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兩軍啟戰。

那怕遠在京城邊緣。

也籠罩在一種肅殺的氛圍中。盡管帝姬下令封鎖消息, 憑空而現的軍隊與通道的事情仍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此前被帝姬玥派人抓捕的景玉、景真二人，機緣巧合下得姬懷瑜所助, 甩掉了那些緊咬不放的殺手死士。

盡管，那些人也輕易殺不了他們，但總是防不勝防出現也是個麻煩。以及在後面出現的人越來越厲害, 在絕對數量的壓制下，再也功高, 也經不起消耗, 二人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得姬懷瑜所助而得已脫身。

不過，他們也沒有在姬懷瑜處久留。

到底是聖族之人。

就算因為流落在外太久而有所生疏, 但在知道兩境啟戰後，還是回來了……

現身於戰場暗處。

因為是在繁華的京城內。

有無數府邸、樓閣與街道, 正常交戰的兵法排布都用不上了。四營兵馬中, 其中兩營化整為散，輔以弓箭手，為先鋒隊沖出與聖族戰士正面交手。

一營兵馬於暗中準備此戰的後手。

剩下的另一營兵馬則調至皇城守衛。而本該戒備顧守皇城的金吾衛軍馬，則被悉數調出, 參與到此戰之中。

帝姬玥已經不再信任金吾衛兵馬。將之調出來交由九君恒謀劃排布、對抗聖族戰士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太後卻不太讚同這一點。覺得都已經懷疑上這一點了，不加以控制, 反將金吾衛這股力量交由他來安排，豈不是相當於遞了一把利劍過去？

帝姬玥說那要看這把劍對準的是誰……

太後聽不進她的解釋。從皇帝駕崩後, 遲遲未對九君恒動手便已讓她們之間的情分, 降至冰點。若非是天成王朝存亡之秋太後也不會找她來商議。

而今……

二人的觀點不合。

太後在說不動帝姬玥後臉色很難看, 擠出句，“你愛怎樣就怎樣吧！”便沈臉坐在那裏一句也不說了。

帝姬玥便也不再留下來礙太後的眼。

出宮趕往戰場。

天成王朝領戰者是本已卸甲的黎老將軍。面對京城的危險，鎮守邊關的軍隊、大將軍已不及趕回也不能趕回。

只能由其重捨刀甲。

好在聖境戰士數量尚在能應付範圍內。

……

殺戮聲不止。

刀光劍影，血雨飛灑。血腥彌漫在天空下。戰爭總是殘忍而無情。沒有真正的對與錯，只有立場的不同而堅持。

一者為護聖境的存在不該被外界知曉。誓死也要守住三途徑入口通道。

一者為將闖入盡數消滅、為替死於三途水之下的親友報仇。

而在交戰過程中。

聖族戰士的優勢很快就顯現出來。一旦受傷，只要不是重傷、垂危，服用三途水之後就能繼續加入戰鬥。

彌補人數的不足。

反觀兩營兵馬，沒有援手，損失不少。漸有落敗之勢，在高處觀戰的帝姬見情況差不多後，揮手一聲令下！

“投藥！”

伴隨著聲音落下。

已被運至戰場附近的投石車，紛紛被扯下了布罩；盡管也是臨時趕造，但因為投的不是真正的沈重巨石，而只是被粘制成石彈大小的藥團，形似粉面質地輕，對投擲車的要求，也就沒有真正的投石車那麽嚴苛。

在白色的藥團被拋到高空之上時，弓箭手輪弓向空，對其射出利箭！

砰！

藥團在半空被箭力震碎成萬千粉末！

像天空撒下的晶雪一般。帶著一種淡淡的、有些刺鼻卻很奇異的香味。

四散飄落，紛紛揚揚入眼、嗆鼻；無差別的灑在戰場所有人的身上。

美若晶粉，迷離若幻，幾乎將整片戰場上的天空，都蒙上一層晶瑩粉霧。然而，卻是致命殺機——

交戰中的聖族戰士還不清楚情況，就有人發出驚慌的叫聲。

一些被粉塵沾到的聖族戰士，動作開始停頓，變得不受控制的緩慢下來。

盡管是聖族的精銳戰士。但一直以來，服用三途水治療傷病已是常態，從未想過服下的三途水還會離體。

也就未加以防範。

也就更不會想到……外界之人，竟會有這種東西。藥不停被投擲到半空，弓箭也不停將之射裂震碎，這片天空之下盡是，讓人避無可避，就算能避一時，也堅持不了多久。因為需要呼吸，因為還是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

