麽,鄭硯濃接著說:“江歇是一而再再而三被傷過心的人,無論是家庭還是成長,都讓他少了些安全感。”

鄭硯濃很了解江歇,他看著正和黃油笑著追逐的好友,心中感慨良多。

“請你好好照顧他,愛他,在你們大婚之前,我會送上一份豪氣沖天,讓絕大多數人羨慕,並且誠意滿滿的禮物。”他說完便離開了,背影裏透著幾分落寞。

他的事,溫瑯聽江歇提過幾句。錯過摯愛,令人惋惜。

溫瑯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裏送上祝福:希望鄭硯濃此後能認真對待感情,然後找到能陪他共此生的人。

江歇從未發過朋友圈,但在這天,他破天荒發了一條狀態。自拍圖片中,他蹲下摟著溫瑯的肩,溫瑯則抱著黃油的脖子。

他只配了一個字:家。

黃油貼著溫瑯的腿走著,江歇站在溫瑯的另一邊。他們趁著陽光大好,準備多走走。

江歇握著溫瑯的手問:“關於婚禮和蜜月,你有什麽想法?”

溫瑯正瞇著眼,享受陽光親吻面龐的感覺。聽江歇這麽問,她想了想。

“蜜月的話,我肯定能申請到好多好多假期。”溫瑯說到這,展開雙臂,試著用這種方法顯示出她有多麽慷慨的假期。

“但是你的話,肯定放不下病人吧。”在江歇無數個加班的夜晚,溫瑯都安靜陪著。

眼前這個人,對眼科的熱愛,是深入骨子裏的。他可以在實驗室裏一呆就是一天,反覆重覆著早就刻在心裏的手術步驟。他也可以犧牲自己的時間,只為了多看幾個病人。

他是天生的醫者,心懷無私。

江歇並未反駁,卻也不想讓溫瑯委屈。

“我們不如一年約定一個到兩個地方,這樣的話,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溫瑯朝江歇露出甜笑,那笑容裏有著她的退讓和理解。

“那第一個地方,你想去哪?”江歇想了想,打算先從第一個地方開始著手安排。他想把每一天都充分利用起來,想要給溫瑯創造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

不過其實只要是身邊人陪著,哪怕什麽都不做,他都覺得幸福。

“德國。”溫瑯脫口而出:“我想去看你學習的地方,想吃你吃過的食物,想看你看過的風景。”

只要是關於你,都是極好的。溫瑯看著江歇,把一月朔風下的他,清晰地印在心裏。

“好。”

他們繼續朝前走著,各自的影子和黃油的交匯在一起。日子悠長,卻因為有了彼此而註定不同。

***

清明這天,江歇一早帶著溫瑯去給父母掃墓。想想溫瑯第一次來時,江歇正一個人對著墓碑沈默。

這次來,他們牽著手。抱在懷中的花朵,是溫瑯精挑細選過的。墓園的風很大,江歇擋在溫瑯側邊,他把鹿皮手套分給溫瑯一只。

“我從來沒想過,辦個婚禮會有那麽多事。”溫瑯說著,帶出幾分哀怨。早知道這麽麻煩,她就不辦了。

江歇見她抱怨,笑著撓了撓她的手心:“你是爸媽的寶貝,他們自然想要給最好的。”

其實江歇不說,溫瑯也是清楚的。她是溫若錦的女兒,就這個身份,都讓她無法逃開過程繁瑣的準備。

衣服試了又試,化妝師都挑了好幾個,主題和花朵,煙火和喜糖,雖然都可以交給婚慶公司,但是岳蓉卻還是忍不住全程參與。

她加入進去,其實無異於讓所有人都參與。因為她選擇困難,所以大家便得跟著表達意見。

單是喜糖,溫瑯就跟著岳蓉吃了二三十種巧克力。如果不是她是吃不胖的體質,這會兒怕是早都跑到角落裏去哭了。

眼看就要到達墓前,溫瑯有些緊張地站住腳:“怎麽樣怎麽樣,我今天穿的。”

溫瑯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娃娃領,百褶裙擺。黑色貝雷帽戴在頭上,長發柔順地披散著。

“很美。”江歇親了親她的耳朵,在她耳邊落下肯定。

溫瑯深吸一口氣,緊抱著花束。大步邁到墓前,蹲下身來。江歇把棉墊放在她膝下,溫瑯便跪了下去。

“爸爸媽媽你們好,我是江歇的妻子。”溫瑯眨眼的速度快了起來,當她極度緊張,便會這樣。

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溫瑯拿過打掃用品,開始清潔。

“謝謝你們保佑他平安長大,謝謝你們讓他熱愛醫療事業,熱愛這片土地。”溫瑯仔仔細細擦拭墓碑,口中的話並未停下。

“希望你們看見他幸福,也會幸福。”說完,溫瑯把帶來的水果和點心,整齊擺放。

整個過程裏,江歇都沒說話。他一直陪著,給溫瑯遞這個拿那個。

溫瑯朝著墓碑磕了幾個頭,額頭有些微微發紅:“我們以後會很幸福,請你們認可我。”

