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顫抖著, 月光映在廖司晨挺直的鼻梁, 淡色的薄唇, 和線條淩厲的側臉上，刻出一道光影分明的界限。內心劇烈的掙紮，糾結的情感像是煮沸了的水，翻滾不休，心臟如同被兩股巨力撕扯著, 被烈火炙烤著, 早已看不出原本被冰雪封存，無心無情的模樣。

理智和感情分裂成兩半, 一半叫囂著不要癡心妄想, 一半低訴著娓娓情思，劇烈的碰撞讓他忍不住單手捂住了腦袋, 連腦漿都似乎翻攪了起來，一時間連思維都擰成了團。

最終，還是理智險險占了上風，把情感強壓在心底，他的眼瞼低垂，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中神思，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我....”不用你管。

“我....”與你無關。

“我.....”必須離開。

“我........”

愛你。

我....愛你？

他被最後冒出來的，以前從未思考過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是簡單的喜歡, 而是愛。

愛？

我什麽時候，也會說這個字了？

明明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明明彼此並沒有多麽的了解, 明明這麽多世界，這麽多年月都沒能動搖自己的鐵石心腸。

可從第一次擦肩而過，自己忍不住回頭，看到這人挺直背景的那一剎那，命中註定，仿佛就連時間都凝固住了。像是在時光的某個角落裏了多年又遺忘，陌生且熟悉的感情潮水般湧來，沖得理智剎那間就潰不成軍，所有的掙紮都不再是掙紮，所有的顧忌都不再是顧忌，所有的理由也都不再是理由。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要和你永不分離。

想要每次擡眼都是你的容顏，想要每次呼吸間都是你的味道，想要每次回頭都能看到你的微笑。

“我想問你個問題。”在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脫口而出，廖司晨頓了頓，沒有改口，終於在內心的促使下試探道“假如有一個能夠讓你永生的機會，你會接受嗎？”

話音落下，他又補充道“和我一起，我不會讓你孤獨一個人。”

嗯？永生？

為什麽會忽然談到這個話題？是他自己想問，還是被李牧李牧給他透漏了什麽東西？

眼睛微微瞇了瞇，聯系到有人給自己梳理精神細絲的事情，第五昊隱隱覺得自己觸碰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真相。大腦裏快速把各種懷疑都過了一遍，但是保險起見，他表面上還是按照這個世界人的思維，做出一副失笑的表情道“餵餵，別開玩笑了，連宇宙都有盡頭，怎麽可能會有永生這種東西。”

廖司晨被這個科幻世界純理科生的思維噎了一下。

“那這麽說吧，假如給你一個能夠讓你活千年，萬年，直到和宇宙一起消亡的機會，你會接受嗎？”廖司晨的臉上是帶著些懶散笑著的，但是靛藍色的眼裏卻像是滿滿的都是認真。他站起身，壓迫感極強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第五昊，直到微微側過頭，就能碰到對方鼻梁；只要微微向前湊，就能吻住那雙薄唇的距離，這才停了下來，凝視著那雙眼，用低沈且磁性的聲音陳述道“你會接受吧。”

告訴我，你會接受。

只要你答應，哪怕冒著被時空管理局發現的危險，我也帶你一起走。

廖司晨在心裏無聲地祈求。

我操...這人忽然他娘的湊這麽近是想幹嘛？

後背上的汗毛都炸了起來，第五昊只覺得這人每說一句話，都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流在自己皮膚表面流竄。他渾身肌肉都緊緊繃著，在被對方信息素包裹的瞬間，自己的Alpha信息素下意識的冒了出來，抵禦那人的入侵。

這個姿勢實在是太過暧昧，已經越過了自己的私人領域，他想要退後，拉開兩人的距離，但這個身體的Alpha戰鬥本性卻牢牢地把自己釘在原地，跟個被挑釁了的鬥雞一樣楞頭懟。

試了兩次都失敗後，他幹脆自暴自棄地想著算了吧，離得近點也不會少塊肉，最重要的還是先搞懂對方的目的，畢竟永生這種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這麽忽然告訴老子，究竟是想幹什麽？

難道他是想試探出什麽？

或者說李牧，察覺到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想給他點好處籠絡住？

第五昊心下一凜，要是被這個世界發現自己是時空管理局的外來者，一秒不到，自己的靈魂就會被攪成碎片。所以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很抱歉，我不願意。”第五昊一半找借口，一半算是自己真實感受地拒絕道“人生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在於會有終結，久了就沒意思了，Alpha的壽命少說也有八百年，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不願意。

