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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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二年十月廿七,寒風起,雲遮日。

慕成雪望對面馬上的梁玦,多日未見,更添了男子的成熟之氣。銀色戰甲,寒光奕奕,雄姿英發,令人望之生畏,於眾人之中,掩不住的光芒,於眾人之中,散發著唯我獨尊的帝王氣勢。他的冷面配上這副冷甲,倒是合適的很。

他們終於,見面了,以這樣的方式。

還真是有趣,交戰多月,他們都未親上戰場,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這最後一場親自上陣,居然就能對上梁玦。

對面出來一位將軍喝道:“誰來出戰?”

慕成雪一看,正是前些天破陣的那位將軍,問左右:“此為何人?”

“是梁國猛將董衡鷲,帶兵多年,在梁國很有聲望的一位老臣。”

“不止,還是梁國這位皇帝的岳父呢,他女兒嫁給當時是太子的梁玦做側妃,現在該是娘娘了。”

慕成雪聽完後眼睛微瞇,冷哼一聲,對著袁子契道:“子契,我要他的命。”

袁子契策馬而出,口中呼道:“我袁子契來取你狗命。”

“小兒休得猖狂,拿命來。”

董衡鷲使的一桿長槊,照袁子契劈來,袁子契的長槍一擋,劃出一個槍花,朝董衡鷲刺去,董衡鷲截住這一槍,兩人開始角力,只見長槍離他越來越近,慕成雪緊張地看著倆人,董衡鷲畢竟是老將,漸漸地槍回到袁子契這邊,袁子契夾馬一踢,馬奔馳起來,兩人便在馬上奔跑纏鬥。

兩人鬥了幾十回合,不分勝負,慕成雪大喊一聲“沖”,離國將士奮勇向前,雙方將士如撒開繩子的野馬,混戰一起。

慕成雪直奔董衡鷲而去,與袁子契一起雙槍戰一槊,七七見自家公子沖上前自然也跟上,變成了三槍戰一槊,董衡鷲還沒遇見過這麽欺負人的事,漸漸有些體力不支,策馬回轉,慕成雪他們三人緊追其後。

“小心。”她聽到梁玦的大喊聲,見一支箭沖她而來,梁玦似欲為她擋箭,慕成雪並不躲箭,而是提起長槍朝奔來的梁玦刺去,毫不留情。閉眼之時,慕成雪只模糊地影見梁玦氣急敗環的神色,如展翅的雄鷹朝她撲來,眼中有震驚有痛苦有狂熱有太多的東西,她來不及看清,便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她覺得自己似乎漫游了很久,像是剛從沈睡的夢中醒來,睜開眼,陌生的街道,她仔細辨認,這不是姜川古城嗎?她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

驚喜交加,她開始跑,想要跑回車站,她要坐車回去,回家,回L大。但是怎麽越跑越往後退,所有的人也在倒退,像是時光在轉動,她能感覺到握不住的時光在周身流轉,恐懼一點點劇增,她一點點退向姜川山。她想呼喊,這裏會有地震的,快跑啊,她真的喊出來了,可是為什麽沒人搭理她,沒人聽她的話,她很急,繼續喊,依舊無人回應。

“轟”地動山搖,一波波的搖晃,房屋倒塌,山石塌落,周圍的人都在哭喊,然後救護隊,醫生,解放軍,各類人,都在緊急搶救。

“恩弟,錢恩弟,錢恩弟,恩弟……”亂糟糟的人聲中,她清晰地聽到這種聲音,楞怔一下,錢恩弟,不是她嗎?她四周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看見一個男生在一堆山石前呼喊她。

她走上前,居然是陸傑,她欣喜萬分,抱住他道:“太好了,陸傑,我回來了。”

卻發現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子,她又去抱他,還是如此。她是透明的嗎?她不信,在他耳邊呼喊道:“我是錢恩弟,陸傑,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

陸傑滿臉的淚,沒有聽到,開始用雙手扒石頭,不停地扒,雙手磨破了,滿是鮮血,他卻沒有感覺,繼續刨,“錢恩弟,你說過做我女朋友的,你說過畢業後嫁給我的,你說過你不會後悔的,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回來,錢恩弟,你回來,你快回答我,快回答我啊,你不準藏在裏面,不準,不準,……”

慕成雪想要拉住他,想要他停止,這樣下去,他的手會毀了的,她的手伸出去,依舊只是穿過了他的胳膊而已。

周圍又一陣波動,餘震來了,有人呼喊一聲,讓大家暫時撤退,有人來拉陸傑了,陸傑甩開他,繼續扒,那人不死心,“太危險了,你先撤”。

陸傑使勁推開那人,朝他吼道:“這裏面是我妻子,是我妻子,我跟著她來到這裏,不是讓她留在這裏的。我不能丟下她,我要帶她回家。錢恩弟,你跟我回家。”

轉過頭繼續撬石頭,撬不開用手,用胳膊用腿,像著了魔,如瘋了一般,一塊石頭從他身邊驚險落下,他絲毫未覺:“我要帶你回家,錢恩弟,你不能騙我,不能丟下我……”

慕成雪擡手去擦他的眼淚,卻什麽也感覺不到:“陸傑,陸傑,回家吧,不要在這裏了,好好活下去,陸傑,陸傑,……”他倆的淚都如斷了線的珠子連成一團,天色驟變,下起雨來。

慕成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發現自己置身於墓園之中,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照片,遠處三個人,確切的說是一男一女和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朝她走來,女的腿腳似乎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三人走到她面前,卻不是看她,而是看向墓碑的照片。小男孩手中拿著一束花,那女子說道:“家軒,把花送給幹媽,給幹媽打個招呼。”

小男孩乖巧地彎下身把花放到前面的空地上,“幹媽媽,我又來看你了,我很乖的,你收到我的花高興不高興?我這麽可愛又聰明,你肯定很喜歡我的,我

媽媽說的。”

“誠陽,你帶家軒先出去吧,我想和恩恩單獨說會兒話。”

男子聽了女子的話,牽著小男孩的手走開了,半路上又回頭深深看了這裏一眼。

“恩恩,我們說過,將來是彼此孩子的幹媽,我的孩子,你見了好幾次了,他一天天在長大。恩恩,你看到了嗎?你會不會怪我?”

