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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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成雪拿出吃的遞給七七,趕了一天車七七早餓瘋了,吃得太急一下就噎著了。她趕忙拿出水袋給他喝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要他慢慢吃。不得不佩服梁玦的先見之明,他們卡在沒有人煙的地方,吃的喝的一點不缺。

他倆靠在一棵大樹下吃的正歡的時候,梁玦提著兩個東西過來了,他倆一看不知道是雞還是什麽鳥類。今晚能吃到野味,七七不用吩咐就興奮著去揀柴,梁玦則上馬車取出那三支箭,又拿出一把短刀走到旁邊處理兩個東西。

當火上架著的兩團東西飄來源源不斷的香味之時,慕成雪明顯聽到自己吞口水的聲音。她明明想撇開眼的,就是管不住,盡管還沒嘗,她就肯定色香味俱全,光看著就口水直流。再看正專註翻著肉的梁玦,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在夜色的掩映下顯得更加冷峻不凡,真真是秀色可餐,又有一身絕活,擱到二十一世紀就是極品男。

感覺到兩道目光,梁玦擡起頭,眼波微瀾,映在火光中如繁星點點閃亮,慕成雪趕緊別開眼,還沒見過梁玦笑意盈盈的模樣,讓人不敢直視怕深陷其中。真是的,亂放電,她還在生氣呢。

梁玦以為她餓了,把手中的燒雞吹了吹遞給她,讓她先吃,她卻不買賬:“我不要,我吃七七燒的那只。”

梁玦看向七七:“七七,你夠吃嗎?”

七七見梁公子的神色,手中的箭一抖,差點掉到火裏:“夠,夠。”又搖頭,“不夠,不夠。”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慕成雪總不能跟七七搶那點,不客氣地接過來:“你自己不要的。”

趕緊咬一口,太享受了,慕成雪無法形容,有點燙也不管了,只覺滿口嫩滑,肉很離骨,吃起來卻是有嚼勁的,入口綿軟,一點兒都不膩,不知道梁玦加了什麽料,怎麽處理的,這個人過過野外生活吧,出門還帶著佐料,別的飯菜應該做的也不錯,下次有機會可得讓他露一手大家嘗嘗,美食可是人生一大樂事。

七七開吃了,只有梁玦添著火,喝了幾口水。慕成雪開始有點小愧疚,誰沒有個秘密,她自己女扮男裝混日子不也沒告訴任何人。人家弄來的兩只雞,一口沒吃。

撕下一個大雞腿遞給他:“吶,你不要就扔了。”免得被拒絕,直接說清楚。

梁玦了然,接過手中,問道:“好吃嗎?”

想通了,慕成雪就不扭捏了:“太好吃了,回京後你再做些給大家嘗嘗。”

“我不是廚子。”

慕成雪心情不錯,忽略人家的拒絕之意。想想也是,人家就算是個質子,至少也是個皇子,十指不沾陽春水,錦衣玉食。今天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撕下另一個雞腿給他,他擺手不要,說吃飽了。慕成雪知道他飯量向來不多,也不強求,怪不得看著精瘦,一個大男人吃的不多,個頭倒挺高。想想這幾個質子中,吃的都不多,就她和大司農孔休每次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從頭吃到尾。

由於白天的刺客,他們決定日夜兼程,早了結了監工的事早回,不敢在京城動手就是有所顧忌。

慕成雪和梁玦趕馬車,讓累了一天的七七進車廂中休息。

月明星稀,馬蹄疾馳。

原以為這一路都要風餐露宿提心吊膽,連客棧都盡量少住,免得防不勝防中毒什麽的,卻在第三批刺客被梁玦解決後再無動靜。這些刺客目標明顯,就是慕成雪。一旦失敗,吐血而亡,幹脆利索。

後半個月風平浪靜讓慕成雪奇怪,難不成他們怕了梁玦,不敢再來?

