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自被九君恒帶回去後, 換行陸路, 沿著繞過山崖的驛道往京城而去。並且, 一直都在日夜兼程的趕路，期間他對她的看守到沒那麽緊了。

……

餘暉漸沒山巒, 暮色越來越重。

元華靜靜靠在馬車靠近車門的角落裏休息，因為蒙著眼睛，不說話也不動的時候，甚至讓人不知道是睡還是醒。

馬車裏還算寬敞。篷頂的夜明珠華漸顯明亮, 沐浴在清冷光影裏的九君恒，俊美妖異的面孔，似染冷霜艷色。

他似在若有所思打量著元華, 目光有些肆無忌憚，拋去了平日裏那溫文爾雅的表象，如深淵般的幽涼雙眸, 令人不敢對視, 充滿了蠱惑與侵|掠性……

不知是否錯覺。

他身上的氣息似有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元華隱隱有所覺察, 但一時無法確認。不過她猜測應與他月圓夜的異狀有關系, 他會執著於將她困在身邊，應是那夜她在無意間改變了他的什麽。

“我要下馬車。”

她不想與他挨太近。

月圓之夜已至，同處一輛馬車是件危險的事，畢竟暗處還有一個皇四子。

九君恒嘴角微揚, 換了個姿勢坐著, 好整以暇問：“這次的理由又是什麽？”

“男女有別。”

“呵……”

“快到京城了, 先生不避諱, 素素卻還要名聲。”

“嗯，有道理，你繼續說……”

元華微微沈默，不想再說話，他聲音聽起來並無異狀。再者，周遭環境有一絲潛藏的危機，令她暗自警惕起來。

見她不說話了。

九君恒又漫不經心朝外面侍衛問了句，“到何地了？”

“回稟主子，已入雁不歸林。”

暮色似從四面八方湧來，幽深的竹林中再看不到一絲殘陽的光線。

馬車在驛道上疾行而過，留下一道殘影逶迤。

天際的雲層裏，隱有一輪淡淡圓月升起，奔跑在最前面的馬，突然被地面彈起來的繩索絆倒，連人帶馬往地上摔去！

馬兒嘶鳴著--

“危險，有埋伏！”

摔倒的金吾衛大聲喊道。

並在同時，已經反應過來抽刀斬斷繩索！

本是想防止後面的車馬再被絆倒。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在斬斷繩索同時，兩頭似崩緊在什麽上面，因斷裂了失去制衡剎，那間一彈而起，被壓到地而而未斷的竹竿橫掃而過！

厲風如刃撲面而來。

緊隨其後的侍衛也被掃翻在地。而伴隨著竹竿立起，又似引發了什麽機關，‘咻咻’聲中有尖銳竹箭從兩邊的密林中彈出，密密麻麻，奪命封喉而來一片令人遂不及防。

箭上有某種火藥經由破空的摩擦生火並夾雜著毒在半空中爆裂開來！

入眼，蝕骨之疼。

前面幾個侍衛，首當其沖倒地，後面雖然反應過來揮刀斷竹箭，並將之往外彈出但仍有不少毒煙擴散開來……

混亂中竄出數十道蒙面黑衣人圍殺而來！

都是能以一敵十的高手，與金吾衛纏鬥起來，並想突破侍衛的防線，沖到後面馬車上去，不過沒有成功。

咻！

一支竹箭帶著破空聲射入車內。

正好是朝著元華的位置。她本就在留意周遭動靜，對破空而來的箭，早有防範，暗提內力，素手一揮，那箭便筆直改了軌跡往九君恒而去。

錚——

在聽到竹箭又被揮轉射到馬車壁上後。

元華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淡淡道歉，“抱歉，方才不太清醒先生的位置。”說話時，仍病懨懨靠在角落裏。

心裏卻在想著。

他反應的速度很快。

揮開箭的力道似無異常。

那他在圓月夜的異狀？是還沒到時間麽？此刻方入夜，當夜月上中天，可以再等等看……

與此同時，九君恒盯著她的目光有些危險，瞳孔透出一絲詭氛，幽暗又靜。

“主子，人已經全部抓住了，要如何處置？”

無月的聲音冷不丁在外面響起。

打鬥已經結束。

金吾衛損失了幾個、傷了幾個。不過那些蒙面客已被盡數制服，跪在路中間不能動，也發不出聲音，連想咬舌自盡也做不到……

只能等著馬車裏的人發話處置。

九君恒目光仍停留在元華身上，漫不經心的問，“可有問出主使人？”

“都是殺手死士一類，問不出什麽。”

“那留之無用。”

他慵懶的語調，仿佛不過隨心之語。但也就是這樣一句‘留之無用’，從風輕雲淡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來。

“起程。”

“是。”

趕車的屬下應聲。

一聲“駕！”策馬揚鞭聲響亮。

原本靜靜靠在角落的元華似意識到了什麽出聲出聲，“等等……”

