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每逢醒來。

都會被餵上小半碗湯藥、補品一類的。就連吃的東西都是精心搭配的藥膳。

這麽養著。

也漸漸有了些氣色。

清醒的時間也變得多了一些。便在石室裏呆不住了；一直以來多數時間都在床上躺過, 以至於清醒的時候, 都會下床走動一下。或被九君恒扶著, 或被直接抱著去到想去的地方。

石塔最頂層。

風很大，視野也極其開闊。塔尖幾乎與峰並立, 可見雲海翻湧, 在雲霧盡頭, 一座白色的聖殿輪廓, 若隱若現。

“……聖族, 對你而言，不再成威脅。”

“縱使，最初做錯的是聖主、是聖族, 但在後來的戰火下, 早分不清了。以殺不能消仇，以殺不能止恨，只會延續仇恨，成因果輪回, 周而覆始……”

屏風擋住了風口。

隔絕出一個不寬敞卻也不狹窄的小間。華麗軟榻上，九君恒慵懶靠坐在那裏；膝蓋微微曲著。一只手臂漫不經心放在微微曲起的膝蓋上, 另一只手在一下一下撫摸著懷裏說話的人。

除此之外。

他沒有回應。

目光也不知看向何處。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要求你放下仇恨。只是希望, 能用更溫和的手段, 來解決這樁陳年舊怨……”

元華知道他在聽, 繼續緩慢的說。聲音極輕而弱, 語句卻還算順暢，“昔日，聖族滅央是錯，如今倘若……”

九君恒已停下了撫摸著她發絲的動作。略顯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到她唇瓣上，止住了她還要繼續往下說的話。

元華聲音不由得停了一下。心裏卻未放棄，不希望他真的那樣做……不僅僅因為她也是聖族的人，更因為，在經歷了一直以來的這些事情後，無形中對某些事情看法已有改變。

對過去所作的事情，更追悔莫及。

她也錯過……

更知深刻。

曾為一已之利、為想達到的局面，推波助瀾，造就一場悲劇。如今再是後悔，也已經是無法改變的過去。

誰也不該輕視生命的份量。

誰也不該，輕易奪取他人的性命。

元華在安靜片刻後，“九君恒，當真沒有餘地嗎？”她輕聲詢問時，柔軟唇瓣不可避免觸碰著他的手指，“聖族當年所行是錯，是罪行，但這樣的罪行，不該用同樣的錯來抵消……”

讓他有幾分被親吮的感覺。冰涼的手指順勢滑入她口中、自舌尖沾過。

一片溫軟的濕潤。

再次讓她沒了聲音的同時。

他已經將她放到榻下俯身壓下來。並沒有將重量壓在她身上，但姿勢看起來，已完全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下。

她未料到他會有此舉動，但也沒有掙紮。就這麽安靜躺在他的陰影下。

仰頭看著他。

他未束的黑亮發絲。

如絲綢般散落下來。有幾縷垂落在她臉上，隨著他吻下的動作，又飄揚著，散落到她白皙的脖頸間……帶著一種有些涼絲絲的、癢絲絲的感覺。仿佛連發絲都似乎在此刻變得撩拔。

他的吻很溫柔。

也很克制。

慢慢深.入她柔軟的唇瓣間，帶著幾分吮.吸……像在品嘗世間至極的美味。

極致纏綿。

氛圍在無形中升溫。

讓她覺得臉頰有些發熱、耳根更熱，整個人都好似被這樣的溫度包圍住。

即便隔得這麽近了。

他還在看著她。在親吻著她的同時，對上她有些無處安放的目光，眼中浮現笑意，溫柔而魅惑，至深而刻骨，化作如火焰一般熾熱的親密纏綿。

有細細的水聲，極盡暧昧。

籠罩著她，侵略著她……讓她呼吸微亂。呼吸裏，也盡是他微熱的氣息，帶著一絲極其寧神的清冷的香味。

比起他一開始身上那股濃郁的異香。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也不知從何時起，就沒在他身上聞到過那股香味了。

在他一直含笑的註視下。

她真想閉上眼睛……

但又覺得那樣做太示弱了。可是對上他的目光，更不自然，直想回避開……

片刻後。

九君恒才微微停下來。離開她柔軟的唇瓣時，帶著一絲細細的晶瑩水液……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意猶未盡的看著她，白皙臉頰染上緋紅，已有些水霧蒙蒙的眸子，說不出的誘.惑。

讓他心裏一陣發癢。

喉間有些發幹。

只想要她……

但也只是想想。

畢竟，現在的她太虛弱了。讓他連親吻，都要克制著，保證著她能呼吸……

意猶未盡的淺嘗著她柔軟的唇瓣。心中蔓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愉悅，源於她這般溫順、接受他的姿態。

“只要阿元能盡快好起來……”

他溫柔的呢喃。沒有停下，帶著一路濕意的吻，纏綿輕弄上她泛紅的耳尖。

他只想她盡快好起來。

至於，其它的事情，都可以放一邊。

……

在聖族邊城之外。

某處尚且算得上山清水秀的地方。

一片竹林後。

有一座簡樸的農家小院子。院子裏，曬著一些衣物；角落裏種著一些蔬菜……

是很尋常而簡樸的農家屋舍景象，

風拂過境。

夾雜著一陣輕柔女聲不緊不慢的哼唱。似是童謠，歌詞輕緩亦慢，帶著一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憂愁與思慮。

卻又極其的悅耳動聽。

“天遙路遠，飛鳥蕭蕭，遠方吾女睡何早？思念誰知道……”

一片繡著精美花紋的緞青衣袖揚過。清香暗浮間，一身衣著不算華麗、卻也不樸素的惜夫人轉過身來，包袱落桌，她目光流連間，環顧過屋內。

再次確認了一遍。

已經沒有需要帶在路上的東西後。眉間的憂思，才似微微舒展開來，欲拿起桌上的包袱，卻又轉身坐下，拿起繡到一半的衣裳拉起了絲線。

包袱被衣裳遮住。

“水深山高，雪夜杳杳，遠方吾女何貌？何日才能見到……”

“娘！”

門外傳來一陣如沐春風般的聲音。是已經褪去少年青澀的溫潤聲線。

惜夫人應了一聲，手中動作沒停。

半開的門外。

透亮的光線裏，映入一道修長的華麗身影。手撫折扇，走到惜夫人面前，坐下來，“娘，您也別天天坐在屋裏，有時間出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好。”

惜夫人似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惜小涯似有些無奈的看著惜夫人。在心底裏嘆了口氣。一直以來都在勸，沒見什麽效果，索性也不在此刻多言，“娘，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說個事……”

惜夫人這才停下手中的針線活看向他，“嗯……何事？”

“事情是這樣……”

惜小涯長話短說，將聖女薰約見一談，休戰共抗外境人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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