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慕府

關燈
等到慕成雪回府時,天已經黑了,被那只小獸拉著吃了不少東西,出來也沒忘給七七帶了些點心。

進的大廳,看到父親母親已經分列上座,這陣勢,就是等著他呢。

也不敢站著了,趕忙跪下:“孩兒知錯。”

“錯在哪裏。”

“孩兒不該在街上駕馬車橫行,有失體統。不過事出有因,接到皇上的紅筆詔書,不敢耽擱,才如此的。”

“是啊,王爺,成兒都知錯了,早說也不是胡鬧行事,這般時辰了才回來,怕是連飯還沒吃,先讓他吃點吧。”說話的正是鄭家曾經不受寵的庶出的二小姐,鄭貴妃的二姐鄭姻,素色衣衫上繡千葉海棠和棲枝飛鶯,溫婉賢淑,面慈心善。此時只有心急。

“還敢有理了,我今日隨便在大街上拉了幾個人問了一下方知,你這逆子,平日裏竟如此蠻橫嬌縱,什麽帝都任你行,溫柔鄉裏醉海棠,通宵酒裏看朝陽,你都幹了些什麽。”

慕王爺一發怒,無人再敢說話,慕成雪把頭垂得更低,心裏直叫苦,誰編的,他不過就是沒事玩樂玩樂,跟著一幫子好友不喝酒不談風月幹什麽。

“當初真不該縱容你不上戰場讓你呆在帝都,把你養成這麽個游手好閑的混混一樣。夫人,這次不要勸我,這次走我一定帶上他跟我去軍營。”

慕王妃正待答話,門外響起清脆的銀鈴般的聲音:“我回來了,好累啊娘,我要吃飯。”

卻在看到廳裏狀況和一股壓抑的氣場後連忙拉著旁邊的人打算退出來。

“回來。”

兩人轉身,慢吞吞地移動進來,慕王爺一看到她們倆,更是眉頭緊皺,怒不可遏,“看看你們兩個女兒家,成什麽樣子。”

都穿著男裝,稍微高點的是慕家二小姐慕容,明眸皓齒,英姿颯爽,走起路來如將士一般虎虎生風,她是慕家除了她爹之外惟一一個喜歡舞刀弄劍的,整天嚷著要麽上戰場要麽闖江湖,繼承了她爹的性子只恨自己女兒身。

稍微小一些的是剛剛那個說話的慕家三小姐慕羽,柳葉彎眉,剪剪眼眸如春水微漾,皮膚肌白,冰清玉潔,好像出水的芙蓉,最是機靈可愛。雖然穿著男裝,掩不住了小女兒姿態。

慕家的三個女兒,用帝都百姓的話來說,真是繼承了王爺和王妃的好皮囊,無一不是花容月貌,各有千秋。

“撲通”一聲,二小姐慕容毫不猶豫跪下來,就像是戰場上違背軍令的將士來受罰,慕成雪忍不住撫額,二姐用不著這麽用力吧,雖說你偷偷上過戰場,現在你可是盔甲都沒穿,沒這麽彪悍的。

但是另一個毫不在乎,跑到王爺身邊,軟軟地喊一聲:“爹爹。”拉長的尾音,只怕是連冰雪都都融化了。一邊攬著王妃的胳膊,一邊搖著王爺的,王爺哼一聲甩袖,把她的手也甩下來。

慕羽也不怕,繼續拉著撒嬌:“爹爹何時回來的,都不叫女兒一聲,我和二姐去大姐家玩的晚了,爹爹一路累不累?”

“累。”

“那我給爹揉揉肩。”

慕羽立馬踮起腳尖捏著慕王爺的肩,“爹爹高興不?”

“不高興。”慕王爺冷著臉不買賬。還是略低了高大的身體,讓小女兒容易夠著。

“爹爹一回來就又累又不高興的,娘快扶著爹爹趕緊休息休息。爹只對著娘就不會不高興了。”說著朝地上跪著的倆人擠擠眼,朝她娘吐吐舌頭。

這個丫頭。她娘的臉都有些羞紅了。

慕王爺整年在外行軍打仗,近年來回家的次數更是少,就算有時候回來,也總是急匆匆走,對兒女自然疏於管教,她們對他也不甚近親,只有慕羽這個小女兒也許是大家都寵著她,敢在他面前沒大沒小,如正常父女間親近。而他也會因為愧疚很吃這一套。

當下面色便有些緩和。

不過還是拉著一張古板的臉:“容兒如今都有一十九了,你姐姐香雪像你這麽大孩子都會走了,今日我才知你得了‘悍女’的名聲,竟無一人上門求親。你也該改改了,這幾日趁我在家讓你母親為你物色個好人家,收收你的野性子。”

慕成雪嘆息,這古代結婚都這麽早,才十幾歲就逼婚,那她那個時代三十幾的怎麽過啊。

不是沒人上門求親,是她二姐心中不知惦念何人,變著花樣地把求親的人打發出去了,有的倒成了朋友,有的交惡自然就編排她落得這樣的名聲,誰還敢來。這也被他爹打探到了,看來他爹打探了不少事。

“聽聞你母親說請了先生教你們功課,也請了繡娘教你們女紅,學的可好?”

“不……”

“當然好了,爹爹,我還給你繡了護腕,還剩一點就好,明天拿給你。”慕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這個三妹截了去,明天準是拿娘繡的交差。

“護腕?那是什麽?”

