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湊巧, 那位姑娘出去了, 還沒有回來呢。”夥計賠笑如是回答。

姬玉韜聞言正要離開, 轉身就看到客棧門前停了幾匹馬，都是些衣著打扮花哨絢麗的九黎貴女, 但其中一抹素白清影卻很醒目。

黎九莎勒馬停下後扭頭瞧元華。也沒說話，無形中心裏已對這名漢女有所顧忌。

倒是旁邊的貴女小心翼翼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話音還未落。

元華便一頭從馬上栽下來。驚呼聲中，黎九莎還沒反應過來，風拂面而至, 伴隨一道樸素的藍色身影，已微微接住了元華。

冰涼入懷。

伴著一抹淡淡的清冷馨香。

姬玉韜微微有些說不出的異樣。力道微松，本想順勢放開虛扶一下便可, 卻發現，人是真徹底暈過去了。

只能就這麽半摟著，放也不是, 不放也不是。眸光隨即落到黎九莎幾人身上,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聲音已有幾分冷意。

黎九莎也微微怔了一下。這是……連大皇子也認識？

旁邊認出大皇子的九黎貴女正想出聲, “大……”未出口便被打斷。

“你們認錯人了。我只是個大夫, 回答我問題即可。”聲音雖然還算溫和但已能讓人感覺到他的微怒。

黎九莎這些人平日裏與大皇子也沒什麽交集，所以不怎麽怕，卻也不敢放肆。

“是她自己要拿著箭亂射，現在估計耗損過頭了吧？我們只是好心送她回來, 大……大夫你別誤會了。”

姬玉韜並不相信這樣的解釋, 但救人要緊；再者元華身上衣裳看起來整潔幹凈, 沒什麽外傷或弄臟的痕跡, 便只暫且將此事按下。

他心底極快猶豫了一下後。神色尚看不出異樣的將人抱起，抱進了客棧。懷中冰涼的柔軟，輕得仿佛沒有重量一般……

讓他心底泛起絲絲異樣的漣漪。

黎九莎見人被抱進了客棧。想了又想，還是下馬，心情不虞的跟進去。人還是她送回來的總不至於一走了知。

上了樓，早有有眼色的夥計幫忙推開了房門。

姬玉韜將懷中人放到床榻上後，心底那絲不自然的異樣緊感才算消失，他微微舒了口氣，正要為她把脈，留意到黎九莎也進來了，似有些意外；不過沒說什麽，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頓。

“等她醒了，我就走。”

黎九莎自顧解釋了一句。然後，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讓我送她回來，總不能在她還昏迷著就不管了。”

“若真如你所言，自是沒什麽問題。”姬玉韜神情似緩和了一些說道。黎九莎沒有急於撇清關系的離開，倒讓他相信了了一些。

“她如何了？”

黎九莎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皇子心情有些覆雜：“不容樂觀……”她的情況比上一次更為嚴重。

以及。

他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若非她體內有一股不知名的清源力量，在續命般維持著生機體能，已性命堪憂。並非危言聳聽，一旦那股續命的力量消失，便是油盡燈枯之時……

他凝視著躺在眼前的清影微微有些分神。心裏不由自主想到將人抱在懷裏時，那種有些奇異而無法言喻的感覺。

很輕，很冰涼，卻又有呼吸。但若有一天躺在眼前的少女徹底沒了生機……

那怕只是想想。

他的心情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覆雜與壓抑。不只單單針對眼前，更有其它……

生與死。

一字之差。是一輩子，也是一瞬間，是於醫者而言更能深刻體會的沈重……

屋裏亮著油燈，光影昏黃。

當元華醒來時已是入夜時分。她似有些吃力的想坐起來，輕微的動靜，也很快讓在正調藥的姬玉韜覺察，起身想來扶又覺得不妥，不由得擡眸看向黎九莎。

黎九莎眼睛半闔著，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根本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不過這短短一會兒的時間。

元華已經半撐著身子坐起來，手指揉了一下額頭，微微看向屋裏的兩人，隨後目光落在走過來的姬玉韜身上。

“多謝。”

不問緣由始末似乎早已清楚了一切。

姬玉韜到被她這句自然柔和的道謝弄得微怔了一下。繼而才想起要說什麽，也有些不太自然：“先前見姑娘墜馬，情急之下，舉止多有得罪，還望姑娘不要介懷……”

元華似不易覺察的沈默了一下。墜馬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她有一些記憶與感知。

“小女非是不明事理的人，陶大夫不必內疚才是。”

