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市集上。

人來人往。臨街的食肆, 客盈滿門。一名美到令人窒息的白袍少年, 正在自顧吃著東西，對身邊有意過往的嬌俏少女們視而不見。

在其身邊。

坐著一名黑衣少年。帶著鬥笠灰紗, 看不清楚面容，給人一種冷冰冰的危險壓迫感。

他看著眼前輕松得有些沒心沒肺的少年, 心情似有覆雜, 卻也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如果可以, 他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 沒有聖教、也沒有聖族之間的種種紛擾纏身。

“大哥為什麽不吃？這雞腿，它不香嗎？”

“不餓。”

景玉惋惜。然後，又繼續啃著手裏的雞腿；他在刺激下恢覆了神智清明、卻失了記憶, 但最大限度保留了率真又固執的性情，完全自我為中心，以一已之喜好行事, 連聖教之主也管不住他，拿他沒有辦法……

一個沒看住。

就溜了出來。並只肯讓景真跟著, 從街頭的酒肉食肆，吃到了巷尾的路邊小攤。期間, 遇上聖女元薰，有過短暫的交談。

交談的內容。

則圍繞著當夜姬懷瑜對上九君恒的事情。

景真此前未與聖女有過接觸而不相識，不過, 倒也在心裏隱約猜測到對方的身份；是而本沒想多交談什麽。景玉卻對自己‘救人’的事情, 情有獨鐘而不吝相告……

在聖女離開後。

景玉似乎感覺到大哥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不由得站起來, 緊接著湊近俯身伸手去, 掀開景真遮臉的灰紗一角瞧，“大哥……”

話未完。

聲音便微止。

他目光，也微微越過景真遮面的灰紗，落到了市集上正跑馬經過的一隊官兵。為首那名鮮衣怒馬的九黎貴公子，陰沈中帶著一絲狠意的俊美面孔，吸引了他。

勾起了他腦海裏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

在那一瞬間，拼湊出一幕完整的畫面。

崩塌的墻壁，鐵索牢籠，染著血色的畫面裏，狂舞的鞭子，隔著鐵籠子四濺的血肉……

無由殺意起！

“啊……”

“小弟？”

景真頓時不由緊張。更有擔憂，按住就要沖出去的景玉，目光也極快隨之看去。

一眼便看到縱馬而過的五皇子！

他微揚的灰紗下，眸光同樣染上腥紅色。

景玉盡管被按住了，看著漸遠的人影，心中越急，腦海裏破碎的畫面越來越多，也讓他身上的殺意，越來越強烈而明顯！

周圍的一切。

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桌面木屑剝離，茶杯、碗碟表面已有蛛網般的紋理破碎。

“小弟，你冷靜點……”

景玉被抓住，一時間找不到發洩的人事物。視線裏的那道人影已經消失於人群，他頭痛欲裂，殺意沖天，漫無目的自困，白衣獵獵，一頭黑色發絲逆亂飛揚！

“啊——”

終化作一聲痛苦的怒喝！

景玉神情極其痛苦，捂著頭，體內勁氣旋沖。以他為圓心，如地底炸起一道悶雷！

周遭的一切遭劫！

四周的人客慌亂奔逃，土石崩飛四射！

在這片混亂風暴的中心。

景玉卻又變得平靜，“大哥，我想殺一個人……”少年清越的聲線，十分悅耳動聽，聽起來那麽純真卻也有一絲乖戾。

景真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五皇子已經消失的方向。

“好。”

那個人。

確實不該存活。

……

一日之間。

三皇子被高墻圈禁；

四皇子也被張榜通緝。

天成王朝的局面，短短時間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消息很快流傳開，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不在討論。

不過。

這些消息。

似對國師府沒什麽影響。日落時分，甚至還有下人高高興興出來掛燈籠。透紅的光芒，似暖暖紅陽於夜下，牌匾上懸紅花，美央美倫，極盡富麗堂皇。

昏暗處的角落裏。

元華淡淡的看著這一切，似有猶豫。要取幽瞳蠱的解藥，勢必要再入府，但他……

已經回來了。

這個消息，是昨夜隨姬懷瑜一行魚市時，在魚市暫有停留，聽他商討時所得。因並不是什麽秘密的事情，討論時未避開她。也就讓她知道了一些、包括這個消息。

天成王朝，如今日漸混亂的朝堂局勢。已與她最初的目標……越來越近了；臺面上，目前也就只剩下五皇子與大皇子。

姬懷瑜化明為暗。

接下來便是聖教、與聖女一族。

他們相鬥，必然會在京城掀起一陣風波。

她也身處於這片風波之中，危機四伏；一人之力，總有不及之處，於情於理，都該與他站在同一陣線。如今混亂的局勢，也有他之手筆，算起來也是得他所助。

但師尊之言。

也不能輕易違背……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在心裏微微嘆氣。

她不想靠近的原因。

還有一個--

他若認出她，她今夜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若沒認出她，情況也好不到那裏去。

但……元華目光在牌匾上懸的紅花停頓片刻，還是選擇隱匿氣息，趁機潛入國師府。此時此刻，他應在用膳尚未回房間，而那些蠱毒解藥、都在他隔壁的房間裏。

心有所思間。

她已化作一道煙雲般的殘影入府邸內。一身黑衣黑發，易於隱匿，府內的大致情況、路線她算不上熟悉卻也了解於心。

仍然是一路紅花彩緞。

避開侍衛、暗衛，對元華而言也不是難事；不消片刻，就潛入了九君恒的院子。

院子裏。

光線華麗也明朗。

不過，沒幾個丫環在。搖曳的燈籠光影下，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喜慶卻也安靜。

九君恒似乎不在院子裏。元華在略微松了一口氣之餘，悄無聲息推門進入屋子裏。沒有燈，但有一抹清冷的夜明珠光輝，比起外面的喜慶氛圍這間屋子裏卻清冷。

清冷到有些滲人。

四周都是一些雕花精美而覆雜的架子。看似隨意、卻又有規律的依次擺放著，放著一些書籍、手劄；除此之外，便是許多不同質地的、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貼著相應的標記。

盡管不是全都有，但也足夠方便她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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