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允許你對本尊大呼小叫？”

順著聲音擡起頭, 第五昊便見罪魁禍首正翹著腳飄在半空中, 手中還端著一個空掉的木盤子。仔細看看, 可不就是那個裝紅燒魚的盤麽？

這麽快就吃完了？

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知怎的，可能是看出他並無惡意，第五昊竟沒有發火，只是無奈道“哪有你這樣的跟蹤？行跡暴露得也太過明顯了？”

隨手丟掉盤子, 歲傾年不滿道“既然你已知曉本尊在周圍, 本尊自然無需藏著掖著。”

第五昊噎了一下。

這人的臉皮真他娘的厚！

順了口氣，他黑著臉道“那你偷老子的菜作甚？”

歲傾年還以為他是心疼殷有晴吃不上東西, 頓時更加不滿, 冷哼一聲，道“你不給本尊做, 本尊便自己來拿，有本事你就別做了，餓死那個醜八怪算了。”

第五昊聽了以後也很暴躁，蛋疼道“你以為老子想做？要不是他那身濁氣一不小心就能把菜全都給汙染了，還得再去挖食材，老子至於自己上？”頓了頓，他又道“你不就是想吃東西麽，明個你來自帶食材, 給老子省點功夫，做好了你也不用偷，跟著一起吃得了。”

“哼。”微微揚起下巴, 歲傾年惑人的嗓音拖得長長的，高傲且矜持道“你們何德何能，與本尊一同用飯...不過看在你盛情邀請的份上，本尊就勉為其難地考慮考慮好了。”

第五昊：........

你裝，你再裝，你繼續他娘的裝！

臉皮抽了抽，見他沒有要傷害男主的意思，第五昊也不想再交流下去，便直接去找新的食材了。

第二日，午時，他眼睜睜的看著準時到達的歲傾年從納戒中掏出整整三堆比人還高的食材後，終於還是忍不住，額頭默默地崩起了一根青筋。

飯桌上，殷有晴對這個新加入的妖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每日修煉仙靈力，吸收靈石更加拼命了，仿佛一旦晚了，自己的寶藏就會被別人搶走一般。

如此這般，五年倏忽而過，殷有晴還在不懈地和濁氣作鬥爭，歲傾年不知為何，總也不了結這段因果去飛升，反而就這般跟他們待在一起。

直到某日，他們這個不算大的宅院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姿容清麗的白衣女子，她雙手交疊在腰側，明眸皓齒，眉眼彎彎，沖著剛剛用靈石吸收完濁氣的殷有晴含情脈脈地喚了聲“晴郎”。

圍觀的第五昊忽然就有種，終於來了的錯覺。

可以稱得上是古井無波的心緒有了些微波瀾，面對曾經的摯愛，唯一一個稱不上是背叛自己的女子，殷有晴卻只感到一種遇到故知的喜悅，再也找不回曾經的悸動。他勾唇淺笑，剛剛被貶下凡塵時對兩人再次見面的無數幻想早就在無數苦難中全部消弭，只剩下再簡單不過的一句“滄落，許久不見，近日可好？”

她搖了搖頭，道“我過得不好。”

說實話，這個女子稱不上是極美，但卻很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感受到那種獨屬於大家閨秀的溫婉，屬於第五昊欣賞的類型。

不過人家情人相見，自己在這圍觀總覺得怪別扭的，所以沒等下句出來，第五昊便拉著看熱鬧看得開心的歲傾年離開這裏，乘風去了九靈閣。

滄落顧盼間不經意間看到了他的背影，怔了怔，似是想確認些什麽，但在多年不見的情郎面前，她還是先放下這個問題，準備以後再問。

走上前來，美眸含淚，她毫不顧忌對方滿身濁氣執起恰好也收回視線的殷有晴的右手，心疼地摩擦上面凹凸不平的傷口。滄落仙子凝視這張猙獰醜陋的臉，沒有任何嫌惡，就像是面對當年那張俊雅風流的臉一般，傾訴道“日日思君不見君，夜夜輾轉不成眠，相思原來是這般令人苦惱。晴郎，我實在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天可憐見，那位仙尊隕落，我才得以下界。這些年，我踏遍了仙界凡塵，也終於鑄造出了可以驅除濁氣的仙器，晴郎，你不用再受苦了，我們終於可以再次在一起了。待你重獲仙骨，我們就當對神仙眷侶，永世不離，如何？”

........

