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交手, 居然是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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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簡站在原地,頗有些無措。而來人卻看著似乎比他們更慌張,蹲下身就著畚箕一推,裏面的灰登時便被送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新灰的緣故, 總之林簡聞著有些不舒服。

而且……他總覺得對方的眼睛,似乎就黏在他的臉上,怎麽都下不來似的。

一站兩蹲,於是就這樣僵持著。而林簡正思索著再要說些什麽緩解一下,再一眼,卻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快!你看那裏。”林簡刻意壓著聲音,卻有些抑制不住想要尖叫出聲的沖動。

蘇穆依言看過去,起先看到的是一只灰撲撲的……笨鳥。可仔細再看, 卻發現原是一只仙鶴, 沒繡在前襟,竟是繡在背上。略去周身的汙漬,倒真能看出些淩空展翅的味道來。

“白雲觀?”蘇穆湊過去嘀咕, 林簡則重重點頭,正是這會兒的功夫,來人就已經轉過身來,驚道,“你們當真認得這衣服?”

“怎麽不認得,除了你們白雲觀,枋州城誰還會穿這種衣物?”林簡驚訝了一瞬,倒也反應過來,幾乎是要忍不住,便要直接去拽人家的前襟,“我說你一個小道士,怎麽偏偏要和那幫人狼狽為奸。”

“阿簡。”蘇穆提醒他,又指了指這人手腳上的鐐銬,林簡撇撇嘴,再沒說什麽。然而下一刻卻被拉著往更偏的地方走。

“你做什麽?”林簡作勢要揍人。一想到居然是白雲觀的道士在為非作歹,他心下便有些不舒服。碰面有一會兒了,他看得真切,看其面皮,不過是二十左右,或許還未弱冠也說不定。而且分明白白凈凈的一張臉,眼下卻怎麽看都不順眼極了。

“剛才有人。”小道士開了口,聲音帶著些許的怯怯,“之前來送糧食的,許多人都被抓,你們也快走,免得引火燒身。”

……

一上來便做了惡人,林簡也有些尷尬,他正準備呵呵幹笑,倒是發現對方還一直盯著他看。

“我臉上沾著灰嗎?”林簡下意識去蹭臉,然而對方卻還沒移開眼睛。猝不及防地,丟來一個問題,“公子可認識林都尉?”

林簡蹭臉的動作一頓,碾得生疼,蘇穆原本還查看四周的情況,此時卻也立刻便停了看過來。

“我姓蘇……名叫蘇丹。”小道士被盯得打了一個激靈,有種想要把畚箕一扔就跑的沖動。

“蘇丹?”好在蘇穆很快反應過來,“那份狀子,是你幫林恬把名字寫上去的?”

“是。”蘇丹小雞啄米般點頭,臉上沾了討好的笑意,被林簡一瞪,又縮了縮脖子,“這位公子和林都尉有些相像,想必就是她幼弟了吧。之前她與我說過,有一個同胞的弟弟。”

“什麽幼!”林簡低斥一聲,末了後知後覺去捂臉,他只是在臉上做了簡單的修飾,又沒有易容術那麽神奇。想來對方能問出是否知曉姐姐的身份之前,已經有些把握了。

“阿姐她現在如何?你可知道她的下落?還在這營中嗎?”理清這些,林簡登時便變得不恥下問,心下被緊張填滿,卻還不得不擠出一絲笑來。

“道長不必驚慌,看你這副模樣,應當也是被脅迫才留在這裏。我們冒險來這裏,也只是為了知道林恬的下落。”蘇穆追了這句,蘇丹給聽得有些發楞,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您是,蘇大人?”

林簡把手心都攥出了汗,一瞧對方,卻顯然還是不明狀況的,他暗暗咬咬牙,下一刻,果真見對方撲過來,似是要抓蘇穆的肩,“林都尉說她留了那帕子,一定會被你查到,或許能循著查來這裏,果然……”

“帕子?”不只林簡,連蘇穆也僵了一瞬。好在也只是片刻,他立刻便反應過來,“那帕子是她自己留在客棧的?”

蘇丹本以為終於盼來了救命恩人,見這二人一楞一楞的,心口的位置登時便有些發涼。

當下只好含糊幾聲,林簡一看不對,只好硬著頭皮蹭過來,“小道士還是先說一下阿姐吧,她那邊怎麽樣了?”

