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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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眾人離開梁都,馬車裏梁玦睜開眼睛,對面的人還在絞著手指欲言又止。

梁玦嘆氣。

“想說什麽?”

“你先保證不會生氣也絕不能反悔。”

“說吧。”

慕成雪放下心來,“我把離國舊臣放了,我跟柳雲他們說,若是願意繼續為朝廷做事,讓他們在京兆城等著皇上親自去請。”

“禁衛軍能聽你的?”

“我找梁靜放的,你放心,梁靜是被我逼著做的。”

梁玦輕哼,“你倒是會找人。”

見他沒生氣,她繼續,“梁靜這個監國做的挺好的,有幾個舊臣直接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留了下來。”她認為,這是梁靜收買人心的好時候,她要幫梁靜。

她的意思梁玦明白,不再提。握住她的一雙手,安慰道:“你放心。你知道去哪兒找火狐?”

慕成雪不太肯定:“先去胡圖之巔?聽說三年前有人在那裏見過。”

“你確定?”

這個季節去胡圖之巔確實不會有什麽結果,看他一副什麽都了解的表情,何必再裝?

慕成雪問出了心中的疑慮:“真的是慕元清下的蠱毒?”

“你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

慕成雪最不喜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似玩笑還是認真?

“我不是。我去見了慕元清。別皺眉,”伸手把他的眉頭撫平,“他自己都中了蠱毒。他說……”

“只是這樣嗎?慕成雪,換成我就是苦肉計,他就是被人冤枉。”梁玦閉上眼睛側過頭不看她,他的周圍形成了重重冰層。慕成雪冷的抱住自己,還是不行,又拿出一套衣服披上。不行,繼續。

她承認,見到慕元清渾身是傷比謝無憂更甚的樣子,她心軟了,特別是他說自己就是那個人的時候,她的天平控制不住向他傾斜,他是趙誠陽啊,他承認自己是趙誠陽,她怎麽能讓他死,他一定是被人下蠱了逼著做了那些事的。

理智回歸後,她問了一些事,他們小時候,他們大學時,慕元清只說自己還沒恢覆記憶,很多不記得,他記得的都是她講過的。她沒說什麽就走了,她怕他是他,又怕他不是他。可是,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孰是孰非,真真假假的,又能怎麽樣,她能帶他歸去嗎?

梁玦看著對面把所有的衣服拿出來裹著,只露出兩只眼睛傻裏傻氣盯著他的人,又氣又笑。

“你過的是什麽天氣,不熱?”初秋還打著熱氣呢。

“我冷,跟你在一起要註意禦寒。”

梁玦伸手剝去層層衣服,“就你歪理多,熱出疹子有你受的。”

把她放在自己懷裏,“這樣冷嗎?”

“哼,冷。”誰叫你剛剛生那麽大氣。

他收緊手臂,“這樣呢?”

慕成雪被他勒的有點疼,撅著脾氣說道:“冷。”

“那,這樣呢?”

她說不出話來了,因為直接言傳身教傳遞溫暖熱氣。

慕成雪掀開車簾,街上熱鬧非凡,滄海桑田,改朝換代,百姓們求得還是安居樂業。

“你是不是知道我們去哪裏?”

“你不是也知道?”

慕成雪狠狠咬了一大口在街上買的夾餡香餅,特色小吃就是美味。打啞謎不累啊,我說出來你不生氣啊,明明愛吃醋的家夥。他們之間還要繼續心照不宣下去?要是沒有想到一處,是不是要重蹈之間的誤會。

“去找慕元清在梁國做質子時去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線索只有慕元清了,既然都說是他下的,他自己又沒有解藥,肯定制蠱者另有其人,慕元清怎麽看也不是巫族的人。

梁玦眼中閃著讚許的光。

“別迷戀姐,姐就是個稱呼。”

“哈哈……”他的笑聲越來越多。

梁玦要在客棧裏休息,慕成雪心急,一路不讓宿店,與七七交換歇息趕車。四天訪了三個地方都沒有結果。她決定換路線,走一些清幽的地方。

因為這一路他們走的並不太平,一共遇上三個刺客,都是舊衛國、苢國、離國的游俠,他們打著為故國報仇的名號,揚言要取梁玦的命。雖然梁玦未曾動過百姓更不曾屠城,甚至實行了輕徭薄賦,對新打下的城池無不免稅三年,還是擋不住不甘亡國的士者。

