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一向不太習慣與陌生人有過於親密的接觸, 但這一次, 心裏卻並無抗拒。

心底莫名的安心。

惜夫人身上有某種股淡淡的清香味。

味道很淡。

很好聞。

也許是因為心裏已經接受, 又也許是血緣親情的天性, 讓她的情感一瞬至深。內心深處受到莫名的觸動、動容。

幾番欲言又止，終喚出一聲久違的稱呼。

“娘……”

心中百感交集。

她幼時的記憶，已隨塵封的記憶, 淡化於時間，因此對雙親也就沒有太多強烈的願望。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親情非如想象中的那麽脆弱, 就算已無記憶，一個擁抱, 便足以喚醒內心。

任由抱了片刻後。

元華才輕輕推開了惜夫人。用手指輕輕揩掉她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的淚水後, “是我不好, 讓娘擔憂這麽多年……

因為是坐著的。做這一切時，微仰起臉，蒼白虛弱的模樣, 反讓惜夫人越發心疼，諸多疑問, 皆壓在心底, 只問元華落腳何處？可要先回去休息？

“聖塔。”

惜夫人聽了內心驚訝, 但也沒再說什麽, 看出元華說話都有些費勁, 不忍再多問其它。元華覺察到了她的顧慮, “不用擔心，我的身體，自幼便不太好，才被帶入聖塔中養著；一會兒，會有人來尋找回去……”雖是自己走出來的，卻不想再自己走回去。

說話間，在心裏想著要如何解釋才好。

“這個人是……”惜夫人試探性的問。想到女兒說自己沒什麽家人，心中越發疼惜，這些年來不知怎麽過的？

元華沒有正面回答。只說起幼時被師尊所救、養大……在說到這裏時，描述了一師尊的模樣，“娘可見過？”

惜夫人的回答印證了她的猜測。師尊引她出來，原是為此……師尊對她，非全然無情，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了。

心裏這樣想著。

似微微有些失神。

惜夫人見狀也沒有打擾，只在想著些什麽，從女兒話語中，猜測出一些訊息，對師尊的印象不錯，卻也仍然存疑。以及，隱約感覺女兒對那人的避而不談，心裏不由越發的憂心起來。

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轉移了話題，問起一些其他的事情，“篁兒，對年幼之事還記得多少？”風中捎來一絲山澗的清涼意。惜夫人見元華穿得有些單薄，脫了自己的外裳給她披上。

“謝謝……”

“我是你娘，一切該然。”親切至極。

山石後的竹林間。

不知何時多了一抹華麗的紫色身影。在蔥郁的竹林間，顯得越發修長雋秀，妖異俊美；在惜夫人問出這個問題後，他本就似有心事的臉上，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或在意……

清風吹過竹林，帶來一絲異香，讓原想回答記得的元華，改了出口的話語，“年幼之事，我已不太記得了，不過曾聽一名聖族長老提起，知曉一些。”其實也不算記得，只是記得那個夢境，或許便是年幼時留下的記憶。

“不記得也罷，不記得也好……”惜夫人安慰，也坐下來等，讓元華靠著她。

“是他將我帶回。”元華靠在惜夫人身上輕聲道，微微閉上眼睛，她神智尚且清醒，只是有些說不出的困倦。

惜夫人有些沒聽明白，“誰呢？”和顏悅色的問，對懷中小女兒憐愛非常。

“九君恒。”

“噢，是一會兒要來接篁兒的人嗎？”

“嗯。”元華心知對方還不知道是誰，九君恒的名字，並不為聖族所知。

“數度提及此人，想必對篁兒很重要？”

“他對我很好。他……曾將我帶離聖境，但如今也再度將我送回來，在身邊悉照顧，我這樣說，娘會失望嗎？”

惜夫人笑容微凝。臉上似有一絲錯愕，更似有一絲難以置信，幾番欲言又止間，但看著懷中虛弱欲睡的女兒，更多的仍是一陣陣擔憂與心疼，縱有滿心疑慮，也壓下心底沒再追問下去；但在知道要等來帶回女兒的人是誰後，卻是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娘帶你離開可好？”

元華微微睜開眼睛，對上惜夫人期盼的目光，“娘對我很失望嗎？”聲音很輕柔，帶著一種風輕雲淡的平靜，卻也夾雜著真誠的情緒。

惜夫人微微搖頭。

“娘只是擔心他會對你不利。此人心性至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必是對你有所圖，篁兒，這就隨娘離開可好？”

“他對我，已無惡意，他也曾救過我……總之他不會傷害到我，娘若心存疑慮，不如留下來確認，這樣可以嗎？”

又道，“因為我現在，也那裏都去不了……”

元華聲音很虛弱，語速也很緩慢，無形中卻有種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惜夫人看著女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這樣的局面，是她沒有想到的，她不相信九君恒會心存善意，但眼下……

“她該回去休息了。”

清風時起，竹葉揚空，山澗清霧中，一道略顯低沈磁性的溫柔聲音響起。綠意光影中一片紫衣斂華，尊貴優雅，緩緩從山石竹林暗處走出來。

惜夫人在九君恒不再隱匿氣息出聲時，才猛然察覺到他的存在，因元華像靠在她懷裏，沒能動，只在袖中凝擡……卻被感覺到這一點的元華微微擡手按住，目露幾分央求的看著她。

“娘……”

她也知道，要讓惜夫人放下戒心很難，但也不可能就此任由發展不阻止。

九君恒走到惜夫人面前。目光落到元華身上，帶著一絲不容察覺的擔憂，“請將她交給我，”他神色如常道，“聖塔之中，地氣殊異，有助她恢覆……”

元華微微起身。惜夫人下意識扶住她，“篁兒……”紫色近前。手上一輕，只剩下原本披在元華身上的衣裳。

她抓住了女兒的手。

“沒事的……”

元華對上惜夫人惶急的目光只能寬慰，輕輕在抓住她的手背上拍了兩下，安撫惜夫人的同時示意自己無事。

對上她淡然柔和的目光。惜夫人微微平靜下來，也才漸漸松開了手，看出元華是在強撐著與她說話而妥協了。

“請。”

九君恒在惜夫人松開手後說了一句。因為元華，更因為過往的種種而，讓他對惜夫人足夠禮遇與重視。

如此。

惜夫人隨女兒入谷。暫且落腳於聖塔。在這期間九君恒少有的沒太出來，大都是惜夫人守在元華身邊照顧。

衣不解帶，細致入微。

似要將這些年來的缺漏都一一彌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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