話落,墓旁的花樹上飄下了一朵小花。那朵小花,穩穩地落在了溫瑯的肩上。

風吹過,花樹的枝葉發出柔和的響動,像是對溫瑯剛剛那句話的肯定。

從肩上取下小花,溫瑯站起身來:“我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們的。”

朝著墓碑又鞠了一躬,溫瑯後退站在江歇身邊。

江歇半蹲著,用目光摩挲白色的墓碑。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其實我曾經一度是恨你們的。”

這話一出,溫瑯不由瞪大雙眼。

“我恨你們成全了彼此,卻扔下了我。”江歇的十指交叉放置胸前,臉上表情淡淡。

“我一個人背負著比別人多出好多倍的孤獨長大,說不介意,肯定是假的。”江歇說到這停下了,溫瑯靠近,手放在他肩上。

“但是直到遇見她,我才明白。有的時候,為了一份情為了一個人,真的可以生死不顧。”江歇說完,拿起一塊綠豆糕,掰成兩半,給了溫瑯一塊。

“你們沒有帶我一起走,大概是預見我遲早會遇見屬於我的愛人吧。”說完這句,江歇把綠豆糕填入口中。

“謝謝你們,也請你們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幸福。”說完,江歇站起身。

他牽著溫瑯離開,身後花樹搖擺。

直到他們離開墓園,包裹周身的低沈才少了些。溫瑯見江歇雖然釋懷,但情緒並不高,當即有了決定。

“我們要不要做一件叛逆的事?”溫瑯饒有興味地看著江歇。

“比如?”看她笑容裏帶著幾分俏皮,江歇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額。

“比如我們不管手機,不管婚禮,去過二人世界!”說著,溫瑯拿出手機,換成了飛行模式。

江歇刮了她的鼻尖,直接拿出手機關機。

“所以,想去幹什麽?”江歇拉著溫瑯的手,摩挲她柔軟的指尖。

“好久沒看電影了,要不去看一場電影?”溫瑯說著,報出了幾個電影名。

說走就走,江歇開著車,帶著溫瑯專門挑選了一家離家遠的影院。溫瑯連了電影院的wifi,跟著買了票。大概是假日,取票點排著隊。

溫瑯指著隊伍說:“我去取票,你去買些零食,一會見。”

和江歇分開,溫瑯挑了一隊跟著。今天趕上某電影首映,雖然排片量很大,卻還是人多。

眼看溫瑯身前就只有一個女孩在取票,勝利的號角即將吹響。溫瑯拿出手機,調出取票碼。可她左等右等,身前的女孩子卻還是沒有完成取票。

溫瑯不由走到她身邊問:“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正拿著手機的女孩子回過頭,帶著幾分英氣的長相,出現在溫瑯眼前。

她留著齊耳短發,眉型利落。

“我手機快沒電了,取票碼怎麽刷都刷不出來。”她帶著幾分苦惱和歉疚回答。

“我有充電寶,借你!”溫瑯二話沒說,從包裏把小巧的充電寶遞了過去。

溫瑯率先取票,給女孩子手機充電的時間。把手機從快要關機的瀕死狀態拉回來,她跟著取票成功。

見她要扯下充電線,溫瑯連忙搖手說:“我也看這一場,你可以看完再還給我。”

女孩子聞言,連忙把手機號留給溫瑯:“我叫顧念,一會散場如果沒遇見,就給我打電話。實在太謝謝你了。”

溫瑯喜歡她說話時那種自帶的親切感,也喜歡她極有感染力的笑容。性格真是讓人喜歡。

“好啊,那就散場見了!”溫瑯說完,拿著票去找江歇。

經過檢票,溫瑯走進電影院。江歇手上擡著爆米花和奶茶,空不出手牽她。

找到座位,溫瑯剛坐下,卻發現顧念也在這一排,只不過她們倆之間隔了一個空位。

“好巧!”顧念正拿著手機發微信,聽見聲響一看,竟然發現是溫瑯。

燈光熄滅,電影開始前,各式廣告宣傳片開始輪番播放。溫瑯對某些耳熟能詳的廣告口號都快能背下來了,所以壓根懶得看屏幕。

直到巨幕上出現了烈火燃燒的片段,連同溫瑯在內的觀眾們,把目光投了過去。

烈火隨著風騰起幾米,直面火情的消防員們看起來特別危險。如同按下了暫停鍵,一個穿著橘色防火服的消防員,出現在畫面中。

“每年,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森林火災,是由人為原因造成的。”五官線條硬朗的消防員,有著不同於江歇的氣質。他看起來堅毅果敢,一身正氣。