盡管梁玦武功不弱,至今沒人近其身,架不住他們在明,刺客在暗,時不時地來人,讓他們的心一直懸著。所以盡量少走鬧市,人越少他們的行蹤越不容易被暴露。

慕成雪沈默下來不發一言,誰知道一路上還會有幾撥刺客。當年一統天下的秦始皇高坐帝位,可刺客從未斷過,到死也不得安寧,國家更何談流傳萬世。梁玦不是秦始皇,但是盡管清朝鼎盛,反清覆明的力量從未消失過,以後的事太多太亂,誰能說的準。怎麽說,終結亂世,算是他的成就。

梁玦靜靜不說話若有所思,七七自是不敢多說什麽,自一回又一回的刺客後,整個路程上,他們的氣氛都顯得異常壓抑。

直到歇息時,七七說有瀑布,她欣喜地跑過去,不是渴了,而是該洗洗了,擦擦也行。見到一汪清澈的水才發現,忘帶替換的衣服了。

而梁玦正手捧著她的新衣服站在她身後,“我給你看著,別洗太長時間。”

“你們今天不要下水。”

慕成雪剛脫個鞋子,稚嫩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餵,小鬼,你站在上邊危險。快走開。”

十三四的小男孩嗤之以鼻,“你們才危險,今天的水不能用,你們快走吧。”

“為什麽?”

“反正就是不能用,會受傷的。”

他倆對視一眼“七七。”

“我們有個同伴已經喝了這水,該怎麽辦?”

“完了,多長時間了?”

“不到一刻鐘。”

小男孩飛身跳下瀑布,在慕成雪的驚呼聲中穩穩落到他們面前。

慕成雪拍手,“輕工啊,太酷了。”

小男孩一臉嫌棄的樣子,“少見多怪。”

她捏他可愛的鼻子,“小孩子,對姐姐不可以這麽沒禮貌。”

小男孩沒被人這麽調戲過,居然臉紅了,“我才不是小孩子。再不救你們的同伴就沒救了。”

他們回去時,見七七已經倒在地上。

跟著小男孩進了一個山水環繞、風景優美的小村落,淳樸的村民見有外人分外熱情,邀他們去家裏做客。聽說有個人受了傷,都跟著小男孩進了村長家裏看情況。

村長熏上了一段香,七七便醒了。

“幸好你們來的及時,不然這位公子就沒命了。小純,去瀑布守著。”

老村長一聲令下,叫小純的那個小男孩跑了出去。

“為什麽小鬼說今天瀑布的水不能用。”慕成雪糾結這個問題。

老村長抖抖胡須,“小純說的沒錯,這個村落好久沒外人來了,原以為沒人會找到那個瀑布,你們也算有緣,就給你們說吧。今日是姜兒姑娘放蠱之日,姜兒說此蠱可幫我們整治害蟲,不過對灌溉的溪水有害,等明日就能恢覆正常。”

梁玦不動聲色。

慕成雪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姜兒是誰?”

“姜兒姑娘三年前來到這裏,說是喜歡這裏,在這裏等她的未婚夫歸來。她是個癡情的好姑娘,她的未婚夫一直沒來還在等他。姜兒姑娘醫術很高,不僅能給人治病,還能幫我們整田裏的莊稼。”

“她的未婚夫是誰?”

老村長搖搖頭,“沒見過,姜兒姑娘每天都在自己門前的大樹上掛一方繡帕,繡帕上繡著一個清字。”

慕成雪心中一動,“能否帶我們去見她?”

“姜兒姑娘不見外客。”

“我們不是外人,我們找她有重要的事,救命的事。關系到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的命。”

“你們是來看病的?”老村長遲疑片刻,“也罷,我給你們說說她的住處,能不能見到她看你們的造化了。”

留七七在這裏休息,他們兩個進入老村長說的竹林中。梁玦牽上她的手,“我很開心,你說我對你來說很重要。”

慕成雪拉下他的頭,踮腳朝他的臉頰親去,“這就滿足了,你應該爭取成為我最重要的。”

“已經是了。”

“嗯?”

