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昊自己也是知道這麽個理的, 但嗓子對水的渴求卻做不得假, 只能強迫自己擡頭去看客戶那張胡茬總是刮不幹凈, 相當有成熟魅力的臉轉移註意力。

原本藏丹還想著陳祁延會因為自己不讓他喝水破口大罵，卻沒想到這個王爺雖然平日裏脾氣壞的不行，關鍵時刻倒還是知曉情理的，總算是省了些心。

將葫蘆的蓋子塞上隨手放在一邊，再輕手輕腳地扶著對方靠坐在山巖上, 他盤腿坐在一旁, 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對方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死不了。”試著動了動胳膊和腿, 發現竟然都沒有斷, 又摸了摸肋骨，竟然也都好好的, 除了小傷口有些多，簡直可以說是毫發無傷。第五昊都有些驚訝了，脫口問道“是你救了我？？”

擺了擺手，藏丹失笑道“那麽高的懸崖，我可沒那麽大本事救下你。是你自個運氣好，又是掛藤蔓又是掛樹的，落下地的時候還正好紮進一窩灌木裏頭，我追的時候扒著藤蔓都差點看呆了！”

我操, 老子的運氣有這麽牛逼的？

難道真是自己主角效應發作了？還是時空管理局保佑？

第五昊本人也頗有些摸著不著頭腦，不過想想也可能是陳祁延命不該絕，所以這個世界的命運就跟著幫了把手。畢竟在原著裏, 他這個時候可是還活得好好的。

但摔不死是一方面，如果沒有客戶相救，在這荒郊野外昏迷上一天，也夠野獸們吃幾個來回了.....等等！

客戶不是在他和小受跳之前就著陸了麽？為啥現在會和他一起在下頭？

想到這點，他不禁詫異道“你為何也會在這崖下？許懿呢？他也來了？”

“我跟著你跳下來了唄。”一手拿著樹枝撥弄著火勢小了許多的火堆，另一只手無意識摩擦著下巴上的胡茬，藏丹自己也有些不解為什麽會追著跳下來，之前把人安頓好也琢磨了好久，但是最終都沒想清楚原因，只好歸結於腦子一熱，道“別問我為啥一起下來，當時腦子一懵就跟著跳了...對了，提前聲明啊！我可不是把你當兄弟才救你的！你對許懿做的那些操蛋事我可忘不了！”

....擔心就擔心唄，整這些有的沒的幹啥？

以前還沒註意，這人挺別扭啊。

“哈..咳咳...哈哈...本王知道。”剛笑了兩聲就被胸膛的悶痛打斷，第五昊捂著嘴虛輕了兩聲，覺得好些了，才有些虛弱地笑道“總而言之，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之前本王欠你的那個人情，如今也一筆勾銷了吧。”

這麽簡單就把人情還了？

“我就算不救你，你也能活。”想著原著裏人家本來就沒死，自己跟下來本身就挺多餘的，藏丹覺得如果真這麽換了那個承諾，自己就跟趁火打劫沒什麽兩樣了。本著誠信交易的準則，他幹脆道“那個人情你留著，要是下次我真能救你一命，你再算上。”

.....這人真是上趕著讓老子坑啊。

森森覺得這個客戶是真實誠，第五昊都產生了那麽一絲拉欺負人的錯覺，正待再說些什麽，忽然，一陣雷鳴般的聲音突兀的在耳邊響起，詫異地左右看了看，最終定格在客戶捂著肚子的手上。

“你餓了？”

聽到這句問話，藏丹也不覺得肚子叫這件事情有什麽丟人的，大方地點了點頭，笑道“這山林裏頭野獸多，我看你昏迷著就沒敢離開太久，只在附近打了個水撿了點柴火，之前不覺得，你一醒來，我倒總算是覺得餓了。”

“這樣....”原本想說你要是餓的話救出去找找有沒有什麽吃的，但瞅著太陽都下去一半，現在離開指不定得出什麽事，第五昊就咽下了剩下的話，轉而道“你再忍忍，待明日....等等。”

忽然想到了什麽，他伸手往自己懷裏一摸，還真摸到了一個油紙包....老子整天學原主給身上揣桂花糕，萬萬沒想到，竟然還真他娘的用上了？！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第五昊就跟以前從衣服口袋裏翻出錢一樣驚喜地從懷裏把那個油紙包掏出來，剛打開，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散了開來，饞得藏丹的肚子又十分應景的跟著叫了一聲。

