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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強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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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瑯一路小跑,從住院部火速趕到門診。推門前,努力平覆急促的呼吸。擡手扇了扇汗,她朝虛掩的門輕敲兩下。

焦急等候的實習生拉開門一看是溫瑯,眼底閃著喜悅的光,就差在腦袋上頂著‘救星降臨’這幾個字了。

“下午好。”溫瑯對著診室裏所有人輕聲問好,看向江歇時,眼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輕輕頷首眼睛轉向別處,沒有絲毫過度關註。

江歇看著溫瑯,蹙眉間手下的鋼筆在紙上頓下一個深重的痕跡。見她臉頰微紅,額上帶著細汗,他起身把空調扇葉朝上推了推。

“是翻譯老師來了?”端坐在椅前的病人,說著轉向溫瑯發聲的方向。

“您好,我是外籍醫生的翻譯。”溫瑯簡單做出自我介紹。

“稍後可能需要重覆問診過程,希望你不要介意。”說著,她接過學生手裏的紙筆,走到兩位醫生側方。

眼前的病人雖然坐著,卻明顯能看出比常人高出不少。細長的四肢並不那麽勻稱,胸脊微微側彎。

可這些並未折損由他身上散發出的儒雅氣質。

三十多歲的男子,頭發梳得整齊,衣服幹凈整潔。眼睛雖被遮蓋,可微微泛白的唇邊卻一直保持友好。

看了看病人,溫瑯回憶起曾經見過一次的病例。她試著問:“是馬方綜合癥?”

在還沒有告知她任何信息的當下,她的推測讓在場的人不由看向她。

“Síndrome de Marfan.” 見Antoni醫生一臉懵,溫瑯連忙用西語補充。

“翻譯小姐真是見多識廣,的確是這個纏人的病。”病人笑著回應。

“現在我和Antoni為他檢查眼底,這些之前的診斷結果,麻煩你進行簡單翻譯。”說著,江歇指了指手邊的病歷,拿起裂隙燈給胖醫生打了個手勢。

溫瑯就近坐在江歇的座位上,一頁頁拿起病例快速翻看,手邊隨時記錄關鍵詞。

一旁的學生們紛紛覺得溫瑯簡直是個行走的翻譯機,在他們還在翻找關於馬方綜合癥的百科時,她已經開始準備現場翻譯了。

“晶狀體脫位。”江歇拿著儀器檢查,看了看說出判斷。

溫瑯聞言,擡起頭把病癥反饋給胖醫生,接著埋頭繼續看。

直到胖醫生也結束檢查,病人的基本狀況,溫瑯已經了解了。

她從凳子上站起,把座位讓給江歇:“病人本身患有馬方綜合癥,目前晶狀體整體脫落。再加上有白內障,外加心臟瓣膜異常的問題,其他醫院沒有給他做手術的意願。”

安靜的環境中,溫瑯拿著關鍵詞陳述。她連續不斷的翻譯中,伴隨著對翻譯內容的自信。

聽起來,她說中文和外語時的語氣和音色並不相同。帶著幾分華麗色彩的單顫和雙顫,連讀和吞音,讓韻律感十足的語言哪怕不知內容,聽來卻很享受。

溫瑯的目光集中在胖醫生和病人之間,而江歇的目光則短暫停留在她的唇上,一閃而過。

“Verónica,幫我問問他做手術的理由。”Antoni醫生看了幾組數據,哪怕語言不通,但是相關數值和圖像卻不需要過多翻譯。

“請問您一定要做手術的理由是什麽呢?”溫瑯溫柔地問。

“想繼續看看這個世界,在我有限的時間。”病人的回答也同樣溫和,明明是乍一聽有些悲傷的事,可在他口中,卻帶著些決絕的浪漫。

“你的檢查我看了,屬於術中風險很高的那種。這個情況你了解嗎?”江歇擡頭,直視患者。

胖醫生聽溫瑯轉述,點頭表示對江歇判斷的認同。

“別的醫院不敢接,所以我才來到這裏,聽說有技術高超的中外專家。我的病我了解,但還是想試試,不想就這麽放棄。”病人說著笑了,輕緩的笑聲掩住無奈。

胖醫生對他的心臟問題不太樂觀,江歇也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溫瑯看著耐心等待的患者,問:“方便問問,您是做什麽工作的?”

聽溫瑯這麽問,病人笑著說:“畫畫的。”

說著陪診的助手從手機調出幾張照片,油畫布上綻放著絢爛的色彩,線條和色塊碰撞後創造出抽象意味十足的畫作。

雖然溫瑯並沒有什麽藝術細胞,但是她卻通過眼前的作品,感受到了強大而旺盛的生命力。

江歇擡頭,見溫瑯註意力都在畫上,微張的唇邊伴著些許驚訝。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讓他不禁站起身遠遠看了看。

“如果可以,我先安排明天的各科會診。這之後再根據結果說手術。”江歇因為那句不想放棄而動容,也因為震撼到溫瑯的畫作想多爭取點可能性。

雖然並未給出任何承諾,可江歇的話讓病人連連點頭。走之前,他朝著辦公室裏的人微微鞠躬。

沒有人不喜歡配合並且容易溝通的病人。

“初期判斷,得做白內障和視網膜手術。”江歇埋頭看病歷,細長的手指在關鍵部分點了兩下。

胖醫生聞言點了點頭,笑著說:“條件允許的話,你來手術,我給你當助手。”