“那年我假裝失憶,是想讓你們不要顧忌我,只管在一起,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我們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因為我不想失去你。失去趙誠陽。你們兩個,我都會當作好朋友的。”

“可誰知,趙誠陽非要對我的腿負責,你知道,他是那樣一個有責任心的人,是他的錯他一定要自己承擔。後來,聽說你和陸傑好了,我又開心又傷心,你是因為恨我們嗎?可是我又開心,因為我知道,陸傑肯定會對你好的,我的愧疚便少了一些。”

“恩恩,我心軟了,我愛他,真的愛他,我不想失去他。恩恩,你怪我嗎?你怪我我也沒什麽怨言的。”

“後來,姜川傳來消息,你在地震中失蹤,我自責後悔,一度想要放棄自己的腿,是趙誠陽和陸傑,鼓勵我撐下去了,他們說你最是善良,一定不願意看到我這樣。”

“我們都頹廢了好一陣子,我、趙誠陽、陸傑,特別是陸傑,他一直相信你會回來,一直在等你,我們也勸不住,對了,現在我們成了特別好的朋友,你想不到吧,我也沒想到。我們時常提起當年上學那會兒,你、我、陸傑、趙誠陽,我們的故事,就像你在我們身邊,從未走遠。”

“陸傑有了自己的公司,旅游公司,是個大老板了。他說要給你最好的,要帶你周游世界,讓你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那女子的手放在照片上輕撫,淚如泉湧,“恩恩,你要多笑,你笑起來很好看的,smile,smile……”女子的眼淚一顆顆滴在青石板上,如敲在了慕成雪的心上。

“陸傑這家夥從不來看你,我知道,他在等你。可是我不想你孤苦無依連個去處也沒有,買了這塊地方給你做個衣冠冢。”

“將你放在這裏,你喜不喜歡?”

“這裏有你最愛的紫荊花,花開之時,繁英滿樹,紫色的海浪隨風起伏,落滿了你身前,你可看得見?恩恩,你可聽得見?”

慕成雪跪在她的身邊,泣不成聲,“瀟瀟,我看見了,我聽見了,我沒有怪你,從來沒有,我希望你們可以幸福,我比誰都希望,你們任何人,幸福。”

她們兩個的眼淚匯成一片,天色驟變,下起雨來。

慕成雪眨一下眼再睜開時,刺目的霓虹燈讓她瞇了一會兒眼才睜開,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幾步外,她認出來,陸傑一身合體的西裝,瘦削俊逸,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在路邊跟一個女孩在爭執什麽。

她聽到陸傑有些氣惱地說:“錢小安,你現在該去陪的人是你的丈夫,而不是我,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

錢小安?慕成雪欣喜,那不是她親生妹妹嗎?跟弟弟錢小丁是龍鳳胎,就差了幾分鐘。

她上前打量,她的妹妹長大了,身穿黃色抹胸小禮服,嬌俏玲瓏,依舊可愛得像個芭比娃娃,圓圓的臉蛋紅紅的,肉嘟嘟的小嘴巴不滿地翹起來,和小時候一樣愛哭,哭得眼睛紅紅的。

她在她耳邊喊道:“小安,我是姐姐,是姐姐啊,你能聽到我嗎?”

錢小安什麽也聽不到,依舊不依不饒地拉著陸傑,像是個要不到糖的小孩兒哭道:“我不要,他不是我丈夫,陸傑,我要跟你在一起,你把我當成姐姐好不好?你娶我好不好?我會跟姐姐一樣的。”

“別說傻話了,他來了。”陸傑把她抓著手臂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只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錢小安上前去追,跑了兩步被一個男人攔腰抱住,那男人朝她吼道:“錢小安,你發什麽瘋,我娶你不是讓你給我戴綠帽子的。”

錢小安渾身顫抖,發瘋似的掙脫,又踢又咬,“你放開,唐渭朝,我從來不想嫁給你,你這個魔鬼,滾開。”

唐渭朝?這個名字對慕成雪來說有些熟悉,就是一時想不起來,看那個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臉,高貴的氣質,性感高挑的身材,剪裁優質的西裝,應該是在哪裏見過的。隔了幾步遠,她都能感覺到那個男人渾身散發的怒氣,深邃的眼神如最黑暗的惡魔。

與陸傑氣惱中帶著的溫和不同,那個男人的怒氣讓人不寒而栗,絕對會讓人一輩子後悔惹到他。

那男人不管不顧,把錢小安緊緊抱住往後拖走,“是嗎?看來你還沒記住,誰是你男人。”

而錢小安是真的豁出去了,反正她受夠了,怕夠了。咬住男人的手不松口,腿朝他下身踢去。

那男人一時不防,竟讓她掙開了去。

慕成雪卻心急不已,後面有一輛車疾馳而來,他們兩個一無所覺,她喊叫,讓他們躲開,聲嘶力竭,他們也沒聽到。那輛車越來越近,卻是朝著錢小安,他們兩個還在那裏追趕拉扯,她跑過去大喊一聲“不要”,拉開錢小安,只覺車身從自己身體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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