因為之前又是逃命又是落崖，這桂花糕就是曾經再完整，現在也都碎成渣渣了。撚起一塊拇指大小，還算是沒有碎幹凈的糕點遞給客戶，他忍不住笑道“還好本王身上帶了桂花糕，咱們先用這個墊墊，待明日一早太陽出來，本王再隨你去獵些野味。”

“你竟還隨身帶著這玩意？？”王府裏到處都是桂花也就罷了，藏丹萬沒想到，這人竟然喜歡桂花糕喜歡到了這種程度，就連趕路的時候都揣在身上。

接過那快糕點放在嘴裏，甜而不膩還帶著清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細品起來，竟不輸於他吃過的所有美味，忍不住讚道“我以前只道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只有女...哥兒愛吃，卻沒想這小小一塊桂花糕，竟是如此好吃的東西。”

想到原主記憶裏的味道，第五昊低笑一聲，道“這是自然。”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就著那半葫蘆水分食完了這一堆已經碎成渣的桂花糕，連油紙上的碎屑都被藏丹舔得幹幹凈凈，直到完全吃幹凈才罷休。

靠在身後的石頭上撥弄著火堆，雖然沒吃飽但好歹不餓了的藏丹無聊著無聊著，忽然就想起來，小說裏似乎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麽這個王爺會如此執著於桂花這件事。

鑒於他們已經認識許久，又是一起跳崖的交情，他的態度也隨意了許多，便直截了當的問道“對了，陳祁延...我叫你陳祁延沒問題吧？你為什麽這麽喜歡桂花？”

“放肆！誰允許你直呼本王名諱？！”照著原主性格隨口懟了一句，第五昊倒還真沒想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該不該說。

按照記憶裏原主的性格，他應當是不打算與任何人說這個原因的，但這個結果其實是建立在從小到大只有小攻一個人真心對過他這個前提上。

這個客戶雖然曾經也很混賬，但他既然能舍命陪自己跳崖，光靠這份恩情，若是在這裏的是原主，應當也是不會拒絕的。

可能是今夜月色太美，也可能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沒人能知道原主這段連作者都沒有寫出來的故事。第五昊想了許久，久到藏丹都覺得肯定沒戲了的時候，忽然就聽身邊之人開口道“世人都說皇家好，天生便是天潢貴胄，享不盡的綾羅錦緞，珍饈美食...又有誰能知道，在皇家，‘權’之一字，卻比那□□更毒。”

讚同地點了點頭，藏丹想著原著裏頭這個男二的設定，頗為感嘆道“確實挺慘的，整天就只能夾著尾巴做人，還不如普通老百姓來的自在。”

沒有理會他這句話，第五昊舒展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靠在石頭上，雙手抱臂，換了個姿勢繼續坐著。火光熠熠，照得他半邊俊美的容顏都藏在陰影裏，睫毛輕輕顫動，打得眼下那抹陰影也如蝶翼般忽閃忽閃的。

擡頭看著夜空中一枚明亮的星辰，在那光的引導下，他似是穿越了時光，回到了原主那毫無光明可言的童年。

“當年的王府，莫說請來的先生，就連奴仆都可以肆意打罵我。他們可以坐在主人桌上大魚大肉，我卻連口餿了的泔水都要靠他們施舍，別說是填飽肚子，那個時候，只要能有一口吃的，我連死都願意。”

自嘲的笑了笑，第五昊道“親王之子...哈....若是讓那些百姓知曉這就是所謂的親王之子，他們怕是打死也不願意做的。”

張了張嘴，藏丹本想問為何王爺和皇上不管此事，由得那些下人作威作福。可轉念一想，陳祁延小時候，可不就是他爹受猜忌最嚴重，成日裝瘋的時候麽？自顧都不暇了，哪還有心思管這個兒子的死活。

又用手上的樹枝撥弄了一下燒得正旺的火堆，他側著臉，靜靜地看著這個和小說中不太一樣的男二，問道“那你當時有同齡的朋友嗎？”

“同齡的朋友....呵。”微微挑起的眼角滿是不屑與嘲諷，第五昊看著記憶裏那些小孩醜惡的嘴臉，冷笑道“你莫要以為小孩，尤其是皇家的小孩會什麽都不懂，他們才是最可怕的。什麽狗屁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他們認定了你的地位不如他們，那他們什麽腌臜的話都說得出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會口無遮攔地罵你狗娘養的；會把你吊在樹上，看著你窒息掙紮的樣子高興得又叫又跳；他們會搶走一切屬於你的東西，哪怕他們壓根就不需要！你不會知道本王有多少次差點命喪那些‘純潔’的孩子手裏，也不會知曉在別人眼裏連豬狗都不如的滋味是什麽。”

“本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些惡心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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