她連皮毛都沒傷著,對方已經連損幾十人,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直到安全到達青州,她確信刺殺是不會再有了,估計等她回去後有別的動作。現下也管不了了,青州近年旱澇頻繁,通惠河亟待治理。司空派都水使者裴泗敬前來治理,又慕成雪做監工。裴泗敬她知道,就是一個水利專家,她放心得很。她根本不懂這方面被派來純粹閑的沒事觀察進展而已。

另一邊,京城國相府內,鄭貴妃朝著鄭伯甫發洩怒氣:“派了三批刺客都死了,這些暗衛真是白養了,一個慕成雪都對付不了,哥哥怎麽不再多派些人。”

鄭伯甫道:“妹妹不要動怒,大局為重,那個人已經警告我們兩次了,再下去後果你知道的,辛苦經營多年就白費了。”

鄭貴妃不甘心:“眼看大事就要成了,半路出來個慕成雪,我們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就他這麽多年的樣子,還以為是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沒想到卻是暗藏禍心。連我們都騙過了。”鄭伯甫從沒將這個慕四公子放在眼裏,整天和一幫公子游玩於萬花叢中,還以為慕浞將軍一世英名卻生了這麽個孽障。不曾想,翻身一變,竟想在朝堂上掀起波瀾。

“哥哥,留著他是個禍害,他跟太子一道,現在都敢直接跟你在朝堂上叫板,將來若被封為世子,接了他爹的兵權那還了得。”

鄭伯甫暗忖,慕浞長年帶兵在外,無詔不能帶著將士回京,不是威脅,他日慕成雪接了兵符在京停留幾年,他們的大事遙遙無期。如今羽翼未豐就與鄭家不兩立,以後必然助太子登基。

鄭貴妃以為他哥哥在猶豫:“哥哥,元曜登不了皇位,將來鄭家必然不容於太子元狩,不如早做打算。”

“你想怎樣?”

鄭貴妃早就迫不及待:“我要慕成雪的命,更要慕浞的命。我要他全家不得快活。”

“唉,妹妹,你還記恨當年。”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慕王爺慕王妃他們休想在我眼皮下過的安穩。”曾經她那麽期待做他的王妃,如今她得不到的,更不會讓那個所謂的二姐得到。

鄭伯甫知她心中有恨,急著報仇,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妹妹放心,他們的命早晚都是你的,咱們不要擅自行動,眼下還得依靠那個人的力量,那個人沒有發話定是有所打算,為了鄭家,你要沈住氣。”

“就這麽算了,讓我幹等著?”

“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妹妹放心,我自有主意。”

慕成雪這邊清閑得很,對裴泗敬唯一有幫助的就是她記得的都江堰、靈渠、白渠、漕渠之類的,只有個大概,裴泗敬是專家啊,慕成雪的大概他就能猜出全部,弄得慕成雪也不知道到底對不對。反正他能用就行。

她就陪著一幫官員應酬應酬或是和梁玦七七逛逛,回京的述職記錄找人一寫,她審查無誤就行了,反正皇上的本意沒指望她能整出什麽來。

很久沒有到田間轉一轉,那個時代她的家裏主要是小麥,見到稻谷的機會不多,綠綠的一大片中黃色的稻穗呼應,成片的望野,自成開闊的美景。

忽略她的男裝,倒真像情侶到田間約會,“要是有照相機就好了。”

梁玦皺眉,又是他聽不懂的話。

“那是什麽?”

“就是拍照的,哎呀,說了你也不懂,你看看,為什麽這些這麽癟,不是粒粒飽滿呢?”

對農田的事梁玦懂得也不多,還是配合地瞧了瞧。

“今年插秧晚了,沒算準時間。”從田裏冒出一個老農惋惜地說道。

“怎麽會?不是一般有農官指導農事,還有看氣候飛鳥什麽的。老一輩不是都很有經驗嗎?”

老農一看兩人的打扮就知非富即貴,“誰能說的準,哪能年年風調雨順。”

“我曾聽人說過一些,聞鳥啼而知四時,二月聞子規,春耕不可遲。三月聞黃鸝,幼婦餵蠶饑。四月鳴布谷,家家蠶上簇。五月鳴鴉舅,苗稚憂草茂。”畢竟南宋陸游的詩歌說的是那個空間江南的事,到這裏有沒有用就不好說了。

老農仔細聽著讚許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農事我們便是如此。”

一聽有用,慕成雪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掏出來,忽略掉身邊梁玦疑惑的目光,繼續和老農探討。

歸去的路上,受不了梁玦探究的眼神,她稱之為粉絲的眼光,她解釋自己是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從此後,凡是梁玦不知道的,她都說是古書上說的,完全勾起了梁玦這種博覽群書的人對這本古書的興趣,只是她忘了書名。