不過短短片刻。

已有不少聖族戰士因為三途水離體、衰老而亡。三途水匯聚成流的異象，再次發生，只不過這一次未受異法影響，沒有再演變成浮空而流歸三途的壯觀景象。這些三途水也只是流淌在地上，除了在發光，與顏色明亮，亦也像正常的水一樣往低處流著。

與一地的屍體血水混合……看起來詭異又觸目驚心。

遂不及防的一出。

讓聖族戰士損失慘重。想退已來不及，因為他們已經離三途徑太遠了！

在還沒能撤退回去的途中就倒下。

只有少數未受到藥粉影響的戰士，還在與天成王朝的士兵殊死纏鬥。

但局勢已經在漸漸逆轉……

金吾衛兵馬也在此刻沖入戰場中。對已顯頹式的聖族戰士而言，無疑雪上加霜，暗中觀戰的景玉現身了！

縱使已經生疏……

縱使記憶有所缺失而更陌生如看客。

但倒底是源出一脈。

景玉指凝白光。化作殘影一逝，往高處那群正在投放藥團的兵馬而去。景真眉皺，但也沒有說什麽，跟上。

白光破空。

形如月刃旋轉！

更似閃電一般朝投藥的人逼命而去！

“啊呃——”

白光月鐮過處。

正在做事的人尚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覺頸間有什麽東西一熱、迸射出……

另一面。

倏見一道華麗的紫色身影掠過戰場。越過正在廝殺慘鬥的天成、聖族人，如紫光般往國師府的方向一晃而逝。

若遇阻攔。

便以毒開道。

一片詭異毒霧中，是更多倒下的人。

“攔住他！”

在靠近國師府時，有長老似認出了他。忙焦急出聲喝道，同時迎招而上！因為三途徑通往的方向，是聖族祭臺……

如同此地，是天成王朝的腹地一樣。

若真教他闖入聖境，必是個□□煩！

此時此刻的九君怛已無傷困在身。幾名長老圍攻而上，也沒能攔住他，就在騰空而起要掠入三途徑內時，卻被一道挾白光而至的白衣少年阻。

——景玉。

再度對上的二人，再度纏鬥不休。

如同宿命的糾葛。

不得結果，便將輪回往覆。

或許用智，景玉不是九君恒的對手，但若單論武力卻能與他一較高下。

……

在外界，戰事啟，血雨腥風的同時。

聖境內。

一直汲汲營營調查白溪過往的聖女，也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與白溪有關的、未能完全掩蓋的過往都被捅了出來。

一些瑣碎的語氣。

一些還記得當年的某些事情的人。甚至是異族的罪犯，都被提審出來。

都被帶到聖後面前將事情說了一遍。串連出白溪過往所犯下的彌天大罪！

是不可被饒恕的罪行……

事情。要追溯到遙遠的數十年前。昔時的白溪，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一個沒有任何家族勢力的平凡少年。

看守著無數原因進進出出的犯人。

卻在因緣際會下。遇上因意外闖入聖境、而被關進來的殷墨……

聖境的地理環境。

除了靠近祭臺的三途水源一帶外。其它的地方，都與外界相差無幾；窗外細雨連綿，閣樓內光影微暗，一身白色長袍的白溪盤膝打坐著。

這段時間以來。

也察覺到了聖女在暗中對他的調查。聖女在聖族有自己的直系親屬勢力。想要調查封塵的過往也不是難事，

但他沒阻止、也不想再去掩蓋了。

一個謊言。

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圓、來掩蓋。

過去的事情。

已經掩蓋得夠多了。

倘若真的還留下了什麽把柄、痕跡的話，也算是他終將償還的因果罷了。

三途徑無法收回、兩界通道永存，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的變數。從最初暗助央族坐大，到如今與天成王朝的戰爭，鑄下的錯誤已經夠多了。

他的出身不過是一名小小的獄卒。因為一時被野心所蒙敝，而私自放了那人；在不停的互利過程中，一步步往上爬，擠身入聖族高層勢力中。

曾經因為這個位置而自豪、心滿意足。

如今也因為這個位置自責、內疚無言。但卻恨不起那個人，相比之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是自己。

