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 京城來信了。”

大夫人神色憔悴而疲倦的將一封信遞給關大爺。

“信上說什麽了？”

關大爺接過了信卻沒有立即看。他才從徐太守那裏回來就被叫到大夫人院裏, 口渴得水都沒來不及喝, 眼下正在猛灌茶水。

大夫人有氣我無力的說，“還能說什麽, 要銀子唄！這些年來也不和開口要了多少了！雖說商鋪是咱們在打理，可也沒少往京城送錢啊，這諾大家族的開銷大頭都在咱們這兒，這銀子也是要賺來的, 不是大水打來的啊！”

關大爺沈默了一下。

"要多少？"

大夫人一臉深深怨氣不想說話的樣子。

看得關大爺心底一沈。

緊接著便聽得大夫人恨恨吐出了一個數。

“一千兩。”

“什麽！”關大爺噎下又的茶水都差點噴出來，“他們要這麽銀子作什麽！”

“信上說，皇帝陛下壽辰將至, 要備禮；說老太太最近身份不太利落，也要用不少銀子……總之一大堆要銀子的名目，是把咱們當成錢莊用了！”

大夫人越說越來氣, 那怕是在對關大爺說話, 也有一些遷怒之意：“府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咱們想著不麻煩他們, 自己花心思解決就行；他們到好，一封信就要給咱們火上燒油！”

“他們住在京城，缺了銀子就只管要，根本不想想這些年來, 咱們大房、三房辛辛苦苦打理商鋪有多累？不肯設身處地為咱們考慮一下, 開口就是一千兩, 咱們都別吃別喝, 全給他們好了！”

“……”

大夫人氣上了頭。

關大爺聽得煩躁卻也知道她說的沒錯，並總算肯拿起信沈默看了一遍。

看完後眉頭緊鎖。

揉著太陽穴半天沒說話。只覺得自己像被壓在山底一樣快要喘不過氣來……

商隊被扣押、這一趟幾乎血虧無賺，還要安撫那些在交戰中受傷、損失的，一時間還那裏拿得出那麽多銀子來？

南山寺。

位於清湖以南的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依山傍水，位置是極好的，行船、車馬皆可到達山腳的南山門處；再步行九九八十一臺階便可到達南山寺。

南山寺香火一直頗為旺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腰階梯上，可見一群群結伴或獨行的香客在氣喘籲籲往上爬。

當然，步行八十一臺階，對養尊處優的富裕人家而言就顯得過於累人了。是以又開辟了一條繞山而行的路，供車馬而行，只是要稍費些時間……

元華來到南山寺時已是正午時分。馬車停下後，她提裙撩簾下車，動作利落，手裏拿了把遮陽的傘‘唰’地撐開，立於油紙傘的陰影下，烏黑的發鬢上兩串銀玉流蘇輕晃著。

氣質風輕雲淡清雅。

立於馬車外淺紫色的羅裙隨風飄揚。也許在尋常人穿出來，與一身清雅素裙烏發秀麗於肩的關珠珠比起來，就顯得過於庸俗了些。

但元華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太過於強烈，不是簡單的衣物就能遮掩；言行舉止，皆有獨特的韻味其中。

“二小姐，慢點兒……”

被丫環攙扶著、十分矜持地從馬車上慢慢下來、還踩了一下小馬紮的關珠珠看著執傘而立的少女就覺得心堵。

她就想不明白了，一個從鄉下回來的野丫頭，沒見到世面，上不了臺面才對，怎麽就不多沾染一點惡習呢？

不過，心裏雖然在羨慕嫉妒恨，她表面卻似關切又委婉地‘好意’提醒：“表妹，下次下車，可不能這麽魯莽了。女兒家的形象最為重要，若教旁人看去，可會說關家的姑娘沒教養的……”

有幾分指桑罵槐之意。

元華似未聞般轉身便徑直寺裏去了。懶得應付這些小把戲。

“表小姐，我家小姐在跟你說話呢！”關珠珠身邊的仆婦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沒註意聽。”

元華才微微停下來道；立在寺院門口的臺階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歉意真誠又雲淡風輕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已有小和尚出來迎接。

關珠珠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說：“沒事……”心裏討厭至極，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無力。

丫環仆婦收拾了一些要帶入寺院的東西後，留下馬車讓車夫帶下去，一行人在小和尚的帶領下進了寺院裏，在早安排好的香房裏歇頓下來。

少部分人還留在外。

是一起來的關珠珠的姨娘王氏與奶娘。在寺院門口等了片刻，便又有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行來。馬車停下，下來一位打扮得有些庸俗的婦人，以及一位穿得人模人樣、神情有些猥瑣的少年。

偏還學那翩翩公子般拿了柄扇子。

在面前扇啊扇。

是真熱。

“行了，趕緊進去吧！想熱死小爺嗎？”