於是,青州百姓知道了一位來自帝都的慕公子,能指導他們的耕作農事,更加令人交口稱讚的是,教給他們一些新的農具。

每日插科打諢,與人飲茶對酒,或者偶爾與人說農事,說工事,說織造之事,都源自於她對那個時代的記憶,有用的她絕不保留,如此下來,結交了不少好友。混了幾個月,她也呆膩了,裴泗敬的工程在她來時就起步了,為了趕工,她在一屋子人的目瞪口呆下掏出一大把銀票多招了幾批人。

盡管如此,照裴泗敬的說法,最快的話沒有三五個月也是出不來的,她可不想在這裏耗著,還要趕回去參加帝都花會呢,以前身為男子她尚未束發不許參加,這年她二八年華青春正好,雖然按照二十一世紀來說她都是虛歲二十二的人了。

離朝的帝都花會,延續百年,每五年一次,絕無僅有的盛世之舉。邀天下有識之士共聚一堂,各顯神通,看似是一場文武比拼,其實不然,若在這一場盛會中有幸被看中,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指日可待,以布衣取卿相不是空談。

苢國謝無憂的先祖就是只憑一雙巧手在琴音上奪得頭冠,深得當時離朝國君之心後榮耀至分封的苢國國侯。如此加官進爵的不在少數,就算不是被離國看中,被其他幾個伯侯派來的人挑上也可以光耀門楣的。

光是顯示自己的才華就能名揚天下,這等好事豈有不趨之若鶩之勢。

對慕成雪來說這些不算什麽,最重要的莫過於慕元清,唯有這個時候,這個質子能被放回國一段時間。十年前離梁兩國混戰不休,之後講和,離國對分封的梁國有所忌憚,雙方交換質子,便是慕元清和梁玦。離朝開國以來,頭一次將皇子作為質子派到下屬封國,淳佑帝力排眾議眼都不眨一下將慕元清推出去,似是極其厭惡這個三皇子。

而令慕成雪念念不忘,不過是慕元清那一張面孔,與趙誠陽一模一樣。她滿月時初見慕元清,以為上天待她不薄,將他送來與她作伴,哭著揮舞著小手讓他抱,卻見□□歲的他面無表情對她的啼哭絲毫不動,日漸長大她圍著他轉依然如此。她以為他可能沒了那個時空的記憶,想要將他喚醒,只是那又如何,她還得喚他一聲三哥。

這輩子也改變不了。

盡管如此,慕成雪不想他忘記她,我還記得,你怎能忘了呢?不想一個人在這孤獨的時空。

慕成雪給蘇應和孔休各去了一封信,不知道他們怎麽說的,反正她現在和梁玦穩穩當當坐在返程的馬車裏。

回程他們換了一條路,卻讓慕成雪有重大發現。休息時她溜達著能不能找幾條小魚,梁玦的烤魚味道讓她回味無窮,在一叢雜草中發現了幾株綠苗,她還以為看錯了,拔出其中一個,從根到梢是她熟悉的玉米苗子。

梁玦和七七聽到她的呼喊聲趕忙跑來,見她捧著一株綠草傻樂。

“什麽東西這麽高興?”梁玦欲接過她手中的東西。

慕成雪寶貝般護著:“別動,這比發現新大陸還值錢。”

“新大陸?”七七疑惑道。

慕成雪趕忙又把它埋在土裏,開始自言自語:“得趕緊告訴孔休。玉米在中國明朝時才從美洲傳過來,這片土地上還沒有玉米這一說,居然真有,有了玉米能救活多少人,也不怕國庫糧倉空了。

梁玦拉住走來走去碎碎念的她:“找個東西帶回去。”

“對對,七七,你騎馬往前走走找個小盆,咱們把這玉米帶回去,絕對的曠世大發現。”

“玉米?幹嘛的?”

“別問了,快去。”

慕成雪未註意到梁玦驚異的神色開始給他講,關於玉米怎麽種怎麽收能幹什麽,解決糧食問題的大用處。

“你從哪裏知道的?”梁玦靜靜聽完。

慕成雪後知後覺,一時興奮,忘了這個時空哪有玉米這一說:“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什麽書,回頭我也瞧瞧。”

慕成雪納悶,為啥打聽這麽清楚:“很早的書了,我在宮裏沒事瞎翻到的,被蟲咬得不行了,正好看到幾頁是這個。”

梁玦並不是懷疑她的話,只是越靠近她越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這個慕成雪,讓他越來越好奇了,離開離國會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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