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午膳時分。

亮光從半開的雕花木窗外透射進來。

裝潢雅致的屋子裏。透著一絲寧靜幽謐, 有種雲淡風輕、歲月靜好的意味。

清風微揚的帳簾內。

九君恒不知何時靠在了元華身邊，以一種守護著她的姿勢合衣而眠。他雖然暫時睡著了, 睡意卻不深，一絲輕微的動靜就能讓他醒過來。

是而，

當元華再一次微微從昏迷中醒來時。目光才落到他的臉上, 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這麽靜靜的看著他的面容。

他仍很快就醒過來了。睜開的雙眼, 幽暗危險如深淵般透著一股妖邪, 隨即浮上一片極其溫柔魅惑的笑意。

“……回來了？”

元華很隨意、也虛弱無力的問了句；語速也說得很緩慢，輕若飄雨鴻毛。

九君恒眼中蕩漾著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回：“夫人擔心我……”在說話時，他伸出手一點點撫摸著她的眉眼。

並接著說：

“……我就回來了。”

無論動作還是聲音，如出一轍的溫柔。

元華聽了後，沒有說話。一來是病懨懨的說話費勁；二來面對他這樣的話語……一向不知道怎麽回。習慣沈默。

她只是因為在昏迷這段日子以來，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完全一無所知, 才會在偶然聽到無月與無星的交談, 心生幾分在意……

在意當日情況所引發的後繼事宜。

冰涼的手指, 不停撫摸著她的臉，似乎在描繪她的眉眼輪廓, 有些癢。最後停在她蒼白而柔軟的唇瓣上, 指尖緩緩劃過，沾上一絲溫潤晶瑩……

元華覺得他手指都要探進她口中。有些想避開, 卻又使不上什麽勁, 對上他眼中似笑非笑的凝視……皺眉, 說不上惱但也談不上什麽樂意。當看到他還將手指放到唇邊，舔了舔……

她神色一僵。閉上眼睛不想再理會。

九君恒動作微微一頓。在隨即意識到她只是閉上眼睛，並非又昏迷後，才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氣。遂不再弄她，俯身將她半抱著扶起來，讓她順勢靠在他懷裏，來替她穿好衣物等等。

丫環很快送來了熱水。

洗漱妥當後。

九君恒又渡了一些真氣給她調息。讓她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我，想出去，走走……”

元華目光看向門外慢慢的說了一句。

九君恒聞言便要笑著將她抱起來。

“我，自己走……”

元華的語速很慢，也很輕，如果不註意去聽的話，幾乎聽不清楚她說什麽。

九君恒的動作頓了頓，“也好。”繼而不緊不慢的攙扶著她下床，慢慢往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

慢到幾乎能消磨掉一個人的耐心。九君恒俊美的臉上沒有半點不耐，因為就連這樣的過程也讓他愉快。喜歡上這份被她緊緊依靠的感覺。

屋外，天氣尚好，秋高氣爽。陽光從屋檐回廊上的樹葉縫隙中透射下來。

一地的光影斑駁。

一路的光影流連。宛如歲月美好。

繞過回廊。

有一處清幽雅致的園子。裏面栽種著各種顏色品種的菊花，開得正艷。伴以竹林藤蔓，假山間暗藏著亭臺，風景十分的好。

下人們早得了吩咐。

在此地備下席子屏風，將飯食擺上。及所需要用到的東西都一一備上。

回廊的另一頭。

元華慢吞吞走了一段路後有些累了。

只是想活動一下僵得太久的筋骨，倒沒想讓自己本就虛弱的病體加重，是而在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後，她便停了下來，輕聲說了一句，“我累了……”

九君恒輕笑了一聲。同樣也沒打算繼續讓她走下去了，在聲音落下的同時，將她抱起來不緊不慢往亭子走去。

元華靠在他懷裏微微閉上了眼睛。

“阿元？”

他輕喚了一聲。只怕她又睡過去。倒有些後悔讓她走這麽一段路了。

“……嗯。”

元華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哼，確實有些說不出的疲倦，但還是睜開了眼。在這之後，吃了一些東西；聽他說了一些話，都是一些她接不上的話語，帶著至極至簡而深入骨髓的情愫。

“……待我將事情處理完，就帶阿元離開，阿元可有想好了要去那裏？”

元華沒有回答。

九君恒等了片刻。不由得低頭看去，才發現她已不知何時在懷裏睡去；極其輕淺的呼吸，平穩而微不可覺。

縱使不得回應。

抱在懷中的溫暖嬌柔也足以讓他心安。

……

聖族暫退。

尚來不及處理後繼，前朝餘孽又起。此外，京城內百姓的呼聲，也越來越高調，開始爭相奔走告知前朝將覆。

盡管，是有人刻意在引導散播一切。

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漢人是打心底裏瞧不起九黎蠻夷的；以前只因為被壓得死死的，不敢多說一語引殺身。

而今天成王朝的局勢已岌岌可危，又有前朝義軍覆國的消息傳出來，大家也就都有些按捺不住心思了。

姬玉韜並不擅長處理這樣的事情。

帝姬玥盡管回來了。但天成王朝的局勢，也並不樂觀，一直以來，她都沒有過多關註天成王朝的事情，很多事情是在後來才開始調查。才會對姬懷瑜與前朝餘孽接觸一事放任到現在。

如今所做的一切。

也只不過是在力挽狂瀾……

在讓姬玉韜下旨、將聖族事宜交給九君恒後，她親自來到城門會姬懷瑜。

巍峨城門之上。

守衛森嚴，長旗迎風獵獵作響，守城的將士，面無表情，刀劍寒光凜凜。

帝姬玥登上城門，遙看著城外，從眾軍之中緩緩策馬而出的雪白身影。

——姬懷瑜。

他蒙在眼睛上的白色綢緞很顯眼。但並不影響他溫雅如玉的氣質。且習慣了黑暗之後，於習武的他而言，借助感觀來辨別周圍一切也不困難。

也就沒這時候使用三途水增加變數。

……

“為什麽你要反叛？”

“懷瑜還以為，帝姬不會問了。”

無論是為了十年前亡於千丈崖的兩萬降軍，還是他流著漢室皇族的血。

讓天下重歸於漢，已是必然。

“如今的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你在此刻興兵而戰，可有想過他們？”

“所以，才不容九黎再為禍中原。只要九黎永遠退出中原地界，他們就能永遠安居樂業，再不受侵擾。”

帝姬聽了，似笑了一聲，卻帶著冷意：“叛亂者，總有借口；若不興戰，百姓更能安居樂業。這些年來，反叛者無一存活，你想步他們的後塵？”

“歸降者又豈得善終？”

帝姬聽了後。神色微頓，不再勸服。

局事已至此。

本就不是幾句話就能簡單的結束。

憶起過往，或許真做得過激了，但那時的天成王朝初定，兩萬大軍不是小數目，一旦暗中集結叛亂，仍是□□煩。她只有那樣做才能一勞永逸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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