他不耐煩打斷了兩位正在寒暄客套的婦人。有些惡聲惡氣的，那怕其中一位是自己親娘，也沒什麽好臉色。

“令郎是越發俊俏了。”

王姨娘又開始誇那滿臉不耐煩的少年。心裏卻是鄙夷，沒將對方娘倆放在眼裏；不過也甚滿意，畢竟……配那野丫頭綽綽有餘！

柳夫人聽到王姨娘誇自己兒子，自是滿意的;“呵呵……這孩子平日就沒個樣，讓您見笑了。世郎，還不快向王姨娘問好！這次來，可就是這位王姨娘要替你介紹一個好姻緣呢！”

能與清州關家攀上關系。

對柳夫人來說無異於是天大的好事。盡管她打心底裏看不起王姨娘這樣的小妾室，但對方能為她帶來利益，殷勤巴結一下又何妨？

柳少爺這才不情不願問了聲好。

然後，就開始沒臉沒皮的、傍敲側擊的打聽，想知道那姑娘長得漂不漂亮？溫不溫柔？要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才好……

醜八怪的話。

再是關家姑娘他柳世郎也瞧不上的！

寺院裏。

女眷的住所，遠離男客，就算是一大家子來，也會分開安排；且大戶人家伺候的人也多，又設了不少單獨的院子。

元華的院子與關珠珠相鄰。

隔著一堵墻還能聽到丫環婆子們的說話聲。

當然也有因為她修煉清心決耳聰目明的原因。

相比起隔壁的熱鬧。

她這邊則很安靜沒有半個伺候的人的影子。因連阿茶都沒跟來，一來清州城裏的事需要人盯著，二來此行定會有些風浪事端……

過了沒多久。

住隔壁的關珠珠便帶著兩三個丫環婆子過來了。小院的門沒關，香房的門半掩，又沒有一個下人在院裏看著她可謂是長驅直入。

“你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實在是太冷清了，有點什麽事兒，連個使喚的人手也沒有。”

她徑直入屋後對正坐在窗邊榻上看書的元華道。帶著一種宛如親姐妹般的親昵自然地詢問：“要不我從身邊抽調兩個下人給你？”

雖然口中這樣問、這樣說著可她心裏卻巴不得院裏就這樣冷清一個使喚的人沒有才好！

元華懶散靠在那兒，姿態倦溫，神情淡然，手上拿著一卷藍皮經書似正看得認真，好半天才緩緩擡頭朝關珠珠看去，“……嗯？有事嗎？”語氣懶散至極。

關珠珠看著她的樣子笑容就有些凝，微微咬唇。貼身丫環瞧著自家小姐委屈就不樂意了，“表小姐，我家小姐特意來找你就怕你悶，你、你怎麽能不當一回事呢？！”

元華聞言放下書來淡笑道，“懶散慣了，莫要誤會。不悶，挺清靜的，我很喜歡這裏。”

“雖然清靜，但那比得過外面的如畫風景，比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鄉下野觀好多了。”關珠珠如是道，帶著矜持又溫柔的笑容，“別坐著了，讓我帶你四處逛逛吧！”

元華似想了想，“好……”屋外太陽不大，因臨湖泊，風涼氣爽，到也可以出去看看，順便將周圍地形了然於心也無不可。

於是出了門。

跟著一群丫環婆子。

撐傘一路悠閑慢行出了女眷們居住的地方。

關珠珠雖然也讓丫環撐傘可就見不得元華這副模樣，心裏諸多不屑，經過一片跨院時，放慢了腳步並不動聲色換了個靠裏的位置。

指著不遠處的花叢說好漂亮啊要不要多看看？

元華便看了一眼。目光隨即往上移，落在一道正趴在寺院墻頭樹葉陰影裏的身影上。依稀可辨的臉蕩漾著垂涎之色與笑容，見被她發現了，咧嘴笑出聲來：“嘿嘿……真水嫩，這倆美人兒本少爺都喜歡。”

院墻外面下還有小廝的聲音在小聲的喊問。

“少爺、少爺您看中了沒……”

元華漫不經心的聽著，神色淡淡沒什麽變化。仿佛周圍的一切事情都與她無關一樣。

站在旁邊的關珠珠臉色卻有些不太好，心中暗罵了句‘蠢貨’‘癡心妄想’，與此同時，她身邊的丫環婆子已經大聲叫罵起來……

此舉本是她應姨娘的要求，安排給對方暗中看看，被發現了還不跑真是十足蠢貨一個！

“……”

眼見動靜鬧大了。

院墻上還想繼續說話的柳少爺才匆匆爬下墻，迫不及待要回去找老娘商討這件事情。那兩位美人瞧著都喜歡隨便娶那個都行，當然要是能兩個都一起娶的話就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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