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老血哽在喉頭, 噎得第五昊氣都快喘不勻了。身子原本就生著病, 再加上失血過多, 整張臉都青白得嚇人，情緒激烈波動之下，他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逐漸褪成黑色，雙腿發軟，隨著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一黑, 便沒有意識了。

中間醒了兩回，但都只是昏昏沈沈的, 耳邊嗡嗡直響, 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著什麽，卻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每次都是連眼睛都沒睜開，就再次暈了過去。

最後一次恢覆意識時，第五昊只覺得身周暖烘烘的，就跟泡在溫泉裏一般，骨縫裏糾結的寒氣都被逼了出去。隨著他漸漸清醒，其它的感知一個一個也都恢覆了過來，聞到鼻端飄著丹桂的甜香，他略有些艱難地睜開眼, 辨認了半晌，才認出眼前這片杏色不是雲霞，只是床外懸掛的紗幔。

我這是....在原主的臥室裏？

神智徹底回歸, 動著腦袋左右看了看，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是伏趴在床上的，試著輕輕動了動，大腿與床鋪布料直接摩擦的感覺清晰地傳遞到大腦裏，告訴他現在下半身什麽都沒穿的事實。

這他娘的是什麽情況？

第五昊懵了。

雙臂猛地撐起上半身，他原本想叫人進來問問情況，誰知尖利的疼痛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瞬間就從臀部一路傳遞到腦子裏，讓完全沒做心理準備的他胳膊一軟，差點就嚎出來。

悶哼一聲，剛撐起一點的身子又順勢摔回了床上，臀部上的幾塊皮膚還在一抽一抽地疼，活像是裏面住了條擱淺的草魚。腦子裏忽然閃過昏迷前那一衣擺的血，第五昊心生不妙，伸手摸了摸剛才疼痛傳來的地方，果不其然摸到了三條結痂腫起的傷口，上面還鋪著一層膏狀的藥，應該是幫助愈合的。

能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刺傷自己，還能讓自己在外頭兜一大圈，流出的血把褲子淹了還感覺不到疼痛。有這種技術和藥的人，整個王府...不，整個小說裏頭，除了客戶那個小王八羔子，根本就不用做其他人想！

就算王府用的藥好，傷口並沒有化膿的跡象，但是上在這麽尷尬的地方，自己估計近半個月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媽的。

這個客戶是不是有病？！

剛憤憤地想到這裏，第五昊忽然聽到左耳邊傳來了動物的叫聲，納悶地轉過頭，就見一只渾身潔白的雪狐正趴在自己旁邊，下巴墊在兩只爪子上，水靈靈的大眼睛跟透過光的紫葡萄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

第五昊：.....

果然生個病警惕性就降低了不少，這麽一個比自己小臂還長許多的狐貍在旁邊窩著都沒看到，要是換成個危險點的世界，早就死一百次了。

那邊，見吸引過第五昊的視線了，小狐貍又哀哀地嗚了兩聲，小心翼翼地向他那邊挪了些，探長了脖子，試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頭，在他的手背上舔了舔。見對方沒有拒絕，就大著膽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再次趴下，把整個身子都窩在他小臂和另一只胳膊的空間裏，大大的尾巴跟個圍脖一樣圈在他的肩膀上，明明外頭空間還挺大，卻非要往他胳膊間擠，好像只有這麽緊緊地貼著，才有安全感一般。

........

看來它也知道是我救了它了？

捏了捏就在手邊尖尖的耳朵，看它敏感地抖了抖，第五昊莫名地就覺得自己滿腔的怒火都在這個小動物全然的依賴中融化了些許，腦子裏也清醒了些，不全是怎麽報覆客戶之類的想法了。

安撫一般地順著雪狐柔軟順滑的毛摸了兩下，在註意到它左後腿上被剃光的一小塊毛和上頭的藥後，撫摸的動作便頓住了。抿了抿唇，他感受著自己身上的疼痛，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兩聲，自嘲地沖雪狐道“咱們兩個都受了傷，也真是難兄難弟了....要不你以後就跟著我吧？怎麽樣？”

這句話剛說完，他忽然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有按照小說裏，以後最輕也是被囚禁的劇情，又嘆了口氣，改口道“罷了，我連自己都護不住，你要是真跟著我，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烤狐貍...等傷好了，你就走吧。”

