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

九君恒便走了回來, 往元華身邊一坐, 很親密的距離……以至於坐下時, 一片華麗的紫色衣袂掃過她的身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小藥瓶。取下木塞後，放到她鼻下輕彈，動作自然親呢。

似有薄煙升騰隨入呼息……

元華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避開了一下, 刺鼻的清涼藥味直沖入鼻。很濃烈，但效果立竿見影, 身上那種從骨子裏、從靈魂深處陣陣襲來的異感熱潮, 瞬間便有在減輕消褪的跡象。

九君恒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是這個了……”

元華不由得擡眸看向他。這麽說來，他給她之前都還沒確定是不是解藥？

九君恒輕笑了一聲。將小藥瓶放到一邊後，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酒，“現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十分慵懶隨意地舉杯淺嘗輒止。

“我知道的對你而言不一定有用，總該有個方向範圍。”

“嗯……那就從你說起。”

元華頓了頓, “我叫元華。”話音才落下，他就欺身過來，將喝了一半的酒餵她喝下，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

“我已經記住了。”

他笑容染輕邪，“阿元。”言下之意, 是要她別再說無用的話來搪塞。

元華盯著他。沒說話；入喉的冰涼, 讓她心有些惱、但又生不起氣來。白皙的臉上神色也未有什麽變化。

“接著說。”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嘴角一絲酒液。

元華確實不太想提起太多自己的事情。但在無形中充滿壓迫感的註視下。

便將能說的都說了。

只是簡化了一些具體的過程。

九君恒卻非要追問個詳細清楚。直到她將話題往天成王朝的局勢、聖族以及聖教的方向引時才閉上了嘴。安靜優雅的喝著酒聽完；期間, 她離他遠了一些, 是怕他又一杯酒餵過來。

盡管灼熱感已經減輕許多, 但酒意卻上來了，她現在也只是勉強清醒。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作水來喝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屋外的月色也散盡歸於漆黑一片。

話題聊到最後，又繞回了元華的身上。對於前來取藥之舉，她也未隱瞞太多，只是沒怎麽提及師尊……幫姬懷瑜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這樣做，或可為他們之間留一絲餘地。畢竟，姬懷瑜的目的一直是天成王朝；對九君恒而言，也沒有什麽直接的損失。

只要沒有絕對沖突的因素與利益。

就沒有絕對的敵人。

九君恒似乎接受了她的這個解釋。但也沒有說是否同意給解藥，只是把玩著手中的紫色佛珠，若有所思，珠子碰撞的清脆聲，清晰而悅耳。

“最後一個問題。”

元華聽得心底微微一滯，輕抓著衣袖……

只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心念才起，一副畫卷便到了眼前。看著畫卷中那張熟悉的少女面孔，盡管她神情淡然看不出絲毫異樣，心裏已經有些……微亂，也無奈。

“阿元可識此人？”

元華：“尚書府二小姐……”

原本他還離得有些遠、與她有距離。

但在這個問題後。

他已欺身而至，冰涼的手指，輕輕擡起她下巴，“我與她，如何相識？”凝視著她眼睛聲音溫柔而緩慢問。

元華被迫與他對視，心在思量，語速很慢：“國師與她如何相識，小女……”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輕柔聲線。

九君恒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沒打算吐實，不是看出什麽端倪，而是直覺。凝視著她明亮的眼睛，“別說謊。”帶著一種讓人不太敢對視的銳利。

元華聲音頓了一下。

有些想避開目光……

但他目光的壓迫感，又很快散去，變回溫柔、有些飄忽不定的迷茫，似無法確認眼前的難題的無可奈何，“阿元，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別騙我……”

他緩緩將她擁入懷中，“好嗎？”似哀求，極其溫柔磁性的嗓音，說著這般話語幾乎沒有人能拒絕。

元華任由他輕輕抱著，沒有掙紮，心情一時有些覆雜、也在猶豫著；也許是因為他清涼的懷抱讓她舒服，又也許是因為他這樣的態度讓她心軟；覺得事已至此欺瞞下去已無意義，他遲早也會知道、會想起一切事來。

心底微微輕嘆……

“與我，如何相識，與她就如何相識……”

九君恒眼中的迷茫無奈早已散去；溫柔蠱惑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神態慵懶地將她輕攬在懷中不放。

“阿元要如何替我把人找來？”

元華沒說話。不想答。

他笑，繼而在她耳畔低語，“別再想離開……”

元華還是沒有說話。

“我會讓人把藥送去，阿元乖乖留下來。”

九君恒說完半天沒等到她的回答，不由得低頭看她；她臉上還有些許潮紅未退，誘人心癢，“那就不送了……”

“話都由你在說，我還能說什麽？”

“阿元想說什麽都可以，”他用冰涼的手指撫摸著她還在發燙的臉頰，“只要肯乖乖留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耐心的哄勸著。

“我都這樣了……還能離開嗎？”元華的確還想著離開。她從未想過要與他成親，是而早提前避開他，就是不想被他纏住帶回脫不了身，卻沒有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九君恒倒也有把握將她留下來，是而聽了後只是輕笑，極盡蠱惑迷人。繼而便放開了她，起身往書桌而去……

元華看著他叫來了無月，要了張宴請賓客的大紅請柬；極其醒目的正紅色帖燙著金紋，挽袖研墨提筆而寫。

即使不看他寫什麽。

元華也知道他在寫什麽……頓時有些頭疼，也更在這裏坐不住了。

“阿元，過來。”

九君恒在行雲流水將請柬寫好後，似覺還差點什麽，頭也沒回的開口。

元華沒想動。

但心思轉念間，還是起身走了過去。結果才走近就被他按坐到椅子上，筆也到了她手中，“我念，阿元來寫……”他聲音裏帶著愉悅的笑意。

元華看了一眼請柬上的文字。內容沒什麽大問題，但短短幾句話，倒底有他的風格在裏面，雖然也說不上挑釁，她仍覺得師尊若看到……總之不會高興。

九君恒在她看完後，將請柬的折合頁展開，擺正後，示意她在上面寫，“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元華沒動筆。

只想扔還給他。

他在她身後俯下身來，陰影籠罩著她，投落到書桌上來，“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冰涼的氣息，悉數噴在她的耳邊；未完全消散的藥性，讓她一陣說不出的酥麻至發軟。

筆差點掉到桌上。

“寫完，阿元就可以去休息了。”

元華握緊筆，在心裏深吸了一口氣。

她寫……

在他面前，她早已處處落下風了。

九君恒見她肯動筆了，神色越發溫柔，“……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他一字一句的念，讓她能跟得上。聲音裏，帶著未消的笑意，很好聽，蠱惑人心猶如神魔溫柔的淺唱低吟。

“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神鬼以為憑……”

元華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連筆尖都有些不受控制一般；每個字都寫得不在狀態，有些恍神、卻又能清晰聽到他的聲音，每句話都繚繞在耳邊，似咒語一般令她心神波動。

每一句話裏，至深至沈的情意都在將她纏繞，綿綿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讓她覺得整個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元華停下了筆。

實在無法在這樣的氛圍下繼續寫。她蒼白的臉上再染一□□人異紅，耳根也在發熱……自覺異狀，想放筆，卻在下一秒，被他輕輕握住了手。就著她的手，一筆一畫，一字一句，在請柬上將那最後一段話慢慢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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