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失

關燈
如同風雨後的平和,無喜無怒,不悲不傷,她娓娓道來,“說清楚也好,把我的功過算明白,免得糊糊塗塗一筆賬,你我心裏都硌得慌。你在離國的時候,先是一步步加深慕家與鄭家的嫌隙,我與鄭則貴多次莫名相遇,就有矛盾的事發生,以致明爭暗鬥,水火不容,包括伊人樓那次,都有你在場,現在想想,原來是你,因為只有你得利。利用我們慕鄭兩家的爭鬥,一方面打擊了慕家,一方面逼得鄭家狗急跳墻,投靠了你。這是我之功。

你一定許諾過鄭伯甫他們什麽好處,皇位吧,他們也只要這個。後來你們沒想到淳佑帝沒死,提拔了我,我將來執掌兵符這麽早進入朝堂不是件好事。你們想過刺殺我在青州路上,但是後來改了主意。你讓鄭伯甫綁架了才六歲的嘉樹,我這個外甥雖小但關系兩家,蘇府和慕王府,又是一石二鳥,我辭了官,姐夫蘇應在朝中更是噤若寒蟬。做官這是我之過。

之後,你覺得時機成熟了,該回去了,讓你的五弟來梁國和親,你們吃定了我不會讓我二姐傷心,安心地看著我為他們的和親之事奔波,此事有了完美的結局,梁靜抱得美人歸,你可以回國了。這是我之功。

你們沒想過因此事我被皇上升了職,還提前坐上了世子之位。那是因為我為了和親答應了淳佑帝兩個條件。其實,我本來不想做官的,我們慕王府一家打算回鄉下,你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卸慕王府的兵符。可是,陰差陽錯,和親的事,讓我反而高升了。這是我之過。

我去送親,你一直挽留我在梁國,美男計都用上了,不過是因為離國之事未成,等我歸國後,正好離國已改天換地,新帝登基,回天乏術。我因此事受爭議歸家靜修,沒有負隅頑抗。這是我之功。

你做了這麽多,策劃攻打離國這麽周全,內外呼應,一定受到梁重甲賞識,那麽快就做了太子。後來戰事起,你去攻衛國,避開了熟悉的離國。梁重甲攻打離國。呵呵。我不自量力,向你請求救我父親一命,你把我的信給了鄭家,我就名正言順下獄,我爹一去,我慕家的兵符就這樣沒了。做了三個多月囚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也算我一功吧。

大概鄭伯甫就蠢在這裏,以為你真的幫他奪皇位,奪兵符,誰知戰事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他沒辦法把我放了出來,因為慕家軍認我,世代為慕家效忠,怎會聽他鄭家的。我為報父仇,如你所願殺了梁重甲,幫你順利登上皇位,你滿腔抱負得以施展,亡衛滅離。這是我之功。

就剩一個苢國,怎麽能放過呢?你費盡心思做那麽多事取得我的信任。因為你知無憂與我交好,無憂為我覆仇正中你懷,你告訴他我未死,邀他在蝶央谷見面,你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勝,坐擁江山。我來了,無憂也來了,你勝了。這也有我之功吧。

其實你不用費那麽多心思,我本打算見無憂,勸他停戰,你們可以和平結束戰事,不會流血,不會流淚。

算一算,我功大於過,一條小命夠了,我走後,不會覆仇,不會起義,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皇帝。“

慕成雪說完,好累,以前聽鄭伯甫無意間說過梁玦騙了他,當時不知是何意,如今靜下心來想一想,順一順,明朗多了。

她整日坐在這裏就想出了這些東西?她沒有回頭見到梁玦臉上無法形容的哀、痛、悲,不疼嗎?為什麽連心跳也感覺不到?他雙唇微抖,雙拳握緊,又放開。

原來這就是哀大,莫過於心死。

那他需要說什麽嗎?