雪狐就是再聰明，也聽不懂人言，只是用懵懂的眼神看著他，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表達些什麽。眷戀地用腦袋蹭了蹭面前人的胳膊，它撒嬌一般從嗓子裏悶悶地哼唧了兩聲，然後張口叼住他的一截袖角不放口了。

嗯？

錯愕地看著這只小狐貍的動作，半晌，第五昊才失笑，戳了戳它的頭頂，喃喃道“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懂...罷了，既然你不願離開，那只要你留下一日，我便盡力護著你就是了。”

“行了，不就是生了個病麽，哪能連只狐貍都護不住？”

耳力極好地隔著老遠就把這段對話聽了個全，藏丹開門進來，手上穩穩地端著個碗。走到床邊，他倒是完全沒有自己並不受歡迎的自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很自來熟地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開口就道“不過王爺啊，不是我說，你都病成這幅德行了，怎的還敢出門踏青？還嫌自己病得不夠重麽？”

第五昊：.......

我操，你他娘的做了這種混蛋事以後，竟然還敢出現在老子面前？！

真把老子當軟腳蝦了？！

淩厲的殺意從第五昊身上冒出來，還不待他發作，原本還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裏的小狐貍渾身的毛倒是瞬間就炸起來了。但即使如此，它也不舍得離開這個救了自己的人的身邊，只好一邊怕得渾身都快哆嗦出殘影了，一邊還兀自強撐著緊緊地貼在他身上，看起來滑稽又暖心。

殺氣漸漸退去，第五昊也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只小狐貍，低嘆道“真是不爭氣。”

但即使嘴上再怎麽嫌棄，他也沒有再放出殺氣了。

動了動身子，讓自己趴得更舒適些，第五昊輕輕地用右手順著小狐貍背上的毛安撫，眼睛擡也不擡，就跟看不見站在床邊那人一般淡淡道“本王為何會如此，藏大俠心裏沒數麽？”

“我......”

雖然知道人家肯定能猜出是自己幹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抱著看熱鬧的心情看著王爺摔倒，又發現他其實發著高燒的慘狀，藏丹就覺得理虧。

要不是自己當時用內力給他吊命，要不是自己會點輕功，要不是自己從他進城開始就一直盯著，指不定一條人命就沒了。他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雖然心裏並不怎麽情願和這個欺負自己兄弟的人說話，但錯了就是錯了，自己差點害了人家性命，總不能連個說法都不給。

還是微微低下頭，藏丹態度誠懇地認錯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生著病，也不該出手沒有輕重。”

“不知道本王在生病？”淡淡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第五昊跟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一般，唇角微微勾起。上挑的眼尾帶著諷意，他拖長了音，嗤笑道“你若是緊緊因為本王的病來道歉，本王勸你還是省下吧，誰知道等本王病好之後，藏大俠會不會又來做一些類似的事情呢？”

這還真不一定....

在心裏嘀咕了一句，不過抱著不再犯相同過錯的原則，藏丹還是拋下了剛才的想法，認真承諾道“當然不會。”

見對方不信，他幹脆把藥放在床邊的矮幾上，蹲下·身，雙手扒著床沿，正好和那一人一狐呈平視狀態，想了想，道“我藏丹雖不過是一浪子，但做錯了事也不會不認。我能理解我害的你傷成這樣，還出了這麽大一個醜，肯定是沒法原諒我，我也不多費口舌...總之，我藏丹欠你陳祁延一個人情，除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哪怕你要我這條命，我都能給你！”

......？

命都能給？

難道這個客戶不是為了做任務來的麽？敢賭這麽大？

“好，很好。”雖然看他的表情是認真的，但第五昊也跟他不熟，沒法確定對方是不是僅僅說著玩的，想了想，幹脆就假做不相信一般蹙眉，試探道“那本王今日就要你這條狗命，你可願給？”

眨了眨眼，藏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苦著臉道“一命換一命，很公平...不過...一定要今天？能讓我再留個兩年不？現在就給也太虧了。”

嘖，果然是騙老子的。

在心裏下了定論，第五昊原本就沒打算讓他死，畢竟就算客戶是自殺，只要自己開了這個口，最後也得算成自己的鍋。但既然如今已經確定這人不過是嘴上說說，壓根就沒法算動手，他反倒是不怕了，瞇起眼睛冷笑一聲，咄咄逼人道“就現在，本王要你的狗命。你給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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