沒有一個醫生會不想救助病人,更沒有誰會先放棄。有的希望不光病人在等,醫生也同樣期盼。

溫瑯見科室暫時沒什麽問題,留下學習最好的女生,把其餘三個人叫了出來。

“剛剛的翻譯,聽懂了多少?”溫瑯說著把記錄關鍵詞的紙遞給他們傳閱,整齊漂亮的字母間彼此相連。

“有的詞懂,有的不懂,還是學的太少。”學生言語間透著些苦惱,剛剛的現場翻譯讓他對自己的學習成果突然特別不自信。

“一入西語門就深似海,你們這才知道嗎?”曾幾何時,溫瑯也因為能力不足而紅了眼眶,所以她都懂。

“多積累的意思是任何方面都要去看去涉獵。背單詞聽聽力閱讀報刊新聞,這些就是我們翻譯人的基本功。”說著溫瑯把馬方綜合癥的全稱用西語寫了下來。

“你們去看看相關科普,既然接觸到了這個病例,就不要放過趕緊積累下來。”

溫瑯看再有幾分鐘就下班,便讓他們先走。

等江歇走出,他朝四周看了看。見溫瑯不在,他便收回了本想問些什麽的念頭。

溫瑯看向他的淡淡目光,令他介意。

那樣毫無情緒的問候,讓他不由琢磨刺耳的同事二字。

如同在他不知曉的情況下失去了某些東西,描述不清的心情困擾著得不到解答的江醫生。

去食堂吃過飯,江歇來到頂層資料室。進去一看,下班後的明亮室內並沒幾個人。

他朝裏走了兩步,竟然看見本應下班的溫瑯正坐在角落,耳朵上戴著耳機,面前擺著厚重資料。

她正低頭閱讀,目光集中在晦澀難懂的文獻上,見她全神貫註,江歇眼底情緒流轉。

繞過架子,江歇坐在溫瑯斜後方。這個角度不容易被發現,還能看到她的背影。

低著頭的溫瑯,長發隨意紮起,有一縷逃脫了橡圈的約制,單獨垂在背上。

沈浸在資料裏的溫瑯無知無覺,而正用長指抵著書脊的江歇,產生出想要幫她整理一下的沖動。

又看了幾眼,江歇起身找到想要的資料,半靠著鐵架子讀了起來。

結束中文部分的閱讀,溫瑯用指關節按壓了幾下發癢到微微刺痛的眼瞼。拿起舒緩疲勞的眼藥水點了一滴,她低頭總結著沒有弄懂的部分。

想了想,東西放在桌上,她拿著電腦和紙筆走向安全通道。起身時,凳子摩擦地面發出聲響。江歇聞聲朝架子間避了避,直到她離開才走了出來。

透過書籍縫隙看向溫瑯的座位,見人一時半刻不回來,他坐溫瑯桌前。

風從半開的窗間闖入,溫瑯放在桌上的紙被吹到地上。江歇走過去蹲下撿起,掃了幾眼打著問號的醫學名詞。

他把掉在地上的其餘物品放在桌上,江歇根據這張單子找來不少資料。整齊擺放在溫瑯桌上,他不忘把便簽夾在書頁間最顯眼的地方。

溫瑯拿著電腦,隨便撕了張紙一墊便坐在樓梯上。見公用Wi-Fi的信號足夠她向好友發起視頻通話請求,沒來急落實新手機的溫瑯緩緩呼出一口氣。

稍作等待,備註名為Alfonso的人接通了視頻。

卡頓的畫面一片黑,聲音先傳了過來。帶著外國人特有的發音方式,富有磁性的低沈男聲說:“langlang。”

這個拐調的稱呼讓溫瑯蹙眉,她帶著些不爽回應:“說了一千次,叫我Verónica。”

畫面終於從暗轉明,屏幕裏出現的,是高挺的眉骨下那雙深陷的藍色眼眸。

“你在工作?”溫瑯把對方眼底明顯的憔悴看了個一清二楚。

“你不是也在工作?”說著男子起身把手機放遠了些,畫面中的眼部特寫變為全景。

淺色卷發微長的阿方索先生正坐在堆滿資料的書房中,刀刻般的臉上帶著格外明顯的倦容。

高高的鼻子下是向上彎起的雙唇,他輕咬著眼鏡腿,問:“需要幫助?”

溫瑯聞言連連點頭,說:“我想找你的女朋友咨詢點事。”

“ Novia?”阿方索嘴邊的笑意多了幾分玩味,透過屏幕用目光描摹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臉。

他故作停頓,帶著幾絲輕佻懶洋洋地問:“你說的是我哪個女朋友?”

作者:1,這個關於馬方綜合癥的病例來自於趙博士的轉述,感謝她的專業指導

2.作者曾看過baidu百科,文字描述來自作者。

3.認真工作的瑯瑯最迷人

4.男二預警

5/下一章的江醫生,蘇,蘇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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