他從來知道,他的慕成雪,冰雪聰明。

邁開步子,轉身時如穿越了幾個輪回。

你愛一個人就給了那個人傷你的權利,你越愛傷越深。

“禁衛軍聽令,收兵回營,從今以後,文宗皇後要去哪裏,誰都不許攔著。”梁玦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不再回頭。

慕成雪松了一口氣,她自由了,不是嗎?可是為什麽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她的蠱不是沒有了麽?為什麽如噬心般疼?

他竟然沒有反駁,她竟然猜對了。她難道希望她的推測不對嗎?若她早知道,會不會阻止得了,會不會什麽都沒有發生,會不會他們依然在伊人樓喝著酒說著話,會不會沒有人離去。沒有陰謀詭計,都結束了,她該走了。

沒有可要收拾的東西,這裏的一切不屬於她,她出了宮門,可以找公孫僅,找桑甘,她餓不死,她會更瀟灑地活著,會找到回家的路。

凝霜和紅鸞含著眼淚要跟她走,她搖搖頭,不是不想帶,而是不允許。一個出走的皇後,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徹底消失。

到宮門口,慕成雪忍不住大罵梁玦混蛋,他是說文宗皇後要去哪裏都不準攔,結果宮門守衛告訴她,皇上下令齋戒春祭,任何人不準進出皇宮,這任何人裏自然包括她文宗皇後。

前後半個時辰都不到,她氣沖沖回到鳳瑞殿,還春祭,夏天都快到了,學黛玉葬花?

凝霜和紅鸞見娘娘回來,欣喜萬分,收到她生人勿近的訊號後,閉嘴站到了一邊。春祭時期,皇上沐浴齋戒,任何人都不見,也就是說,她連跟他談談的機會都沒有。

慕成雪進入郁悶期,梁玦故意的吧,她在這裏有意思嗎?還有什麽可供他驅使的?他們之間,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而已。

喬裝打扮?沒用,誰也不能出宮門。鐵索橫橋?擡頭看看高高的宮墻,算了,摔個半死不活怎麽整。鉆狗洞?前提是有狗洞。

是夜,下起了雨,她想試一試,上一次,她中箭後回到了現代的家,不知道是不是昏迷過去就能回家?她要試一試,至少該給那些人一個交代。

她沖到雨幕中,似乎只有瓢潑的大雨能帶給她希望,凝霜和紅鸞拉她回去,她命令她們回屋,她們沒有辦法,偷偷報給皇上。

梁玦氣急敗壞趕到的時候,慕成雪正在雨中澆得透透的,他沖進雨中拽著她往屋裏拖,慕成雪見是他,一把推開,“你走開,你這個騙子。”

梁玦陰寒著臉,“回去,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你是誰,憑什麽管我,我認識你嗎?”

“慕成雪,需要我再提醒你嗎?你是梁國武宗皇後,是我梁玦的女人。”

“呵呵,你少在那裏假惺惺,我不是。”

梁玦抓住她的雙肩,忍不住捏緊:“那是誰,謝無憂?宋襄?柳雲?還是什麽陸傑?”

她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梁玦氣惱,她承認了?是誰?是那些公子還是她病中口口聲聲喊著的陸傑?他查過,全國上下只有三個人叫陸傑這個名字,一個老人兩個孩子,絕對不認識她。

“放開吧,不是允許我走了嗎?再糾纏下去,我們都無路可走了。”

梁玦沒有辦法,早就放不開了,點上她的穴道,她倒在他的懷中。

慕成雪行走在漆黑的夜裏,她一直跑一直跑,前面透出一絲光亮,會到家嗎?人影在周圍飛速旋轉,她努力辨認,有陸傑有趙誠陽有林瀟瀟還有錢小安,“不要等我,我回不去了,不要等我,你們一定要幸福,陸傑,不要等我,我回不去。”她嘶喊,他們卻沒有一絲回應。

猛然驚醒時,喉間疼痛說不出話來。

紅鸞趕緊遞上水,“娘娘染了風寒,已經發了三天熱了,今日好不容易退熱,過幾天就會好的。”

發燒發了三天,難道發燒就能見到過去的人?