耳中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大腦也變得一片空白，只有‘不願意’這四個字一遍一遍地回蕩。每一遍，都像是一根針，深深地紮在廖司晨的血裏骨裏，痛徹心扉。

按在對方肩膀上的右手都開始劇烈地抖了起來，他的眼神是那麽痛苦，仿佛是被人把五臟生生從身體裏拽出，仿佛是好不容易拼貼完整的靈魂又被撕裂，幾乎快要將他壓垮。

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在第五昊準備問的時候，廖司晨就已經閉上了眼，遮住所有思緒。過了一會，再睜開時，那對倒映著自己的墨藍眸子已經恢覆了平靜。

“我知道了。”松開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握在對方肩膀上的雙手，廖司晨的嗓子有些沙啞，幾次強撐，都沒辦法再掛上平時輕佻的笑容。他退後兩步，背過身，緩步走回純黑的鋼琴旁邊，修長的指節輕輕撫摸著黑白琴鍵，沒有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說話的語速比平常慢了很多，像是把每個字都在唇齒間研磨一遍般用力“你找我幹什麽？”

這樣就直接放棄了？

所以他剛剛問那句話，究竟是有什麽目的？

直覺告訴自己，廖臣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但是對方的種種反應，又在說明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第五昊對此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好在殺李牧這件事情，一定是排在首位的，無論這人究竟有沒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特殊身份，只要他還想活著，就不會輕易傷害身為盟友的自己。

不過廖臣做出今天這樣的舉動，就說明了事情出現了變數，看來自己的動作需要加快了。

直接開始下一步吧。

未免夜長夢多，雖然準備還沒有那麽周全，第五昊還是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我想進入迷宮看看。”

“現在？”顧不得暴露自己的現在的情況，廖司晨猛地回過頭，急道“不是說好了再消磨他一段時間，讓我們先幫你找找有沒有和他相關的碎片？你這麽貿然進去，萬一迷失在裏面，或者碰上李牧，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第一時間趕到救你！萬一你出了什麽事...萬一...萬一.....”

第五昊：........

第五昊沒有急著回答對方的疑惑，只是頓了頓，然後不自然道“你....要不先把眼淚和鼻涕擦擦？”

廖司晨：.........

第五昊“都滴到領子上了。”

廖司晨：..........

第五昊“哦...鋼琴的琴鍵上面也有，要不我去叫個清潔機器人？”

廖司晨：.....

第五昊：......

廖司晨：.......

第五昊.....第五昊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了，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偷偷的哭就算了，還流鼻涕，流鼻涕也就算了擦擦就行，老子又不會嘲笑你！你他娘的這麽沈默幹啥？

我操，都順著領口流進去了！你他娘的倒是擦掉啊！！

等等，他怎麽開始一臉心如死灰了？？老子看你哭之前都沒有這麽絕望啊！

......好好好老子不看你了，你是有多想把鼻涕均勻的鋪開才會在這種時候捂臉！！

不敢再把視線停在對方身上，生怕對方又做點什麽不理智的事情，眼睛不自在地左右飄動，第五昊不說話，對方也不說話，氣氛一度十分要命。

終於，第五昊扛不住這種死一般的寂靜了，隨便找了個也許能打破氛圍的話題，狀似不經意道“哎，對了，你是司晨還是司宵來著？”

.....嗯？

他不知道我是誰？

說了這麽久的話，他竟然還不知道我是誰？

這真是......太好了！！

在心愛的人面前丟了面子，已經陷入深度自我厭惡，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幹脆自殺了事的廖司晨忽然虎軀一震，瞬間無數小天使在耳邊歡快地吹喇叭，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光明！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價格極其昂貴，原本是專門用來護理機甲外殼的紙從容淡定的擼了擼鼻涕，又拿出一張新的擦幹凈臉上脖子上和已經流到衣服裏頭的不明粘液。在把自己收拾妥當，確認還是那麽英俊後，廖司晨冷下臉，帶著寒意的聲音仿佛千年不化的霜雪，毫不猶豫地栽贓道“廖司宵。”

第五昊表情也很嚴肅地沈聲道“.......好的，我知道了。”廖司晨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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