“是四弟教的,說那是護腕,四弟還懂手套,耳護,很多東西呢。”

“哼,堂堂男兒,竟會些女兒家的東西,整日裏在花街柳巷,不學無術,去思過堂反省反省,我若未叫,不準起來?”

“都回去吧。夫人,我不在家,你看看都成什麽樣子了。”寧王這樣說著,也沒把她們怎麽樣。

他雖然是個大將軍,用現在的話說也是個儒將,不是莽夫,看他當年並沒有逼著慕成雪學武功做武將,而是遂了他的心意做了太子伴讀,在太學裏跟著夫子們學經史子集就知道,這才讓慕成雪悠哉的很。

慕成雪呆呆地跪在思過堂裏,對著個大大的省字,門外守著袁子契,以防他人送吃送喝,惹王爺不高興。

其實當年他去過戰場,直覺心驚膽寒,不忍直視。在電視裏看是一回事,真正經歷又是一回事。所以他死活不願意再待下去,就算他將來要繼承大將軍,那也是他爹卸職傳位給他,這恐怕得有個幾十年的時間,這中間他也可以想個法子不做這大將軍,只襲個王爺的爵位就夠了。

他娘又心疼他本是個女兒家,當年若不是怕皇上真的給她家過繼個皇子惹來禍端,再加上他爹執掌兵權,位高權重,權衡之下,只好除了他的奶娘和婢女外瞞著眾人在他出生時就報稱是個小公子,弄瓦之喜變成了弄璋之喜。

幸而他爹常年帶兵在外,他自己也小心翼翼,倒也平安無事。

因此,他這個娘親對她處處維護,凡事都依著他的喜好,他不願學武,他娘親就跟他爹糾纏硬是讓他爹答應了不逼他;他平日裏喜愛跟朋友們出去游玩,他娘親也未曾限制他,要不是今日讓他爹逮個正著,親去查探,也不會知道這麽多事。

剛跪了半個時辰,門外就探出一個小腦袋,五六歲的樣子,紮著一對牛角般的小髻,彎彎的眉毛下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嘟嘟的小嘴唇甚是可愛,完全繼承了他父親和母親的良好外貌。

“小舅舅,你餓了嗎?我給你帶東西來了。”只見他手中抱著個小包,右肩上又搭著一個,嗨喲嗨喲走著,甚是吃力,小臉都紅撲撲的,慕成雪趕忙接下他帶的東西。

摸摸他的小腦袋:“嘉樹真好,誰帶你來的?沒人看見吧,你不怕外公打你?”

“外公才不會打我,我爹和我娘帶我來的,外婆差人到我家說小舅舅挨罰了,他們就帶我來了。”

“小舅舅犯什麽錯了,外公打你屁股了?”小男孩眨巴著好奇的眼睛,圍著舅舅團團轉起來。

慕成雪哭笑不得,拉住他,這正是他大姐慕香雪的兒子,蘇嘉樹。慕家大小姐慕香雪,蕙質蘭心,淡雅脫俗,嫁於自小指腹為婚的翰林院才子蘇應,夫婦倆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甚是恩愛。

打開兩個包的亂糟糟的小包裹,一個裏面裝的點心,一個裏面居然是厚衣服。

“這都是誰給的,你爹娘呢,外面子契叔叔放你進來的?”

“我爹我娘陪著外公外婆在說話,這是我二姨母和三姨母包的,子契叔叔不讓進,我二姨母說要使美人計,就讓我三姨母纏著子契叔叔,我就進來了。小舅舅,什麽是美人計啊,美人在哪兒,我也要看。”這小嘴一張一合的,說的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慕成雪輕笑,對這個小外甥的聰明從不質疑,“美人啊,你三姨母不美嗎?她就是美人,你一會兒出去扒著她的臉好好看看就看到了。”

拿出一個點心,塞進這個小家夥嘴裏:“舅舅謝謝你,趕緊回去吧,一會兒外公找你找不著該懷疑了。”

小家夥嚼著支吾著說了一句聽不清的話,轉身賊頭賊腦,踮著小腳尖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慕成雪裹著厚衣服好夢正酣,聽得外面重重一聲:“參見王爺。”如當頭一喝,瞬間清醒,趕忙找地方藏衣服,拍拍身上,重新跪倒。

袁子契,夠義氣,不愧是喝同樣的奶水長大的,他母親袁張氏是王府的奶娘,他父親袁氏是王府的管家,王爺對他家有救命之恩。

他自小受王爺提拔,親身教授武藝,才有今日之功名。跟他們慕家兒女也是親近,特別是他三姐慕羽,袁子契比她大五歲,自小就愛抱著她三姐領著她三姐玩。無奈,後來見面的機會跟王爺回家的次數一樣,越長反而越生疏了。

“子契,去休息吧,這幾天好好跟你父母說說話,怕是不日咱們又該起程了。”

“是,王爺。”

聽到開門的吱呀聲,慕成雪的背挺得直直的。

“起來吧。我有話問你。”

“是,爹。”

慕王爺看著他沒有踉蹌穩穩地站起來,根本不是跪了一夜的人,也沒有追究。“昨日皇上急召所為何事?”

就知道他爹要問這個,當下便將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他也是無意之中和太子覺察到皇上的藥裏有問題,衛國公子宋襄在離國得過一次病,身為好友的慕成雪在太醫院沒少跑,經常看到鄭貴妃和一個太醫鬼鬼祟祟,拉著太子聽出了點端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