慕成雪自嘲地笑笑,她確實回不去。

能出這個皇宮也好。

她開始了寫寫畫畫的日子,寫出來的不合適,畫出來的不切實際,累了就跟凝霜紅鸞玩游戲,可惜三缺一,不然湊成一桌打麻將多好。

紫色的鳶尾,如風中飛舞的蝴蝶。宮人們忙著修剪園中的花草,她躍躍欲試,拿了一把剪刀,和凝霜紅鸞一頭紮了進去。

“你倒是清閑的很。”

身著蟒紋玄色長袍,領口袖口皆繡著銀絲流雲滾邊,腰間束著同色寬邊錦帶,上掛墨玉腰佩,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與以前的沈靜相比,多了高貴霸氣。和那個人越來越像,不愧是兄弟。

慕成雪無語,不在你的王府裏看孩子,找她幹嘛,“端王也不忙啊。”

“皇兄已經半個月未上朝了,每日醉倒宣德殿,我去看他的時候沒有一次是清醒的。記得你前段日子假傳自己得了天花,我怕出事給他去信,他立馬從前方回來看你,發現你走了大發雷霆,聽容兒說你去了蝶央谷,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你。為何回來後,你們就成了這樣?何苦互相折磨?”

她剪枝的手不小心偏了一下,把帶血的手放在口中,從衣角撕下一塊布料包上,不以為意,“我過得很好。”做說客嗎?明明是他讓她去蝶央谷見謝無憂,在別人面前裝的那麽深情,真是難為了,煞費苦心。

“皇兄一點兒也不好,自為你引渡蠱毒到他的身上以來,每月噬心之痛愈烈,先前還有藥草可止痛,現在藥草也無用了,毒發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只有自己忍過去。痛得昏過去了一連三四日才能醒。”

“那是他自作自受,他害我入獄,為了控制我讓鄭貴妃給我下蠱。”現在要使苦肉計?不對,說不通,當時她叛國罪輕而易舉就能要她的命,他們卸她兵符的目的已經達到,甚至可以殺了她。鄭伯甫為何在她一入獄就給她下蠱,後來以解蠱為誘餌逼她出戰,難道能未蔔先知她要去戰場?鄭伯甫沒那麽聰明。若是鄭伯甫受梁玦指使,梁玦完全可以在戰場以蠱毒來要挾她,梁玦非但沒有這麽做,反而悄無聲息地幫她引蠱,為什麽不是自己解蠱毒?

“你從哪裏聽來的,若是皇兄的話,他自己何苦受這份罪。”梁靜可算明白了,他們之間看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好的。

“你不用為他掩飾,誰知道他是不是自己都沒有解藥,還是在利用你們的惻隱之心。”

梁靜難以置信:“你就是這麽想皇兄的?他多年辛苦白費了。”

“是他自己承認的。”

“你親口聽他說的嗎?皇兄這個人,不是他做的他或許不屑於辯解,但是他做的絕不會抵賴。他常說你玲瓏之心,這麽簡單的事情你看不出來?”

慕成雪嘲弄道:“霧裏花,水中月,人心最難測。”

雖然感情是他們兩個的事,他沒有資格說什麽,但他自小跟著皇兄長大,看不過去,她不心疼,他都心疼,“別人都可以誤會皇兄,猜忌皇兄,懷疑皇兄,只有你,唯獨你絕不可以。”

她不知他從哪兒來的自信指責她,明明梁玦做錯了事,憑什麽她還不能生個氣發個火?

正待回他時,宮人來報,王大人有要事相商,梁靜一直監國,做事比梁玦柔和,百官們對其越加信賴。

“想不通的何不親自去問他,人的自以為是,往往害人害己。”丟下一句話,梁靜便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