“因為這個。”梁玦對她那點兒可不滿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扣上她的腰攪得她忘了呼吸才放手。

穿過竹林,遠遠看到那個參天的大樹,不是因為它有多醒目,而是上面掛滿的各色各樣的繡帕。

凈面的繡帕上每一個都繡著一個“清”字。

從樹後竄出一只小小的紅似火的動物,明目張膽地搖著六條尾巴。

慕成雪瞪大了眼睛,“六尾火狐。”

小東西聽到聲音立刻從窗子竄了回去。

他們走到籬笆院子裏,屋門自動打開了,珠簾輕晃,屋內的女子聽到聲音轉過身,“你們終於來了。”聲音清澈恬美。

女子坐在桌邊抱著那只紅狐,素色衣衫眉目清秀,眼中清澈得如那一汪湖水。 慕成雪問道:“姜兒嗎?”

“嗯,左邊櫃子第五個格子裏,有你們要的東西。”

梁玦取出了裏面的東西,慕成雪緩緩走到姜兒的面前,揮揮手,那雙漂亮的眼珠一動不動。

姜兒如同知道面前的人在幹什麽,笑了笑:“不管是毒還是蠱,成分太雜,試了太多的藥草傷了眼睛。幸好,解藥已經出來,能挽回些人命。”

“白色那瓶是噬心蠱的解藥,紅色那瓶是失心瘋的,黑色那瓶是痛心蠱的。”

“為什麽?”

“元清害了不少人,我不想他害人,他害一個人,我治一個人,不過,好像沒能贖得過他的罪。”

“你都知道?”

“我們巫族的巫女嫁人都會給夫君吃真心蠱,夫君若對她說謊話,巫女便立刻死去。夫君不知道的是,巫女死前都會催動蠱毒,夫君便在半年痛苦的折磨後隨她而去。

元清走的時候說會回來接我,我知他是皇子怕他變心,他食下真心蠱告訴我他一定會回來。

我後來找他問他要做什麽,他怕我出事只能說真話。

他想要皇位,原先與一個叫慕成雪的合作,後來為了扳倒太子與鄭貴妃合作,他說可以利用慕家與鄭家的矛盾坐收漁翁之利,讓慕王爺回頭扳倒鄭家人,還可以趁機收回慕家兵權,他可以離國之主之利進而揮師,做天下之主。

他與梁國的董將軍已經聯系好,他做了離國的皇帝,取梁國內外呼應,衛國苢國弱國不在話下。

他臨走時帶走了我新制的蠱毒,我並不知道,等我問他時,他說噬心蠱下到了慕成雪身上,失心瘋下到了離國皇子元狩和元曜的身上,痛心蠱下到了慕王爺、鄭家人和一些大臣身上。

還有一個叫宋襄的,是最早由元清的屬下無心下的蠱,元清說為了挑起離衛兩國的爭鬥,梁國國君為了昔日的奴姬也會蠢蠢欲動。宋襄中的蠱和毒太多,要親自帶來我才能解。還有一些死去的人,我很抱歉,我勸過元清和無心的。

算算時間,這些蠱毒都快和宿主一起終結了,你們盡快回去給他們解毒吧,不然遲了就沒用了。

對不起,我讓他收手,他能說實話卻不能聽我的話,我只能盡快做出解藥為他贖罪。

我知他罪孽深重,一定失敗了。能不能放他回來與我見最後一面,如今我什麽也見不到了。

以身試蠱試解藥的次數太多,我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可活,算是代他受過了,能不能……能不能放過他呢?

我會解了他與我的真心蠱,能不能用我換他?

能不能讓我見他,我……想他。”

兩行清淚滑落,六尾火狐似乎知道主人的心事,嗚咽一聲。

慕成雪吸吸鼻子擦擦淚眼,原來一直以來是她錯了。不是轉換了時空更換了姓名,而是那個人根本不是你。那麽個混賬的人辜負了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可能是趙誠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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