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屋裏。

九君恒披了件華麗外袍。水也已被內力蒸發, 整個人的模樣看起來清爽了許多。他服了藥, 正在閉目調息, 隱隱感覺到她在的靠近，在身後, 繼而一股清冽的力量，湧入他體內。

似涓涓細細流。

緩緩流向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

他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能感覺到她很安靜，一種很沈默的安靜。連帶著周圍的氣氛都有些微凝。

“阿元……”

元華聽而不聞。

不想多回應什麽。

她會替他療傷、救他, 是因為眼下的局勢，還需要他來應付上聖族、與聖教。

“我的目的，確實是為了讓你使用三途徑。”

無論是遇到危險的自保, 還是離開此地的方式。這也是他封住她功體的原因。

元華只是淡淡聽著。

她此時此刻的心情，談不上好壞，只是不想多說什麽。又被他算計, 是她輕信；早該知道他心思不是那麽簡單的。

“你若遇上危機險, 聖教之人不會坐視。”

再者, 他早在她體內種下同命蠱, 她若命危，他亦會有感應而強行蘇醒……

“國師好算計。”

元華平靜回了一句。

九君恒聽了後，似輕輕嘆了口氣，“若阿元肯坦誠, 我何需如此迂回。”又言, “阿元最終會平安, 才是我最重要的算計。”

元華微微聽著。這樣的話, 她本該全然不受影響。可不知為何，此刻聽得……心緒似有些難以言明。

像清幽水面被拂動的漣漪。

久久難消。

最後。

她只問了一句，“你的目的。”

“與聖女有過交易。一為助她入京，二為助她尋三途徑。現在，已兩清。”

……

另一面。

聖女元薰在靠近九君恒的院子時。遇上金吾衛，被阻去路。她身法奇幻，虛實變化，挪移之間，已闖過了金吾衛。

聖使、聖教之主隨後而至，與金吾衛交上了手……

聖女在闖過金吾衛後。

途中遇上無月，短暫交手，投身而退。無月追到院子門口，不明所以，才想跟入其中，便覺一股焚灼感纏繞而來！

才驚覺。

院內的景物已籠罩上一層暗淡紅暈。

妖邪之象。

……

聖女停於門外。

並沒有急於進入。

“國師大人，可是忘了最初的約定？”

倒映在門上的倩影，優美而出塵不凡。不停隨風飄揚的衣裙宛如夜中舞蝶。

“聖女已身在京城地界。”

九君恒的聲音徐徐響起。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尊貴威壓。此情此景，也從容。

“三途徑，也是我必取之物。”

清脆如百靈鳥的聲音。十分悅耳動聽，又似一縷山泉流水汩汩淌入人心扉。

“不也已為聖女尋到……”似答，又似反問。

“國師卻沒打算將她交給我。”

“你我最初的約定，應無這一條。”

“那現在……”

伴隨著輕盈未止的話音。

只見門框上倩影微搖，衣裙倏爾翩飛，似已有起手式。即將要動手的模樣。

“就再加上這一條如何？”

屋內，九君怛仍在接受元華的療傷。未睜眼，只不緊不慢回答：“臨時的加價，未免強人所難了些。”

“我只取三途徑，不傷及她性命。”聖女似耐著性子道。

她本該直接動手。

趁那兩個人，還沒有出現阻撓之前。對上一個重傷的九君恒，她有把握，但顧忌者，是此地，已在京城地界。

真要在動手過程中與他結了仇。

日後在京城行事，難免有所不便；以及，她還沒有真正要與他翻臉的打算。

只想讓他知道。

得不到她幫助的後果——

“聖女，為何不問問阿元的意見？”

一聲阿元。

讓聖女似沈默了一下。因知道他指的是誰，也因知道他指的是誰，似微染寒意。

“沒有必要。”

九君恒似想知道答案，“為何？”

“不過是仰仗國師大人才得已生存，連性命也無法掌握的人，何談其它？”

九君恒似頓了頓，“嗯……阿元？”似在詢問她的意思。

元華對他們的對話，沒有半點觸動：“你們繼續……”

完全是一種與已無關、置身世外的語氣。

搖曳的光影下。似見九君恒嘴角微勾，“只要你能說服她，我便不阻撓半分。”

聖女已無耐心的聽著。身後已有風聲掠至，她突然醒悟過來，“你們在拖延……”

聲未落。

已起招。只見她身形如電如露，花雨憑空而現，挾帶著呼嘯的颶風闖入房間！

目標

直指元華！

盡管元華在九君恒的身後。但那些花雨，如有靈性一般，越過九君恒撲殺。

殺機臨身一瞬。

元華的身影瞬間消失。

而原地，只留下一片淡淡紅芒消散。

元薰身形瞬止，衣裙飄揚間，頭也不回，花雨回旋破空，劃出一片尖銳的嗚鳴聲，朝著出現在院子裏的元華而去！

也就在這時。

聖使、聖教之主恰至院中。見元薰殺招已至元華，聖使未有太多猶豫便已迎上，替元華擋下了一招。與此同時，聖教之主殘影一晃，直撲向半開的房間裏！

誓殺九君恒！

風聲鶴唳中，聖教之主與正往外的元薰對撞上、又擦肩而過。聖教之主因為外面的聖使，倒還放心；但元薰卻心生躊躇，不得不擇返回來，阻攔聖教之主！

倘若他死。

她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

聖女殿外。

風塵揚起，兵馬聲聲，是明崇帝正帶著金吾衛兵馬、以及眾信徒浩浩蕩蕩而來！

“參見陛下——”

