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茶樓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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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元華就帶著小丫環離開了元臺觀。

房中留下兩封書信。

一封表達了不辭而別的歉意。

一封托陳觀主轉交給那位清修的貴人,寥寥幾句,淺述山亭一弈,記憶猶新,然經此一別,恐再會無期……

元臺山以南約三裏,至驛道。驛道由青石板鋪就,十分平坦,曾作為各個驛站之間的交通要道;如今卻逐漸荒涼、廢棄,生滿雜草的路邊,一輛有些年頭的陳舊青頂馬車漸漸出現。

馬車速度並不快,車內傳出的聲音在風中隱約可聞,歡快中有些許擔憂。

“小姐……咱們真就這樣回去啦?”

“嗯。”

驛道雖平坦,馬車仍時有顛簸。好在元華事先便在車內鋪了一層毯子,如今方得幾分舒坦,靠著在閉目養神,好半天才出聲問,“阿茶在擔心什麽?”

連聲音都是懶散的。

她體弱,車馬勞頓有些吃不消,問話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睜開。身上一襲淺藍色羅衫,很素靜隨性的打扮,寬松有餘。

“自是在擔心到時候不讓咱們進門,人生地不熟無處落腳,住客棧要花錢,吃東西要花錢,買藥也要花錢……要是錢用完了怎麽辦?”

“賺錢。”

“誒?”

……

五日後。

馬車入城,眼前一片繁華。

清州臨清湖而興水路,商船往來便利,人煙稠密,糧船雲集。以高大的城樓為中心,兩邊屋宇鱗次櫛比,大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來往川流不息;有沿街叫賣的小販,有坐轎的富家眷屬,有身負背蔞的行腳僧人,有殘疾襤褸的乞丐……

人間百態,塵世喧囂,盡在眼前徐徐展現。

“小姐,咱們到了呢!”

人群中阿茶四下張望,興奮又緊張。

繁華喧鬧聲不絕於耳。元華的目光掃過阿茶,心中似有一絲觸動,輕語,“十年光景逝,物是人非。”

芳魂已入土,屍骨已成灰,由生到死也不過一句"萬事皆休"。

阿茶猶自不覺的期待歡快問,“小姐小姐,咱們現在就回府嗎?”

“嗯。”

元華應了一聲。

幾秒後……

主仆倆還站在原地沒動。

“小姐小姐,該往那邊走啊?”

“我也不記得了。”

面面相覷。

……

好在關家在清州名聲響亮,要找要打聽也不是難事。

花了幾文錢。

請了一個小乞兒帶路,

穿過無數繁華熱鬧的大街小巷後,在位於西南角的街道上遠遠看到關家府邸。

朱紅大門,石獅聳立,飛檐翹角,碧瓦琉璃……

帶小乞兒不敢再往前走,指了指關府:“就在那!”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來到關府大門前,阿茶有些心生怯意。但想到小姐就在身後,自個兜裏又有銀子,便有了些底氣,壯著膽子上前與門房說明了來意。

到底在庵堂裏呆久了。

少與外人交流。

說話時有些緊張。

門房見狀更是目露鄙夷嫌棄,心裏壓根沒將主仆倆當回事,不耐煩得像趕蒼蠅一樣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招謠撞騙!不然當心抓你們去見官爺!”

要不是看二人打扮得像清修之人,想到前幾日來府上的女觀主,離開時是被大夫人身邊的馮媽媽親自送出來的,他才不會那麽耐著性子。

阿茶有些著急,“我們不是騙子!我和我家小姐真是從元臺山回來的!”

“關家小姐們一向住在府裏,想行騙,也該先打聽打聽清楚!”

門房嗤笑,叫護院出來就要抓人。護院帶刀,穿著盔甲,兇神惡煞,氣勢自是與別家不同。

阿茶嚇得往後躲,“小姐……”

“且慢,”元華一步上前來,聲音輕柔,十分有禮,看似隨意擡手攔了一下,都沒碰到對方半點,那兩個護院卻齊齊痛呼,棍棒落地抱著發麻的手臂停下來,盯著她有些懼意,不敢再冒然靠近。

元華才道,“也許是你在關家當差不長,資歷尚淺,尚認不全關家所有小姐。”

門房這話就不愛聽了。

“笑話!我打小就在關府當差,府內小姐沒有哪一個是我不認識的!你這個——”

“那是否還十年前被送出府的關家二小姐?”

元華打斷問:

“若記得,就不該如此武斷;若不記得,也該得你來置評;又或者你能代替關家作主,評斷關家血脈真偽?若是不是通傳一聲有何難?”