姬玉韜聞言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替她身後塞了個枕頭，“姑娘太不將自己身體當一回事，如此往覆，恐有性命之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該輕怠……”

似曾相識的話語。

但比起白陌塵那種真誠又輕佻的態度。他的聲音沒有太多的情緒在裏面，語調溫和，很自然的勸誡。

“小女以後會多加留意。”

她的聲音淡然，也是在認真答覆他。

但他總覺得她未太將此事往心裏去。不是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而是似未將自己的生命安危放在心上。

他微微皺眉，但還是沒有說什麽。轉身從桌上拿了藥給她，“先把藥喝了吧。”

湯藥已經放了有一會兒並不燙。只是濃烈苦澀的草藥味難以忍受，但元華伸手接過來後，輕紗掀起一角，緩緩喝完。

黎九莎早已醒過來了。坐在那神情不顯也不說話的瞧著元華。她倒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大皇子在便一句也不想問了。

還了藥碗。

姬玉韜又微微遞了一杯清水給她。

“多謝大夫。”

元華喝了一口水，沖淡了口中的苦澀味，將杯子微微捧在手中。

黎九莎坐在一旁冷眼看著，“好歹我也送了你回來。”

元華：“多謝小姐。”

黎九莎神色一頓，有些悻悻然輕哼，“又不是要你道謝……”

大皇子總算相信黎九莎未做什麽。也有些意外二人之間的關系，不過他也沒打算深究，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元華問，“姑娘接下來可有要事？”

“大夫有話不妨直言。”

“姑娘若無要事，接下來這段時間，就讓我專心醫治如何？”

元華似稍微猶豫了一下，“好。”

黎九莎似眉頭一皺，但沒說什麽。繼續耐著性子聽，心裏卻忍不住想先前不還說有瑣事纏身麽？

“姑娘住在客棧裏多有不便，若不介意，接下來暫時住到藥堂裏如何？就近也好觀察情況，掌櫃晚上會回家，我在外面有其它住所……”

將她可能的顧慮都已排除。

而他會如此提議，一者是因為就近確實方便一些；二者是得知元華已在此住了數日有餘，即然沒有固定的落腳之處，那麽住在客棧裏也是住，住在藥堂裏也是住。

還有一些兒不便言說的心思。近一點，也好看著一點，別又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去做別的事情。

元華這一次並未猶豫太久：“便依大夫的安排。”

在事情都安排敲定下後，陶大夫才離開，先行回轉藥堂，讓元華在客棧休息一夜明日再過去。

黎九莎終於憋到大皇子離開，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你知道他是誰嗎？”

“陶大夫？”元華似反問，卻又不待回答便道：“先前偶然所識。”

她言語自然聲音輕淡讓人完全分辨不出所說真假。

不過，黎九莎已在她身上體會過太多意想不到，對她說的話持保留態度。也知道追問不出什麽，便換了其它的話題。

“你真要住近他讓他醫治？”

“有何不妥？”

“不是被看一眼就要清白名聲不存麽，要同住屋檐下，反而不怕了？”

“自是小命重要一些。”

“哼……”黎九莎覺得她口中簡直沒一句實話。

元華又輕輕道：“再者陶大夫是正人君子，與之相處，不必擔憂什麽。”

黎九莎挑眉：“照你的意思，五殿下就不是了？”

“小姐這樣說，便這樣是。”

黎九莎語噎，微惱，“你還真是牙尖嘴利！”

“小姐想說的應是伶牙俐齒。”

黎九莎冷嗎哼，自知說不過，便又自顧換話題：“你，不是有求於五殿下嗎？”

元華似微微緘默沒說話。

黎九莎又問：“你與國師關系好像不錯？”

“有時候，僅憑眼睛看到的結論，不一定真實。”

“換成別人可沒機會還完好無缺的躺在這裏說話。”

“小姐以為，我何至躺在此？”

黎九莎本想說誰讓你拿箭亂射，但心思一動，又似想到了一些其它什麽，突然上前來，拿起元華的手探了一下脈象。

果然……有內傷且沈重。

“你，不會是，還與國師，動過手吧？”

黎九莎打心底覺得她武功應沒有多高，若真與國師動手，被打成重傷也不奇怪。

但……

好像還是有那裏很奇怪。

元華不動聲色抽回手，聲音淡淡的不答反問，“小姐還不歸府麽？”

“處理完你的事就回去。”

“……不知還有什麽事情需要小姐勞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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