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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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八,是小青和鐵牛成親的大好日子。張家早早的就備起了辦席所需的豬、羊、雞、鴨各種肉類,自家園裏種的時令菜蔬也早早的就弄回家來了,秋裏新收的花生、紅豆也備了好幾筐。

離正日子還有兩天,李耀宗就主動上張家貢獻勞動力了。鐵牛本就不是個沈得住氣的,越到婚期越顯慌張,鐵牛娘把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好了,只留他一個人在那兒瞎擔心。

這日一看見李耀宗,鐵牛面上不顯這心裏可著實舒了口氣,有個打小關系好的兄弟在自己最重要的日子裏陪伴著自己,這心裏總會踏實些。

“鐵牛,這是打我家扛過來的桌子和長腳凳,你看看夠不?不夠我再去我大伯家借去。”李耀宗左手輕松的抓著一張小四方形的桌子右手攬著一摞十張疊在一起的高腳凳,把這些木器輕松的往鐵牛面前一擲。

村裏人家,除了少數幾家富戶,其他家裏都只有僅夠自家幾口人使的椅子、凳子,所以這每逢辦酒席,都得是上村裏相熟的人家裏借凳子、桌子使。

“我爹已經上我幾個伯叔家裏借了好些來,加上你這些也大約夠了,到那天了客來的多的話不夠數我再差你去借。”鐵牛在心裏估摸著想了一下擡頭回到。

“那行。”李耀宗拍拍衣裳上沾上的灰塵,笑著輕捶了鐵牛一下,問到:“幾日沒見,你怎麽清瘦了許多,是不是想媳婦想的。”

“嗬,你可住嘴吧,我這才是體驗了一把待嫁黃花大閨女的心思呢,天天心裏像是住了一個小人成天到晚的在那兒敲鑼打鼓,急的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的,你說能不清瘦麽。”鐵牛把李耀宗的手一把掀了下去,嘆了口氣說到。

“你呀!別人娶媳婦都樂的睡不著覺,急的睡不踏實我就見你一個。”李耀宗笑著損了幾句鐵牛,搖了搖頭。

鐵牛憨憨的笑了,想起什麽似的對李耀宗說:“我表姐金梅後日也得來,還是小青的陪客,你……”鐵牛聽了金梅和李耀宗之間的那些事兒,雖不覺得有啥但還是怕李耀宗不自在。

“那她肯定得來,她可是你表親。”李耀宗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並沒有表現出一點的局促和不耐。

當初拒婚的場景仿若還在眼前,李耀宗已不知當初是為何那麽篤定的拒絕在爹娘都看來很不錯的親事,那時內心只有一點說不清但又呼之欲出的荒誕想法。

但經過了寶林的事和近日夜裏所頻頻在夢中出現的荒唐事體,他有一些明白了,但又不敢承認。

“哦對了,我爹說讓我給謝夫子一張請帖,你不和他相熟麽,你給帶過去?”鐵牛想起了這事,忙進屋拿了一張請帖出來。

李耀宗正因自己心裏那不可告人的心思無顏面對謝松青,自謝松青腳傷好後他便有小半月沒往紅山書院跑了,陡然一聽鐵牛的話這心裏還生了些怯意。

“不知他那日是否得閑,若是得空我還想勞煩他給我寫個喜聯呢!”鐵牛低聲說到。

鐵牛家往上數三代往下數兩代都沒一個能識文斷字的,讓鐵牛板著手指頭算個工錢行,讓他寫字他那狗扒似的字可不敢拿出去招人笑。

平日裏村裏有誰家辦喜事都是請的告病還鄉的趙夫子來寫帖子或對聯,趙夫子雖不茍言笑但字寫的卻是瀟灑俊逸,平日裏也愛賣弄他這點文采,對鄉親們也大都是有求必應。

可這謝夫子平日裏雖看著和煦但誰也沒敢上門去麻煩過他,鐵牛心裏也有些吃不準,打算著差使和謝松青相熟的李耀宗去說。

李耀宗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被人察覺的不自在,但片刻後又恢覆正常,爽快的答應了鐵牛的請求。