明知道那人心思不單純、卻仍與之接觸。不防備、不阻止，以為只要自己的動作夠快，開啟三途徑後帶眾人回歸聖境，不再與他有任何交易，一切就能畫下圓滿的句號。

畢竟也有多年的交情在。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個人。

……

當奉聖後之令前來抓捕的人出現時。

白溪沒有反抗，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平靜，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

隨之來到宮殿。

當看到流川（聖使）也被帶到白色大殿上時，白溪臉上才有了一絲情緒。

“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

流川掙紮了一下：“長者，這是怎麽回事？”左右各有一名侍衛在摛著他。

聖後坐在大殿王座上。侍女垂首而立，侍衛凜然守在殿內兩邊的柱子後。

大殿兩側坐著許多聖族內部成員。都是一些有權職的長老、長者等。

聖女薰則站在殿內，神情柔和怡然。在聖後開口後，便將白溪過往所犯下的罪行，一一道出。人證也被帶上。

大殿裏很空曠。

說話都有回音。

將大殿氛圍襯得越發緊張而威嚴。

白溪對所列的罪行，大多都默認了。但也再次重申聖女薰的異心、以及，流川從始至終都未參與到這些事情。

聖女聽了後輕描淡寫為自己辯解。她的聲音優美動聽；神色坦然，在有回音的大殿上說出來，更讓人信服……

最後的結果。

在由在座的長老、長者們討論後，聖後決定出最後的裁決。而討論中，毋庸置疑的一致認為該處死白溪。

這樣的結果，就連流川聽了都不意外。畢竟這些罪行造成聖族戰火連綿……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一切，連對自己的裁決也不那麽在意了。只想從白溪口中求證，但其不答；大殿上眾人本在為如何處置流川、以及與他們一同回來的族人討論。

就在這時——

與天成王朝的交戰情況被火速傳回！

眾戰士因三途水離體而殞命的消息，登時掀起軒然大波！眾人紛紛變色，本就對白溪使用禁忌之術、強行開啟三途徑造成的後果有所爭議，而今，再聽聞外界有使三途水離體的辦法，紛紛對白溪投以冰冷敵意的目光！

這種東西——

威脅到的可是他們整個聖族之人！

然而，就連白溪也因這個消息震驚。與流川對視了一眼，各自猜到了是誰……

但如今，猜到是誰也沒有意義了。

聖後最終的裁決結果。賜死白溪與流川，而其餘那些隨他們回來的族人，則全部派遣到戰場之上，至死方休！

……

昏暗的地牢裏。

燈火陰微不明，影影綽綽如張牙舞爪的鬼魅猙獰，要吞噬掉陰影中的人。

“教主，你不該認罪。”

雖然已經回來了。

但流川也已經更習慣用這個稱呼。

白溪沈默良久，“是我連累你了。”他只是突然想開了，過往種種，名與得與權位也不過這麽一回事。

若真要他償罪。

也無怨。

只是沒想到會演變成如今的局面。

“我不想死。”流川的聲音很平靜，卻似隱隱有一絲不甘與蠢蠢欲動。他未做錯什麽，這樣的裁決不甘心；在這些年來，教主也一心一意為聖族，為尋三途徑與聖子諸多費盡勞神。

就算真犯下了彌天大罪，此後所行，也是彌補；也只有活著才能彌補。

……

天成王朝。

與聖族一戰，勝。

是經過一天一夜的耗戰所得的結果。抓住一些活口；其餘則撤回國師府……

也不知使用何奇異之法。

以國師府為圓心張出一道無形屏障。但凡進入的人都會陷入詭異迷瘴中，不是重傷逃出，就是永留在裏面。

不過，這樣的屏障也抵不了多久；聖族將領在焦急等待著聖後的裁決。

同一時間。

帝姬這邊也遇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前朝餘孽！

沈寂多年的暗流也終於在此刻暴發！盡管她已經有所預料而做下防範，但以江湖義士集結而成的覆國軍隊，打著正義與覆仇的火紅旗幟而來！

他們所申張的正義與覆仇，並非單單只是九黎人南下興戰、竊國之罪，更因為在十年前，天成王朝成立之初，蓄意殺害於千丈崖的兩萬降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