“多謝。”將手抽回來，殷有晴雖然對待女性一向溫柔，不舍得她們受傷，如今卻直接了當地點明道“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在說什麽？”因為這一句話，滄落仙子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試圖解釋道“我知曉這次來的有些晚，可為了找齊那些鑄造材料，天涯海角，上至天庭下至九幽...我找了太多的地方，實在抽不開身...晴郎，不要怪我，好嗎？”

“我並非在怪你，滄落。”殷有晴嘆了口氣，道“我知曉你的心意，知曉你為我做的一切。只是我的眼裏心裏，血裏骨裏，都滿滿的裝下了一人，他是我生命的意義。你現在看到的殷有晴，是為了他從深淵裏爬出來，從泥沼裏掙脫出來的。我曾失去一切，憎惡一切，活得如同行屍走肉，如今我得以彳亍前行，全部得益於他的陪伴和支撐。”

“我的所有都是他給的，除了他，別的一切在我眼中不過褪色的水墨，撚斷的琴弦，毫無任何意義。在下雖感念仙子的情誼，但卻無法回報了。”

剛見面就被自己深愛的人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絕，滄落仙子頓時如墜冰窟，覺得心跳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停止。可即使如此，她仍舊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聲音有些顫抖道“二十七年....不過二十七年，你就變了心？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的山盟海誓？忘了琉璃樹下，你送我的那株心鑒之花？”

“抱歉。”

“抱歉...？”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下，滄落仙子幾乎可以說是在哀求道“晴郎啊晴郎，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愛你至深，你當真要如此絕情嗎？”

“滄落.....”喃喃呼喚了一聲曾經愛人的名字，殷有晴似水溫柔的眼中也有著無奈，但即使不忍，該說的話也定然要說“心之所向，情之所鐘，唯一人而已。曾經的我不懂，而如今，我的情已全數歸了他，有晴無情，又如何再對你有情？”

“你.....”

雙手捂住心口，滄落仙子不可置信地退後兩步，深深看著曾經誓要攜手一生，如今卻驟然變了態度的男人。

她不懂，為何這人可以如此鐵石心腸，為何不過短短的塵世二十載，就能改變成如此的模樣。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個人，希望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覺，希望這對方能夠改變心意，希望他能變回那個愛著自己的晴郎。

可是沒有。

即使她的視線都不曾偏移，即使她的心意從未改變，即使她的痛苦不斷累積，殷有晴都渾似沒有察覺一般，就那樣直挺挺地任她看著，似水的雙眸清澈見底。那裏面沒有情，沒有愛，沒有悸動與柔情，只有對待故友的善意而已。

這般刺眼。

滄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殷有晴這般人，只要下定了決心，就沒有任何事可以改變他的意志。哀求也好痛哭也罷，他或許會內疚，或許會同情，但絕不會有一絲動搖。

更何況她作為仙人的尊嚴，也絕不容許自己如此卑微。

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滄落仙子被打濕的睫毛輕顫，如同被吹動的蝶翼。她挺起背脊，清麗的面容帶上了屬於強者的驕傲，道“你既無情...我便休，我滄落不是這般輸不起的人。”

“晴郎...”剛說出這個稱呼，她頓了頓，到底還是不忍心改口，便別過了頭，繼續道“雖然你我情已斷，但我卻不能看著自己鑄造的仙器蒙塵。”

殷有晴道“你不必如此，濁氣的事情，我會自行處理。”

“這並非是為了你。”滄落仙子翻手取出一柄淡金色拂塵，道“作為一個仙器，若是不能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便是廢品。來之前我還曾猶豫，要完成這個仙器，還需一個材料，那便是萬年仙青石髓。此物至清，唯有它，才能壓制住吸收的濁氣，我曾用它鑄成天音劍予你定情，如今即已情斷，正好融入仙器之中，方得圓滿。”

如同滄落了解他，殷有晴自然也知道對方強勢的性情，便不再拒絕，道“你既如此堅持，有晴自不會掃興，但自我被貶入凡間，天音劍早已失落，怕是無法滿足仙子願望了。”

滄落聞言，詫異道“它不就在你身邊麽？”

殷有晴一怔，問道“身邊？你所指何處？”

他竟不知？？

難道那劍靈竟未曾告知於他？

滄落仙子覺得自己已經隱隱摸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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