有些人。

總有獨特的氣勢韻味。

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態度就能看出彼此間的差距不凡。

門房有些被唬住了。到底不敢托大,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跑去通報了。

雖然有點顧忌。

但他語氣仍是鄙夷:“府上是有一們小姐外出養病沒錯,但可沒聽說要接回來!”說好聽點是外出養病,說難聽點就是關家不要的女兒。

說完想瞧一下對方的臉色。

卻見元華似真聽進去了一樣,若有所思點點頭,語帶讚同道,“也對,府裏未派人來接我們,不該這樣就冒然而回,嗯……那就替我捎一句話,為合乎禮儀,我們便先回客棧裏,等府上派人來接。”

什麽?還敢要求派人來接?!門房只覺得可笑至極、輕蔑得鼻孔朝天正要開口。

元華:“你只有一句話的機會。”

門房生怒:“我看你簡直是……”

“錯了,你因該問,我會停留在那家客棧。”

說完不再多言,當真轉身離開了。

就好像來這一趟,只是為走過場而已……

阿茶一頭霧水的跟上。

留下臺階上那個眼珠子都快要瞪脫眶的門房,五官扭曲著張大嘴巴半天沒說出話。

還真等讓關府派人去接?!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

八仙茶樓。

位於人聲鼎沸的街道中心。

茶樓中人客盈滿、交談聲爭執聲不絕於耳。茶樓中並非只賣茶,各種吃食都有賣,亦或者也可以自己帶吃的來,叫上一壺茶,一邊慢悠悠的吃,一邊慢悠悠的聽那臺上的說書先生講些奇聞趣事。

可真真享受極了!

說書先生姓盧,說的不光是歷史風雲,更有江湖密聞閑談。

“……話說朝堂有官府,武林有教派,在亂世呈分庭抗禮之勢。現今百年過去,朝堂漸漸穩固,中原武林勢力就成了朝廷下一個要征服的目標。”

臺上,說書先生話一落下。

底下立即響起一陣不服氣的聲音。

“蠻夷除了打打殺殺有何資本!”

“前朝覆滅,只怪皇帝老兒昏庸!”

“就是!就是!”

異族稱皇,國之大辱。縱使多年過年仍有耿耿於懷,忿忿不平之輩。

說書要的就是一個氣氛。

但也不宜過火。

說書人恰到好處發言,安撫下眾人情緒,緊接著說起了今日要講的故事……

角落的位置裏。

“小姐,當真要在這裏等?”

阿茶憂心忡忡坐不住的問。任憑臺上說書人說得如何繪聲繪色、周圍如何叫彩聲一片也沒聽進半句。

她不明白為何要來茶樓裏等,在這裏喝一杯茶都要好幾文錢!

她覺得府上不會派人來接她們,就算派怕也是要將她們送回去!

“有茶喝,有飯吃,有故事聽,不好嗎?”

元華輕笑著反問。桌上擺了兩三樣素菜小食,不冷不燙,味道正好。

見阿茶擔憂得一臉可憐樣。

便又道,“不用擔心,我們有不少銀子傍身,夠用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無論府上是否會派人來接都不重要,也不是首要考慮的事情。”

阿茶帶著一臉實誠的茫然,“啊?”

元華輕輕放下碗筷。似微微陷入了過往回憶問,“阿茶可還記得我的心願是什麽?”

“小姐的心願是回到關家、拿回先夫人留給小姐你的一切……”

“繼續說。”

“誒?”阿茶不解的看向元華,“小姐不是常說,關家之所以那麽有錢,都是因為先夫人帶過來的豐厚嫁妝。有莊子,鋪子,銀子……金銀珠寶等等,沒有這些,就沒有現在的關家。”

她本非關素素的貼身丫環。只因老實不會討好人才會被安排到關素素身邊,一起送到元臺山來……

相依為命多年已將關素素當做親人,對關家反而生分沒什麽感情。

“心之所願,該當所行。”

“啊?”

阿茶聽得更茫然了。

元華卻不再解釋什麽,端起茶杯輕飲,心思落到臺上的說書。她的目標,不只是關家,不僅限於朝堂,更不止於江湖亂世……

於她而言,完成關素素的心願只是第一步。

杯中茶水輕晃,陣陣光影漣漪,倒映出二樓上一位風度翩翩的錦衣華服的公子。

臺上。

說書人正講到精彩處,聽眾無不感覺身臨其境。

是一則近日發生在江湖上的門派爭紛。

大致內容是活動於這一帶的三大派門勢力,點蒼派、青雲門、綠林眾的頭目們,某日約談,商議未來如何應對官府的打壓;在商議的過程中,各有主見,不能達成一致,差點兵戎相見。

若是僅此於此也就罷了,大不了一拍兩散,在尋與其它勢力合作結盟的契機。但就在這時。青雲門主被人暗殺,兇手不明,只有蛛絲馬跡指向點蒼掌門……點蒼派白掌門成了首被懷疑的目標。但懷疑歸懷疑,沒有明確的證據,自古江湖紛爭江湖自了,青雲門花重金請了江湖上公認的中立組織公開亭介入調查……

……

元華心中若有所思的聽著。

關於點蒼派、青雲門如何她暫不清楚,但對綠林眾卻略有所聞。

綠林眾是一些落草為寇的‘綠林好漢’組成的勢力。在這些人當中,有居無定所的游民,有燒殺搶掠的土匪,更有被官府通緝的人犯。窩點在清湖下游以北一千裏外,位於清州與蕪城的交界處——蒙山水嶺一帶。

他們占山頭為王,搶劫過往商船,做□□的勾當,危害甚大。

一直以來都被官府視為毒瘤。

也被一些正道門派不恥。

對此,兩地官府不是沒有管過。

但每當向朝廷借兵前往剿匪時,綠林眾就會躲到深山中不出。朝廷兵馬無法追入深山中,又不能長久停留在當地,而一旦官府帶兵離開,綠林眾又會卷土重來。如此折騰幾次後,兩地官府剿匪不成,反惹上級不滿,索性不再管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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