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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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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後,天氣便慢慢的回暖了起來,夜半一聲驚雷悶悶響起,細密的雨絲飄進了謝松青家沒關的窗戶,桌上的紙張被風刮出了呼呼的響聲,和著細雨黏在一起,飄落在了地上。

謝松青被那身驚醒後低聲哼了一聲,起身批了一件外袍,翻起被子下床拿起小桌上的油燈,上前關上了窗戶。

看著水淋淋的那一灘紙卻是低頭嘆了口氣,認命般的在桌上散開了待它自然幹透再說。

點墨在外頭聽見了屋內的聲音,從鼻子低聲的發出了撒嬌的哼哼聲,謝松青輕笑了一下,順了順有些亂的長發,回了床上倒頭又睡了過去。

朱江水正好從雙旗鎮中心穿過,過了雙旗鎮便能到東洲府,下游處正好能到江南。

程縉的所在的鋪子隔了三條街處便是朱江的沿岸碼頭,船工們正扛著貨來往於商船與鋪子之間,不少小床上有渡船人搖著漿向岸邊的人詢問著是否要過河,有客上船後收取一個銅板後便又大力搖著漿往對岸劃過去了。

還有那打魚的漁夫在那兒兜售著半夜才打上來的魚的一點兒餘貨,岸邊是一派的熙攘情景。

昨夜裏下了一場小雨,朱江水淺淺的往岸邊漫了一些,水波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停靠著的大船。

朱江岸邊,劉寶林把肩上的包袱交給了程縉,順便用手撫了撫他的肩頭,眼裏的不舍比那朱江水還多。

停靠著的商船此行是駛去江南,程縉正是要坐這餿船去江南茶農那邊查看早就定好的新鮮龍井。

“銀錢都帶足了沒,這次出行光船上就要呆上一個月,可得帶足銀錢。”

劉寶林捏了捏自己的荷包,“待會子我給那船娘塞點碎銀子,讓她給你開個小竈,這船上的飯你定是吃不慣。”程縉的胃口刁的很,那船上又沒甚新鮮食材,做出的那些飲食他定是吃吃不習慣。

擡腳欲走時程縉一把抓住了他,“行了行了,此次出行的達貴頗多,他們都還沒做這等事我一個小小商販怎好搶在他們前頭。”

程縉牽過劉寶林的手,安撫的拍了拍,“路上必會在碼頭停靠,等那時我再去尋些新鮮飯菜吃也不遲。”

劉寶林在原地踱了踱,正想著還要交代些什麽,卻見著吳明玉領著另一個不認識的生面孔從船上走了下來,程縉見他面色有異,便不留痕跡的松開了劉寶林的手。

“劉掌櫃的,你這也是要出遠門?”吳明玉性格外向,見著相熟的首先走過來問了一聲好,背後的那人便是林六,也朝他倆點了點頭。

劉寶林忙笑著拱了拱手回了個禮。他知道這是李耀宗的妹夫,過年過節回村裏時見過幾回彼此相熟,再加上吳家在雙旗鎮生意做得很大,劉寶林常也會跟吳家的人打交道。

“我不出門,我是來送友人的,這是程記茶莊的掌櫃程縉,這位是耀宗的妹夫,吳記布莊的少東家吳明玉。”劉寶林幫著兩人做了引薦,程縉覆端正的和吳明玉見了禮。

就不說劉寶林和吳明玉關系密切,在往後的生意往來中,和吳家交好對程縉來說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程縉自是好生相待了。

程縉看了一眼劉寶林,主動走上前去找吳明玉攀談。

“吳公子此行是欲去何處?可是去東洲?”

吳明玉看了看林六,朗聲答到,“此行比東洲稍遠一些,是在庭洲。”

“庭州?”

程縉挑了挑眉,眼中喜意漸起,庭洲離江南極近,但又稍遠一些,不過都同在江南的碼頭下船。

“我比行目的江南,咱們可一同下船,在船上也能有個照應。”

吳明玉聽他說這一番,也有些意外。自是高興的應下了。

“明玉,我還要去買點幹糧,你在此等候,別讓船家把船給開走了。”林六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也不同劉寶林一行做過多的寒暄,往岸邊的吃食鋪子走了去。

“把那牛肉幹和臘腸多買些!”吳明玉高亢的喊了一句,劉寶林聽後笑出了聲。

捏了捏程縉肩頭的包袱。給程縉的幹糧他在一日前就已經備好了。大塊的醬牛肉、醬豬蹄豬耳朵,船上有做飯的地方,到時叫船娘給熱一熱便能吃了。

程縉愛吃的蜜餞零嘴兒也給他裝了滿滿一匣子,怕他不夠吃,劉寶林給他備了能有足足兩大包袱的吃食。

林六提著買好的吃食跑了回來,吳明玉站在船的夾板上朝他招了招手,船客們都差不多上了船,他便叫著程縉和林六趕緊上去。

程縉看了看劉寶林,朝他做了個“我走了”的口型,劉寶林笑著點點頭,突的把他拉過來抱了抱,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我在你棉襖夾層裏縫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拿來救急使。”