“行吧,你把帖子給我,我回去時順便去一趟紅山書院幫你捎過去。”鐵牛得了他的準信連忙把準備好的請帖往李耀宗懷裏塞了一張,李耀宗一言不發的把它攏進衣袖中去了。

“行,你家的我就不給你了,你也知道日子,咱倆這關系你明兒就得過來,可不許偷溜嘍。”鐵牛笑著拍了拍李耀宗的後背,說著些頑笑話。

“成了,這還用你說。”李耀宗輕拍了一下鐵牛的後腦勺,笑著答道。

“那你先自個玩著唄,我還得去鎮上豆腐坊瞧瞧。”鐵牛的事兒也挺多,不能老是在那兒陪著人聊天,李耀宗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個會看著辦的。

又在鐵牛家磨蹭了半天順帶著吃了個中午飯,李耀宗實在是再找不著幫忙做事的由頭了,縱使不情願那還是擡腿往書院走去了。

到了紅山書院,李耀宗攏了攏袖口的請帖,吸了口氣扣了幾下院門,心沒由來的跳的快了幾拍。

“來了,等會。”清冽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說來也怪,李耀宗一下子就不緊張了,反倒是很想念這熟悉的聲音,很期待見到這許久不見的人。

謝松青打開了一扇院門,見到門口熟悉的人,心裏先是一喜但想起他自在他腳傷後給他送了幾日飯後就再沒上門了,送飯那幾日也不似平日與他說話頑笑只一味眼神閃躲,不言不語的,這又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清冷高傲如謝松青,縱使心裏著急也不想開口詢問,後來他腳傷好後李耀宗幹脆一日也不來了,他這心裏更是來氣了可還是不願去詢問緣由,只一味憋在心裏讓自個生悶氣。

想到這小半月的煎熬,謝松青臉上不由的帶了些冷意,一只手把著院門,冷聲問了句:“有何事。”

李耀宗看到了他這番動作,無奈的笑了聲“鐵牛後天的大喜日子,這是給你的請帖。”李耀宗從衣袖裏掏出了鐵牛給他的請帖,鄭重的交給了謝松青,這眼睛卻不敢盯著他看,只看著門後的庭院。

謝松青看了看他手裏的請帖,心裏輕哼了一聲。

沒這請帖我還請不動你李大公子屈尊來我這紅山書院呢,他努力平息了心裏的怒氣,接過了那個請帖。

“替我謝謝張家二郎,我必然會去的。”

“你那日得休麽,鐵牛還想請你給他寫幾封喜聯。”李耀宗見他轉身欲進門,忙說到。

謝松青頓了頓,轉身說到:“那日我有半日閑暇,但恐不能在他家多待,我今兒就給他寫了,你給他帶去吧。”

李耀宗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書房,謝松青鋪紙磨墨後略加思索提了兩幅賀詞。

“白首齊眉鴛鴦比翼 青陽啟瑞桃李同心”

“紅梅吐芳喜成連理綠柳含笑永結同好”

謝松青的字寫的秀氣飄逸,兩幅大字印在緋紅的紙上很是好看,李耀宗等墨幹了後小心翼翼的折了起來,生怕毀了這兩副字。

謝松青自顧自的拿著硯臺和筆去外邊井臺旁涮洗,芽白的薄襖裹在他細瘦的腰肢上,隨著他手部的動作蕩搖擺著,像春風在吹著柔軟的柳枝條。李耀宗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夢裏的荒唐事又猝不及防的在腦海裏浮現,他趕緊搖搖頭,低叱了自己一句下流、無恥。

“那我先走了,你這屋子裏冷的厲害,你得自己記得生爐子。”李耀宗張了張嘴囁嚅了幾下,到底還是低聲說了一句,謝松青不知是沒聽見還是特意沒搭理他,並沒有回話。

李耀宗只得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把疊好的賀詞放在了胸前的衣襟中,默默的走了。

謝松青眼看著他走出了院門,慢慢的放下了手裏的筆硯,低嘆了一口氣。他是有些氣李耀宗莫名的躲閃的態度,他甚至在心裏猜測,是不是自己沒有藏好自己的感情讓他看出了什麽破綻,又或是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錯了惹的他不滿……

整整十天的辛苦忍耐和腦海裏翻來覆去的自我不安,整整十天的煩躁不安與自責,他當然有理由生氣!

可轉念一想,李耀宗的反應不正是一個正常的男子該有的麽?若真的是發現了自己對他的非分之想卻仍不為所動那豈不是更讓人迷惑?終究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已經碼了快十萬字了,當初開始寫時就是說寫到十萬收尾,現在看來,才哪到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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