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華麗車輿。

幾乎同時在二人面前緩緩停下。

元華靜靜站在黎九莎身後半步處, 低著頭, 看著面前車輿投落的陰影神情淡淡。

“臣女見過五殿下、見過國師大人。”

黎九莎上前見了禮。聽著身後半天沒動靜眉微挑, 目光在兩輛車輿上來回瞄。

“你們為何在這裏？”

姬雲煜已經掀簾沈沈看來。問的是黎九莎，看的卻是帶鬥笠的綠裙小宮女。

“我們……我們就四處看看, 散步。”

五皇子自是不信這樣的解釋。神情晦暗不明的盯著那名宮女，若是平時，這樣遮頭蓋面的，早該拿下問罪。

但眼下……

對象不同。

處理的方式自然也就不同了。

他想看看九君恒那邊是什麽態度。畢竟, 那一箭之後，任由此女在老大身邊也無舉動，實在讓他想不透。

但他耐著性子等了片刻。

也沒聽到旁邊的車輿有半點動靜。像半點不在意此事, 但又分明是因此而停下來……態度讓人琢磨不透。

在場的人。

都感覺出氛圍有些古怪的壓抑。

馬車停下來但人又都不說話，面對的只是兩名少女，也說不出那裏不對勁。

最終還是姬雲煜再次開口打破這微詭的寂靜：“宮裏戒備森嚴, 豈能隨便亂走？但凡來歷不明、動機不純者, 被發現一律殺無赦。”

他從一開始目光就落在小宮女身上未曾移開過。

但元華卻沒有擡眸看過他半點。靜靜的毫無反應, 又像個膽小怕事的小宮女, 縮在那裏，誰也不看，讓黎九莎都有些替她急……

見五皇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不動聲色用胳膊拐了一下元華, “你發什麽呆？”

“沒有。”

無華終於淡淡出聲。隨即擡頭看向車輿上的姬雲煜, “小女見過五殿下。”

並未行禮只是聲音淡然柔和。

遲來的見禮。

讓五皇子臉色更有些不好看。

“小女有事求助於殿下, 不知殿下可有時間願一聽？”

五皇子冷冷看她的目光微沈, “本殿下有要事在身，上來說。”說著松手，放下簾子，坐了回去。

元華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往前走，顯然直打算上馬車。

呼——

似疾風倏起。

從一側的車輿裏呼嘯著刮出來。以之為中心無差別擴散，揚起落葉與塵埃，也揚起她身上的衣裙與白紗。

無形中微微阻了她的腳步。

她擡手輕按住鬥笠，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情，餘光微斂，在華麗的紫色車輿簾子揚起的一瞬間，隱隱看到坐在裏面慵懶含笑的人……

盡管只是一剎那間的朦朧影子。

仍有種說不出的魅人心弦。印象深刻。

“要小心，別走錯方向了。”

仿佛在嘆息般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而來的魅惑迷人。

“多謝提醒，小女自會萬分小心，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元華知道他在暗指她的動向，與大皇子走得太近了。

因為若有契機，大皇子將會是最有可能的皇位繼承者。

而臺面上最有可能的三、五皇子，則是最不可能的；那樣的稟性不適合為王，若臨位必是荒唐暴政。

四皇子雖是城府深沈，但本身並不怎麽被皇帝喜歡，以及其母是漢族女子，宮婢出身，沒有家族支持還有一個國師是死對頭。

皇位也有一定難度。

以及在這場皇權鬥爭中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因素未出現——

那位遠在元臺山清修的長帝姬，並不像真正清心寡欲的人，其態度將會是關鍵……

元華最終還是上了五皇子的車輿。

而國師的車輿則不再停留，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就這麽先起行離開了。

馬車裏。

姬雲煜看她的臉色似好了些。

因為方才的對話，聽入他耳中又是另一個意思。他對她沒什麽猶豫就選擇他而非國師到底是痛快的。

黎九莎也想跟上來但被元華的聲音阻止了，“小姐在車外稍待小女片刻就好，小女說幾句話便下來。”

不由得微微頓住了了腳步。

五皇子聽她的意思還想下車，目光便又有些冷下來，真當他的馬車是想上來就上來、想下去就下去的？當即沈聲吩咐，馬車起行，留下站在馬車外的黎九莎微惱想叫又不太敢冒犯。

……

五皇子的車輿裏的光線算不上明亮，但也不昏暗，只是總有些隔絕了天光的靜寂。

“把你的鬥笠摘下來。”

“這非是小女上車來的目的。”

姬雲煜臉色一下子沈下來，“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若非九君恒的態度古怪，讓他還沒想好到底用何種態度對待眼前之人，這般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者，早抓起來嚴刑伺候！

“有求於殿下，也是有助於殿下，因為……小女與殿下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姬雲煜目光微譎，“哦？”