程縉面露不滿之意,他知道劉寶林做營生也累的很,誰掙錢也都不容易,但心裏早就被他這份心給暖化了。

劉寶林把他轉過身去,往船那邊推了推,頑笑般的催著他走。

程縉朝他眨了眨眼,吳明玉等著呢,他忙著跑了幾步登上了船。

進了船艙,船小二問了他名字,給了他一張木牌,上面寫著叁字,住的便是那叁號艙房。

吳明玉湊過來看了看,朝他晃了晃手裏拿著的七號牌,笑道“我倆這隔的有點遠了,但這林六哥就住你對面,你有事時找他便利些。”

林六晃了晃他手裏的肆號牌,朝程縉笑了笑,“收拾完了咱一同下頭艙裏吃午飯吧,我剛見船娘在招呼著吃飯了。”

吳明玉和程縉自是對此提議沒異議,進了各自的屋後把東西都歸置了一番後又一同去廚艙裏了。

許是因為剛起航,食材還算新鮮,船娘給做的菜也還算過得去,但因為吃的人多,菜色還是粗放了些,不管是從外形還是味道來說,都算不上精致。

程縉拿出了劉寶林給他買的醬豬蹄醬牛肉,招呼著另外兩人給他一起吃,三人就著船上給的熱乎的飯,倒也吃了個痛快。

行水路船搖晃的厲害,船上有不少人暈船暈的厲害,飯一口都吃不進只撫額在那兒坐著。吳明玉三人看著心有戚戚,幸虧他們都沒什麽不適癥狀,否則讓他們在船上還不吃不喝的,那可受不了。

吳明玉拿了一大塊醬牛肉在那兒啃著,搖頭說到,“幸虧我大舅子尋著了馮員外家的那等好差事,不用跟著我上船下地的這番勞累,聽我那渾家說,大舅子也暈船暈的厲害呢,嘖嘖……”

程縉附和了兩句,林六卻頓了頓手裏的筷子,問到,“李家兄弟現在在做何差使呢?我同他跑了一回營生,覺著他挺適合做我們這行的。”

林六原以為吳明玉讓李耀宗替他跑陽南那趟,除了是實在有事沒法子,更多的是想將李耀宗也帶上這行,要不讓個信得過的夥計替他跑那一趟也是可以的。

他在家還心心念念了好幾天,忍著心中的情意等待著李耀宗加入他們,這樣一來他便能多跟李耀宗接觸,也能趁機讓李耀宗明白他的情意……

可如此聽來,這些計劃竟是還未執行就泡湯了,林六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大舅子說他現在在馮員外家做看果園的管事呢,那也是個好差。”吳明玉笑著說,林六聽了後也附和著笑了,悶頭吃著飯不再說話。

吃完了午飯,吳明玉覺著有些悶,提議去甲板上去走走,透透氣。

程縉婉拒了一番,他覺著有些累了,想歇會兒。林六也覺著有些不爽快,但大多也是心裏帶出來的,他有些悶悶的回了自己那船艙。

吳明玉擺了擺手獨自去了甲板上透氣,晚冬的天氣,船只在朱江上前行著,陣陣冷而濕潤的風刮在了人的臉上,讓人清醒了不少。

吳明玉迎著風,暢快的吸了兩口冷冽的空氣,頓覺神清氣爽。

甲板上有婦人帶著稚童看那前行奔湧著的江水,朱江很是清澈,船弦劃過能看見它所激起的白花花的水花。

稚童指著兩岸的墨色青山,不住的發出稚嫩的“哦,哦”聲,吳明玉聽了不禁笑彎了嘴角。

此行出門前,他最舍不得的便是屋裏的李淑娘兒三。

吳寶榕已經能說能跑能跳了,一兩歲的孩子跟那拔節的春筍似的見風就長,每天都有不同的變化。

李淑肚子裏的那個也有快四個月了,除了剛懷上的時候著實讓李淑受了不少苦,接下來的日子都很乖巧,出門前一日剛剛能動了,看踢李淑肚子的那勁道,怕還是個小子。

出門前他答應了李淑,此行定能在她生產前回來,吳明玉仔細想了想,應也不會食言。

這趟路雖在路程上花費時間頗多,來回至少月餘,在庭洲花費的時間卻不用很多,前後加起來想不會超過兩個月。

庭洲產大燕最好的胭脂水粉,只要是弄上庭洲弄的貨,不管有多少都能賣個幹凈。

可這胭脂水粉嬌貴的很,在運的過程中需得小心看守著,這一不小心,損失便頗為嚴重,到最後掙得還抵不上路上的花費。

這回吳明玉是圖了個買方子的心思,他也在外奔波了這些年,漸漸的生了倦意,能尋得個獨一無二的營生,在東洲縣裏能紮穩腳跟,伴得妻兒過著安穩的生活又何嘗不愜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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