守在聖女殿外的侍衛很快跪了一地。

皇帝從車上下來，走上前，“國師何在？！”

侍衛回了話。

同時，也早已有人將話往聖女殿內通傳。

院子裏。

幾人尚在僵持。

也都聽到了無月在外的喊話。聖使、聖教之主對視了一眼，交匯的眼神，似傳達了某種訊息，聖使抽身而退。

繼續僵持下去。

不一定殺得了九君恒。

因為他們都受不同程度的傷、以毒未清，好在……他們還有一手棋沒下完。

聖女不動聲色看著他們，心中生疑，但也無解，因尚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不過。

也能大致猜到一些。

既是皇帝親臨，又點明要見國師……現在，他的模樣可不適合見任何人。

“國師身上的魔瘟，有法可解。”

九君恒應了一聲“哦？”

“可以將魔瘟渡到她身上。”

九君恒臉上似帶著玩味笑意，聽著，“是個好主意。”

沒聽到元華的聲音。

聖女也就更沒將她放在心裏了。一個依附於別人、仰賴別人鼻息則活的人。

沒多少威脅。

“讓我取回三途徑，也可替你承受。”

九君恒聽完親呢的喚了聲，“阿元？”似在詢問於她。

元華：“好辦法。”

她聲音很平靜、亦柔和，沒什麽情緒波動，以至於旁人聽起來，更像是順從。

……

聖女殿外。

無月硬著頭皮，攔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我家主子此刻實在不便出來……”

一抹白袍人影上前。

“陛下親臨，國師大人何事不能放下？是不便見人……還是不已能見人？”

是投身而退、出來便隱入信徒中的聖使。他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在強撐著，壓抑體內隨時侍發作的毒性與內傷。

皇帝無形中得到了‘國師不出來、必有貓膩的暗示’。

對阻攔在前的無月很惱怒。擡手便是一掌，將無月打開，不過也不算太重。

畢竟，他可沒想破壞自己仁善的美名。

有了聖使帶路。

眾人很快來到院子門口。

更多的人則留在了聖殿外面。因為，人實在太多了，擠也擠不進去。

“陛下、陛下陛下請留步，我家主子說過，誰也不能進入，院中必有蠱毒一類，若冒然闖入其中遇上什麽危險……”

無月未完的話。

成功讓皇帝收回要踏入院子裏的腿。

站在院門外。

可見內中映著一片靜謐詭氛的紅芒。

很淺、很淡，但尚能以肉眼看見。說不清楚從那裏散發出來的朦朧紅芒，將一切景致都映得妖邪而光怪陸離起來。

像紅燈籠裏滲透、灑落出來的光芒籠罩般。然而，在這院裏四周那有紅燈籠？

聖使上前道：“陛下請放心，得上天庇護之人，不會輕受邪魔歪道侵害。”

說完。

率先進入了院子裏。立身於紅芒之中，又言：“血月盈空，妖孽禍世，乃國之不詳！陛下是真龍天子，為護天成王朝安康而來，又豈會懼怕這些小小邪魔！”

教徒暗中蠱動。

跟隨進來的人已再次跟著高呼起來；幾個教徒跟著湧入，置身於淡薄紅芒中。

無異狀。

皇帝見狀當即不再懷疑，大步進入院中，那些跟隨而來保護他安全的護衛，卻在緊跟著進入院中數息後，紛紛如受襲捂面痛呼著倒在地上、不停翻滾著！

有退得快的。

僥幸逃過了一劫。

而幾個退得慢的侍衛，便在捂臉痛呼中，皮膚浮現出一片栩栩如生的花紋。

爾後，爆體而亡——

“啊！！”

血雨飛灑。

皇帝被這樣的變故駭得臉色都變了。

聖使對此解釋，“陛下，他們非是得上天庇護之人，自然不能靠近邪魔之地。”

皇帝想說什麽，卻又有些啞了聲。回頭看向被攔在院門口的，除了侍衛，還有那些似想跟進來的平民百姓……

“他們雖得上天庇護，卻不會武功，若妖邪開殺，他們靠近只是白送性命。”

皇帝想說的話。

都讓聖使條理清晰的解釋堵了回魂。不得已，只能提著一顆心隨著聖使、以及幾名白袍教徒進入了院子深處。

他是怕。

但總不能在民眾面前露了膽怯意。想到自己確實無懼這院中詭異，便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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