無人理會她的話。

只有在鐵蹄聲中起程疾行的馬車，呼嘯的風聲，車軲轆聲，以及……猛然撞輾上一連串阻礙物的震動！重重撞上並從那些人身上碾過。血肉撕扯，骨骼斷裂，是難以形容的血腥與殘忍——

被點了啞穴。

連慘叫聲都沒有。

但元華卻能清楚的感受到，馬車在那一瞬間重重撞上血肉人體的沈悶聲。連她都因慣性往前傾倒，被九君恒伸手扶住……

身處在馬車裏。

更能體會得真切而毛骨悚然。

她推開他坐穩後，不再說什麽，只是靠在角落裏平覆心情。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樣的方式，過於殘忍血腥，然而她無論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索性不再多言。

……

夜漸漸深，月漸明。

車馬在夜月下疾行，漸至落殎之谷。馬車裏，元華的感覺越明顯了，他身上似有什麽東西今她在意，是一種玄之又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異覺。

但她看不到。

九君恒的外貌已有了肉眼可辨的變化。黑色的絲自發根漸漸上銀霜之色，並持續以肉眼不可覺的速度蔓延著；他瞳孔幽紅，透出的詭氛更濃烈，似處在一種高度戒備、緊張的狀態，任何一絲微小動靜都會驚擾到他。

“到何地了？”

下屬忙回答。

並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留意著四周情況。主子不會無緣無故的問這些問題，問了，就代表這個地方會有問題。

驛道經由谷底而過。谷底的空間不算太窄，也能容幾輛馬車並行，但兩面都是山崖包圍，路只有筆直的進與出……

若有埋伏。

必在山崖之上。

但，即便知曉此道有險也仍需進入。車馬疾行，風一般入山谷夾道，行至中途，變故乍生，破空利箭疾空而來！

箭如密雨。

鋪天蓋地而來。

刺耳的風聲鶴唳中，谷底夾道，車馬陷危！

那怕是在馬車裏什麽也看不到，元華也能感受到那種萬箭齊來的威壓之勢！

這些箭多數夾雜著射箭之人強烈的內勁。盡管外面有侍衛在抵擋，將箭震開，但箭從天上來根本無法盡數阻斷。

這個時候。

九君恒終於有了動作。

掠出，落於車頂，俊美的臉上笑染輕邪。這一刻的他，給人的感覺不似人，更像在黑夜裏漸漸蘇醒過來的魔神，有種令人心底無端生畏的強烈威壓。

伴隨著這種強烈的威壓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宛如爆炸般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沒有聲音卻沈悶得震懾心神耳膜，沒有形態卻有萬千光輝如水紋擴散，剎那如潮，無差別襲卷滿天箭雨盡歸一！

隨即，如數奉還！

夾雜著耀眼光芒化為比之前更為淩厲致命的箭雨陣直取山崖之上的暗殺者！

有人慘叫有人墜崖而僥幸逃過一劫的人，開始匆匆撤退，並在撤退的過程中，點燃了早已埋藏好的火藥引線。

石壁上已鑿孔藏入大量火藥，引線火星一至，剎時天崩地裂聲震耳欲聾！

“轟隆隆——”山崖崩塌，巨石滾落，鋪天蓋地將谷底的一切吞沒掩埋！

面臨絕境，九君恒卻是低笑，又邪又魅。

優雅身姿，暗藏一種可怕的力量升華。

他手中無劍，卻有一股淩厲劍意在凝聚，凝聚出一柄華光璨燦的雪亮光劍！

劍勢一轉，蕩劍氣周旋，喧亂之間，近身的山石俱滅，化為石塵浮揚於空！

前路的阻礙與危機暫被清空，九君恒旋身落回馬車，親自駕車往前疾馳而去！

盡管他一招便震碎了無數滾落的山石。但山崖崩塌的面積實在太大了，幾乎將要谷底中間一段路都掩蓋，已被射成刺猬的馬車又被山石砸毀一半。

車輪不時輾過一些石塊。

元華整個人在馬車裏被顛得七葷八素。只能用手指緊扣著車壁才勉強穩住身形，微微有些後悔沒有早點下車。

當馬車沖出谷底時，月已臨中天如玉輪白雪。

九君恒瞳孔有些泛紅。映入他眸中的夜空，也是蒙蒙一片血色，血月盈空……

“關素素。”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沈，有種說不出的蠱惑。

“如何？”

元華微微靠在馬車門的位置有些警惕。

“還有一波圍殺。”

“以防萬一，先生可先將解藥給我。”

“別讓我分心應付你。”

“我想下車……”

月夜下。

懸崖百丈，黑色雲海翻湧，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一切都籠罩在黑夜下，在各個角落裏，正有無數雙兇狠眼睛註視著驛道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

就像潛伏於陰暗角落中的毒蛇猛獸。

只待目標靠近。

就會群起蜂擁而出將之撕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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