他的聲線略顯低沈,一字一句極富磁性。

“森林是我們賴以生存的綠色家園,請大家愛護森林,樹立正確的防火意識。”他說完,字幕上顯示了幾個字:森林消防宣。

“這個森林消防小哥哥有點帥。”影院裏,不少人看過後都發出了這個感慨。

“我對森林消防的了解不多。”溫瑯湊到江歇耳邊,輕聲說。

“我們可以之後專門去了解去關註。”江歇說著,把爆米花拿到溫瑯手邊。

電影就要開始,一個人姍姍來遲。他走到江歇身邊,低聲說了句:“打擾了,借過一下。”

黑暗裏,江歇雖然看不清他的長相,卻覺得聲音特別熟悉。

他起身讓人進去,然後那人在對溫瑯說了句‘不好意思’後,坐在了溫瑯身旁的空位上。

顧念見電影就要開場,便帶著幾分依依不舍收起手機。她剛坐正,就有人坐在她身邊。

她側頭一看,原本低落的情緒立刻被驚喜接替:“林森!”

林森點了點頭,把手攤開在顧念面前。顧念二話沒說,就把手放了進去。兩個人十指交握,把註意力放在了電影上。

身邊這個人明明說沒辦法來,所以顧念哪怕失落卻還是接受了。可到底,他還是來了。

顧念感受著林森的大掌包裹著她,心裏因為這個動作湧出一陣陣的甜。

他的手要粗糙的多,可是很溫暖。他曾將她從危險中帶出來,這雙手有力而可靠。

當大家都沈浸在電影情節中,斷網的溫瑯成功錯過了許多人的艾特。

珠寶設計師鄭硯濃剛剛在官網上公布了他的最新設計。這次的設計,是和揚名國際的婚紗設計師共同完成的。

這頂叫做‘唯你’的新娘頭紗上,鑲嵌著品質頗高的鉆石。這些都是鄭硯濃這些年辛苦積攢起來的。

大小不同的鉆石被點綴在手工頭紗上,根據花紋的排布和設計,耗費了不少心血。

經由鉆石點綴,頭紗看起來特別浪漫唯美。不俗氣,卻足夠壕。

鄭硯濃在微博上表示,這頂頭紗,是他送給摯友新娘的禮物。希望他們百年好合,餘生如鉆石般純粹而閃耀。

他實現了他的諾言,給了溫瑯一件絕對用心,誠意滿滿,讓許多人羨慕的結婚禮物。

電影散場,溫瑯和江歇站起身。顧念和林森跟在他們後面,直到走到方便說話的空地,四人才停下腳步。

溫瑯一直在和江歇討論劇情,所以並沒有註意到林森。直到顧念叫她,她才回頭。

看了看站在顧念身邊的人,溫瑯不由發出‘咦’的一聲。

她看了看眼前這個帶著十足硬漢氣質的男子,又想了想電影播放前的公益廣告。

顧念見她大大的眼裏充滿了很多問號,笑著點頭說:“沒錯。”

“好神奇。”溫瑯不太好意思地回了一句。

她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出現在大幕上的人又出現在眼前的事。

“充電寶,謝謝了!”顧念物歸原主。

溫瑯接過,朝她擺擺手。

林森見溫瑯要走,從雙肩背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包遞給顧念。

顧念心領神會,把手裏的紙包給溫瑯遞了過去:“這是自家炒的幹果,你拿去嘗嘗,就當解我燃眉之急的小小心意了。”

溫瑯看著牛皮紙包,便沒再推辭。她遞給江歇,和顧念說了再見。

從電影院出來,室外陽光璀璨。溫瑯看著三五成群穿著校服的學生們,恍如隔世。

“飯後要不要回高中看看?”記憶跳回到十年前,溫瑯突然很懷念。

江歇攬著她的肩說:“正合我意。”

“你說,如果我們高中時期就喜歡上了彼此,現在會有什麽不同嗎?”其實溫瑯雖然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但不代表她沒想過。

江歇聞言,沈默了一下。

之後他很認真地做出了回覆:“有些故事的開篇早晚,不一定會影響結局。雖然這麽說有些片面,可是如果那時候遇見,我們依舊堅持成長和保持獨立,那我們就還是我們。”

溫瑯看著他,緩緩點頭,對於江歇的話,她認同。

改變故事的是相愛過程中的彼此,如果初心未變,那麽一切都只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花花世界,人生覆雜,但,唯有你不可取代。

一經擁有,此後餘生都是限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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