片刻之後,林簡的臉登時便憋出青白之色。

蘇穆做了要時刻過來捂嘴的準備,免得他一激動,就把三人的行蹤都給抖了出去。

“整件事就是這樣,大家的安危,都要仰仗兩位公子了。”蘇丹弱弱做了總結,又縮了縮脖子。

林簡把蘇穆的手虛虛推開,然而兩人挨得很近,蘇穆甚至能感覺到清晰的顫抖傳過來。

“你偷偷煉丹被阿姐抓到,被她誤以為是細作,所以準備躲在田裏把你抓住。但是安慧那個奸賊卻以為阿姐也知道了田裏的秘密,所以不惜追進城把她抓來,如果不是因為你替她求情的話,她現在可能都生死未知。至於修遠,是因為姐姐在知道此事便報備給了趙大人讓他裁決,卻在調查的過程中被人發現,修遠作為人質被抓來,伯通呢,純屬是被連累了,發現無用之後,還被拿來試藥。”

林簡咬牙切齒地把前面的廢話做了一番總結,最後咬牙切齒道,“所以你個小道士,為什麽要在營中偷著煉丹,這要是被抓住了,非要狠狠挨上一頓軍棍不可的,對吧。”

“我本是觀裏的道人,又哪知道一次外出就會被強征投軍啊。”蘇丹挺了挺胸膛辯解,見林簡還是怒氣沖沖,聲音又低下去,“關鍵是你長姐非要揪著細作的懷疑不放,那安將軍卻把一次兩次的巧合當了真。不顧一切地逼人煉藥試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麽。其實那一時的興奮和暴躁,不過是中毒的癥狀罷了。”

眼看著林簡又提了拳來,蘇丹可憐兮兮地一縮,竟是朝著蘇穆的身後躲,“我一開始也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是我赤手空拳,而那人把刀子架過來,於是也只能就範。等時間久了,有一些人被抓來試藥,我見了,才大致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可惜已經無力阻止。只是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有些想不通,他把那些兵士都驅於興奮,到底是為了什麽?”

林簡越聽越糊塗,只覺得整個人都被蒙進了鼓面之中,只好強行恢覆了些如常的神色,“既然阿姐、修遠和伯通都在這裏,那麽他們現在在哪裏?過得如何?還有趙大人,難不成也被控制住了嗎?”

“他們都被關在帳篷裏,但是具體在哪裏,分押還是分別在一處,我也確實不知。如果不是我對於那些人還有些用,或許我們的境遇還要再難一些。”

說到這裏,蘇丹明顯便低落起來,靜了一會兒,連林簡自己也覺得有些臉熱,“我是得知了姐姐的事一時情急,不當之處,還請諒解,待出去之後……”

林簡這句話還未說完,蘇丹便連連擺手,有些惶恐的模樣,蘇穆先前一直靜著,這時倒探出些身子來,“那那份狀子呢,又是因為什麽?我記得當時,拿狀子的人已經在被追殺了,包括我們在來的路上,也可能是遇到了同一批,這才無意間確定了你們就在這裏。”

“狀子……”蘇丹明顯有些遲疑,閉了閉眼,嘴巴抿成一條線,“當日我和林都尉被抓,事情剛剛鬧起來的時候,正是農忙之後,有城中的百姓進來送糧食,被這營中的奸賊所忌憚,所以都被害了。”

“然而沒想到這只是開始,後來進來的人,有些直接被拉進去來試藥。見了我,都如同見了轉世的仇敵一般。起初我還只是認為為虎作倀的下場就應該如此。後來有人偷偷告訴我,觀裏也遭了非議。那些被強行灌藥的人有些成功逃亡,去了京城。後來枋州城內,便有一些流言,強行加在了白雲觀的頭上,說是妖道橫行,我本就是被派來的幫兇。我至此才知道是為什麽。”

“至於那個拿了狀子的人,正是一開始便遇害的其中一人的兄長,他找了一些城中的鄉紳和讀書人聯名,我知道了這件事,便把林恬的名字也加上去了,只是無心之事,有哪裏知道會落入你們手中呢?”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林簡正懵著,困擾了多日的疑惑被通通解開,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有什麽輕松之感。

好在蘇穆很快反應過來,“營中被歹人所持,趙大人和林恬都是敵我未明,所以道長添了那名字,恐也是為了以後的翻案做準備吧。”

蘇丹被說中了心思,立時去撓頭,帶出些淺笑,“林都尉乃巾幗英雄,本不該遭此橫禍。”

“那勞煩道長費神把我來過的消息告訴林恬和趙大人吧,請他們早做安排。”

“你?”蘇丹撓頭的動作一頓。

“嗯,只說是我一個人。”蘇穆應了聲,林簡還楞著,就被拉著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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