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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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記憶中的趙女士都是能獨自扛一袋大米上三樓的,家裏燈泡壞了,水管堵塞都能一手包辦處理的井井有條,她其實很瘦,一米六二的個子,聽姥姥說以前趙女士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連洗個碗都會和姥姥頂半天嘴。

那時我還小,坐在姥姥身邊仰著頭問她:“那為什麽現在媽媽這麽厲害。”

姥姥摸著我的頭看著我,幽幽的嘆口氣:“還不是因為你啊。”

趙女士迄今為止都是個公認的美人,老辛同志去世後,趙女士才三十歲,正是大好的年華,即使生了個孩子還是擋不住前仆後繼湧上來想當我繼父的人,那些人全被趙女士用掃把毫不留情的一個個的趕了出去。姥姥勸她:“你還年輕,路長著呢,然然也才五歲,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然然想想啊,你一個人拉扯的大一個孩子嗎?女人啊,始終都是需要一個依靠的啊。”

趙女士硬生生的回她:“我沒斷手斷腳,我自己的孩子,我當然拉扯得了她,拉扯不了我就拉著她一塊去跳河!”

氣的姥姥有一陣子沒和她說話,卻還是掏出了自己的積蓄給趙女士開了個小餐館,還個雇了個手藝不錯的廚師。姥爺因為當年趙女士選擇嫁給一個什麽都沒有無父無母的老辛同志而一氣之下一揮衣袖說沒這個閨女,斷了來往。

可後來趙女士告訴我,姥姥沒有那麽多的錢,她知道,那錢肯定還是姥爺給的,只是姥爺這個人好面子,他不說,她也就當不知道。

趙女士這麽個手能提米力大無窮,中氣十足的人,怎麽會進了醫院呢。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忍不住催促:“秦老師,能不能麻煩你快一點。”

這裏還有最後一班回家的公交,趕不上就只能打的去了,說起打的我才突然想起來剛才慌忙之中我竟忘了結賬這件事。怕被誤以為賴賬不肯付錢,我轉頭正準備像秦然解釋一下,正碰上他看過來的目光,他神色凝重的問我:“是突然發生了什麽事?”

我想了一想,覺得已經坐上別人的車,逃了賬單又免了去車站的車費,合情合理都該向他解釋一下,於是我告訴他:“我媽媽進醫院了,我得趕著回去,今晚很抱歉,晚餐的錢我下次再給您。”

他皺眉:“哪家醫院?”

我說:“藍天醫院。”

他說:“我送你去。”

我急忙說:“啊不用了,離這兒挺遠的,現在還有公交,您把我送到車站就行了。”

他輕巧的打了個彎:“不是進醫院了嗎?十萬火急的事,坐公交浪費時間,我不太認識路,你幫忙看著點,到地兒了告訴我。”

我沒在說什麽,確實挺急的,能搭著這車去肯定能省了不少時間。心裏也著實很感謝秦然,想著年少有為是個名人還這麽樂於助人,真是個難得的名人。

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化了大半個小時就到了,我問了前臺的護士急急忙忙的找到趙女士的病房,剛推開門就看見趙女士坐上病床上啃著削好的蘋果笑的花枝亂顫,我懸著的心才落了下去。

周叔叔坐在凳子上陪著趙女士聊天,看見我連忙站起身迎過來:“然然,你怎麽回來了。”

瞧見我身後的秦然,疑惑的問:“這是.....”

我還沒說話,秦然就已經伸出手禮貌的自我介紹:“您好,我是梓然的朋友。”

趙女士立刻召喚:“喲,朋友啊,快快快,進來我看看。”

我深知趙女士一定想歪了,立刻湊上去先發制人:“趙女士,你怎麽會進醫院這麽個破地方,身體哪兒出毛病了?”

趙女士溫柔的輕輕的推開我,笑瞇瞇的看著我身後的秦然:“長的不錯,今年多大了?”

要說秦然也真是好脾氣,他回她:“二十八了。”

趙女士立刻表示遺憾:“誒,我們家然然才二十三。”

我拉開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不好意思啊,你別理我媽,她就這樣,沒壞心思的。”

秦然側過臉眉眼彎彎的看著我:“沒事,我媽也常這樣。”

他笑起來太好看,離得太近,呼吸都能灑到我臉上,我有些臉紅,清清嗓子離的遠些。

知道趙女士應該不會告訴我,我轉頭問周叔:“我媽她怎麽了?怎麽會突然昏倒呢。”

周叔叔看了趙女士一眼:“你媽她胃不好,常年胃痛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次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暈倒了,但是然然你也別擔心,醫生說了不是什麽大事,以後註意飲食調養調養就行了,沒事沒事,別擔心。”

我瞪了趙女士一眼:“你自己就是開飯館的好嗎趙女士,餓了不會吃啊,自己懶得動手可以請周叔幫你簡單做點,還有家裏是不是又買什麽辣椒醬之類的東西了!”