元華似垂眸，輕道：“三皇子，姬雲軒……就不知這個身份與名字引得殿下多少共鳴。”

話音落下一瞬間。

馬車裏似有風雲暗流激湧。

姬雲煜目光變得銳利陰沈，“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小女言行已有過深思熟慮，方敢在殿下面前開口……三皇子雖為殿下兄長，但比之殿下天壤之別，其端不正，其行不堪，卑劣好|淫，暗行之事，有損私德，枉尊其位。”

“……”

先拋下餌。

以美人莊之事引五皇子入局。

接下來要盡快查清楚五皇子的鬥獸場是怎樣的存在……

有三、五皇子二人在臺面上，暗流不現，只有二人失勢，打破虛局，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才會浮出水面。

元華與五皇子達成初步共識後，便又適時抽身離開，擇道而行，她對皇帝壽宴並無興趣，徑直往翰林院方向而去，那裏有最完整的文獻記載。

皇帝壽辰隆重，守衛的重心，都在乾清宮方圓位置。

元華潛入翰林院的過程還算順利。

雖時有史官經過，但於她而言並不成困擾，留意的同時在書架間悄無聲息的翻閱起來……

據史書上記載。

當年的揮軍南下的九黎部落聯軍，以姬氏為首、統軍者為其大族長，也就是天成王朝的開國皇帝，明崇帝之父。

除了領軍者之外。還有一位出謀劃策的軍師……對這位軍師的描述並沒有多少，但不難看出，是個擅長謀劃布局者。

希姓。

希爾納的家族麽？元華若有所思地翻看著，現今朝堂上，希氏一族雖有立足之地，地位卻不如副將領黎氏一族……

嗯？

心裏一絲淡淡輕疑。

無華在角落裏發現一本與其它書冊明顯不一樣的書籍。薄薄的一本，樣子半新不舊。她伸手輕輕將之拿起來，上已有一層細細的灰塵。

《王朝禁宮錄》

入眼便是耐人尋味的名字……

翰林院裏面的書冊文獻，一旦放好了，就不會輕易挪動位置，除了每年定期的維護檢修，一般也不會有人來翻看。這本類別格格不入的書籍，像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的一樣。

……

壽宴上。

各個大臣的壽禮都已送得差不多。

旁邊唱禮的太監，嗓子都有些啞了，也沒敢松懈半點，因為接下來國師與幾位皇子的賀禮才是重頭戲。

鋪著華麗紅毯的輝煌高臺上，帝、後並排而坐，兩位受寵的嬪妃分別依次坐在左右。

對於誰挨著皇帝坐、誰挨著皇後坐，兩位嬪妃私下都爭執過，後以寧妃得勝，坐到了皇帝身側稍下一點的位置，敬妃則不太高興的坐在皇後身側。心裏頭憋著火看寧妃與皇帝說話……

也不知說了什麽。

讓皇帝心情不錯的開懷笑。看向已經笑著走上前來的三皇子姬文軒，目露欣慰倒也有些期待起來。

“今日是父皇五十歲的壽誕，兒臣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侍從緊張的跟在三皇子身後，手裏捧著貴重的賀禮。數寸長的匣子，不大也不小，表面被紅綢蓋住，有小太監忙小步上前來，小心翼翼揭開了紅綢……

是個精美的玉匣子。

雕刻著精美龍紋，鑲金嵌玉，又以圓潤而晶瑩剔透的黑、紅寶石為點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奇異光影交錯，猶為驚艷奪目。

站在空曠紅毯上的三皇子有些得意，擡了擡衣袖，親自將玉匣打開：“父皇，此物名喚玉人匣，是兒臣費了一頗苦心才尋得……”

皇帝似被勾起興趣往前傾了傾身子。

三皇子的賀禮是一個奇珍玉匣。匣中四壁雕刻著許多姿態各異的美人，匣中空，註入清水，便可看到水光中有無數美人在翩翩起舞。

“哈哈，如此奇物，當真奇珍也！”

皇帝看得稀奇，心情不錯的封賞。緊接著便是五皇子，他對三皇子那些花哨的玩意兒不屑一顧，隨即氣勢凜凜獻上了自己的禮物。

一柄以虎骨所制的寶刀。其中，又以虎精血浸泡三日，色澤紅如血型玉，聞之有淡淡夾雜了異香味的血腥。

“父皇，此乃兒臣親獵之白虎，取其骨而鑄，虎為猛禽，其骨為魄，其血是其精魂所在，合二為一，將之佩戴在身上，可祛兇避邪……”

明崇帝一聽就覺得血腥無比，再看到送到跟前來的刀，紅浸浸的，說不出的滲人。不過心裏嫌棄歸嫌棄，是兒子的一番心意，他自是笑容滿面的點頭收下。

“嗯，老五親自狩獵所鑄，有心了。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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