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信徒已被遣散。

原本他們是不肯退去的。即使是被金吾衛用刀箭指著, 也擡首挺胸, 不露半分膽怯。

陛下親善愛民。

這些侍衛又敢對他們怎麽樣？更何況, 他們可是與陛下一同來的，為除禍妖孽而來, 怎麽能半途而廢呢？

“要等陛下出來。”

“非得天庇佑者，多言無意。”

“對，咱們陛下最清楚不過……”皇帝都還沒有出來，這些侍衛, 怎能擅自作主張，讓他們立刻回家？

眾信不聽，意志堅定, 然而，他們紛亂的話未說完。

便見一群金吾衛沖入人群。手起刀落，血染夜空, 在一片尖叫聲中, 面無表情斬殺了幾個教徒後。

突如其來的血腥, 令大夥都怵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尖叫著作鳥雀四散, 那還敢多留半刻，那還記得此前決心。

“啊---！”

“殺人了！”

“官兵殺人了！”

“……”

尖叫聲傳入內院時。

九君恒正在與皇帝說話；確切地說是他單方面的講述。

將信息拋出。

圓了事件事情的始末。

“臣倒另有一則消息，或能解釋此等異象……”

他講述時的姿態散漫慵懶，透著一絲漫不經心。以及一種無形的壓迫力蔓延。

“……其名三途水, 服之可治百病, 可見血月異象。以其為藥引, 方得已煉制出靈藥。陛下服用過靈藥能看到血月不足為奇。”

聽得外面尖叫聲此起彼伏。

皇帝見他聽而不聞般根本沒打算停下講述, 那裏還坐得住。幾乎是從坐位上竄起來，“外面怎麽回事？”

九君恒神情溫和，兀自說著，看似恭敬隨性的語氣。

“此等奇異之水，本不該輕易流傳於世，卻被人從聖族盜出，散於市集街坊，借勢挾眾蠱惑陛下……如今塵埃落定，陛下可安心。”

皇帝滿心疑慮。

那裏還安得下心。

更反有些說不出的怒氣。坐在這裏聽了半天，雖然聽到了原由但也忍耐到極致。

在那種無形中總覺得對方氣勢壓過自己的沈郁氛圍中忍受了許久。但……他可是當今皇帝，怎能對一個臣子有這種荒謬的感覺？！

便有些或惱羞成怒。雖不明顯、但能讓人感覺出來。

“國師！”

他拔高了聲音。

“朕在問你，外面發生何事！”

外面可都是平民百姓！

“陛下，無需擔憂。”

九君恒這才不緊不慢的回答：“待將造亂者清理幹凈，備好車馬，便能回宮了。”

又言：

“這些人來歷不明，散播謠言生事，蠱惑人心，鼓動百姓暴/亂……實在是，死不足惜。”

一個死字落下。

屋裏的溫度瞬間下降，寒意沁骨。

皇帝離得近。

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森然殺意。心下更惱，才要說什麽，就對上九君恒似笑非笑看來的眸光。明明是在笑，卻沒有溫度，幽冷、似深淵般無端教人心底生寒。

心頭一悸。

想說的話竟有此些說不出口了。

而院外。

很快響起無月的聲音。

告知守在外面的百姓已被驅散，鼓動此事的那些教徒也被清理。並言，護送皇帝回宮的人已在外等候……

皇帝對九君恒這樣的安排，極為不滿，臉色便有些沈下。但一想到九君恒那樣的眼神便沒開口說話。

“夜已深，陛下該回宮……”

乍然聽起來。

語氣沒什麽問題，態度也沒什麽問題。

皇帝卻說不出的惱：“國師，你……”

九君恒又言：“此地餘毒未消，陛下多留無益。”

皇帝原本是不太想回去的。

他還沒將事情弄個清楚明白；對‘妖孽禍世’還有疑慮。

總覺得九君恒似乎還有所隱瞞，不然為何此前遲遲不露面？

但聽得此地餘毒未消、以及對上九君恒笑非笑的目光後，心裏便有些在打退堂鼓了。

盡管不想承認。

但他確實對九君恒有些忌憚的。以往偶爾也有，只不過，在此刻猶為明顯，從醒來到現在，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一點也沒減少……

一番遲舉棋不定後。

到底忌憚此地有作餘毒未清，離開了。只是臉色不太好，覺得九君恒太放肆了。

偏生在此時此刻，身邊沒有一個侍衛，想發作，也發作不起來，總覺得無底氣。

心裏憋著氣。

想著回宮再來調查‘清算此事。

“咳‘咳咳”

在皇帝離開後九君恒便開始咳嗽。氣勢也弱了許多，雖然咳得不算厲害，但掌心已是一片血漬、血塊……

床榻上。

元華已自我調息得差不多。緩緩掀帳下來，就見他撐著桌沿‘在咳嗽，狀態看起來極其虛弱疲憊；俊美的臉上蒼白得毫無血色。

“此事已了，國師應無……”

她話還沒有說完。

九君恒已經一頭栽倒在地。桌上的茶水，被他衣袖帶番，滾落在地，茶水濺了一片。

元華猶豫了一下。

走過去。

蹲下替他把了一下脈。便想叫人時，手腕突然被他反抓住。抓得很緊，似不想讓她掙脫。

他還有一絲意識未消。

“留下來……”

似命令、又似哀求的語氣。伴隨著將她抓得更緊的力道，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暈厥。元華嘗試掙了一下，沒有成功，只能叫人進來，將他給弄到床榻上去……

進來的是無月。

看到此番景象，眼睛都似在發光。話嘮了一堆。不過速度倒是很快，將九君恒扶上床榻不多留便離開。順手興奮地帶上了房門……

屋裏變得安靜。

搖曳的光影下。元華坐在床榻旁，看著他沈睡的蒼白面容，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的影子隱隱將他遮住，微暗的光線下。

他薄唇緊緊抿著。有些說不出的冷漠，但不失俊美，妖冶迷人……

窗外，夜色寧靜月如霜灑。

燭光漸微。

屋裏漸漸陷入了昏暗之中。

原本靠在床榻旁若有所思的元華。也抵不住折騰一夜的困倦，漸漸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留下來。

但既然已經留下來了。便不再糾結於此，諸事明日再談。

再者。

他關押了一部分聖教的人。

留下來，正好弄清醒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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