趙女士立刻扶額:“哎呀怎麽回事,頭好疼,不行不行,看來得睡會兒,老周你們都快出去,我要睡會兒。”

演技那麽拙劣,我警告她:“我現在就回去把你的那些辣椒醬給仍的一幹二凈,你再敢吃我就把冰箱都扔了你信不信。”

陳女士睡下後臉朝墻發出嚶嚶嚶的哭聲:“嚶嚶嚶,造的什麽孽,生出的女兒醜就算了還是個孽子,嚶嚶嚶,你們都出去。”

我:=_=.....

出了病房我向他道謝:“謝謝你周叔,我經常不在家,虧得是你一直照顧我媽。”

周叔是個快五十歲的人,當年姥姥請的廚子就是他,那時他也有快結婚的媳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來沒遇著我媽估計他這一生也就按部就活班循規蹈矩的過著,可是那個時候遇著我媽了,一個帶著五歲拖油瓶的單身媽媽,把自己的活得像個男人的漂亮女人。

他喜歡我媽,可是親眼見證了我媽是怎麽揚起掃把一個個趕走那些追求者時,他也就什麽都沒說,只是辭了家裏的親事,氣的他爸拿著棍子抽了他一頓,可拗不過他犟,還是帶著錢去跟姑娘家賠禮道歉。

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漂亮的女人也禁不住歲月的流逝,沒有人再死乞白賴的非要娶她,不會再有誰說著非她不可的漂亮話。

可是只有周叔,這麽多年什麽也不說,卻一直默默的陪著我媽,照顧她,也照顧我。

我十分感激他,也真心實意的希望趙女士能和他在一起,我不知道愛不愛,但至少,她不會那麽辛苦,也不會那麽孤獨。

那個一直沈默卻一直付出的男人擺擺手:“沒什麽,應該的,你媽不容易,我應該幫襯著點兒。”

我不再說什麽,請秦然送周叔回家後,我坐在他車上看著時間思考,這一通鬧已經快十一點了,這裏離市區還挺遠的,不好直接讓秦然回去吧。這鎮上沒什麽旅館,唯一的一家因為女兒嫁了個外國人前些日子已經一家老小直奔國外參加婚禮了。

秦然問我:“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我伸手指路,輕聲說:“嗯....秦老師,您要是不介意,今晚要不就先住我家吧。”

說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一個姑娘家家,對剛認識一天只見過三面的男人竟然誠懇的邀請他去家裏與自己同住這種話,真是瘋了瘋了。

秦然手指輕巧的打著方向盤,按我指的方向穩穩的把車停在我家樓下,家門口的路燈有些年頭了,光線並不好,昏昏暗暗的也就能在晚上看出去個三四米。

我躊躇著:“那什麽,要不.....”我還沒說完秦然已經跨著長腿下了車,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向我:“不帶路嗎?”

我:......

到了家之後,我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下,然後去倒了點兒水給他:“不好意思啊秦老師,我家很少來客人,沒什麽招待的東西。”

秦然也不客氣,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打量了下四周後下評論:“挺溫馨的。”

我應和了幾聲後去趙女士的房間內拿了兩件老辛同志的衣服放在洗手間,打開噴頭等水變熱後關掉水龍頭,去外面請秦然進來洗澡。趁著他進去洗澡的空擋把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勤勞的趙女士把這裏每一處都打掃的幹幹凈凈。

我坐在自己床上按著手機和陳清清發短信,告訴她趙女士沒啥大事,生龍活虎的都能立刻扯開嗓子吼幾首鳳凰傳奇的歌了。

她短信回我表示心安及安慰。我想起今天她精心裝扮準備卻連許逸的面都沒見著心裏都多少有些失落難過,於是安慰了兩句並勸解她早點兒睡。

剛放下手機就看見秦然穿著老辛同志的白襯衫及黑色長褲,拿著毛巾在擦濕漉漉的頭發倚在門邊看著我。

我呆了呆:“你洗好了?”

“嗯。”他眉目含笑的看著我:“看你發短信那麽認真沒好意思打擾,我就是想問一下,這裏有吹風機嗎?”

我臉有些熱,連忙從床上站起來去給他拿吹風機,他接過吹風機安靜的吹頭發,我看著他穿的這身衣服突發感慨:“你穿著衣服還挺好看的,褲子有些短,你應該比我爸爸要高些。”

他吹風的手頓了頓:“你沒見過你爸爸嗎?”

我點點頭:“沒見過。他在我五歲那年出車禍去世了,那天是我媽媽生日,我媽媽喜歡滿天星,他是去給我媽買花回來的路上被車撞的。”

就因為這件事,趙女士自此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也再也不願意別人送她花,她在辛同志過世十年後跟我說,然然,我突然深刻的認識到,人死不能覆生這句話。可是當初乃至今日我仍不願意就這樣把他埋在冰冷潮濕的泥土裏,我那時想把他的骨灰放在家裏,叮囑我的後人,若有朝一日我也一命嗚呼成了一堆黃土,也千萬記得把我和他埋在一起,這樣生前同撚,死後我也能同穴。

那時並不太能理解這樣的話,等經過這麽多言情小說及偶像家庭倫理劇的摧殘後,我已經能夠理解趙女士,但是我仍不能理解,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還有什麽東西不能放得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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