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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十二年宿怨今得雪(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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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都不下殺手,轉而,他們都有了那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據,廣悟因此拒絕了荊愁的一次次叩門,不再理會此事。

而荊愁心愛的女兒,則在蓄意汙蔑的推手和看熱鬧的無辜百姓的喉舌下,變成了不知廉恥勾引男人的蕩/婦。

“他們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衛三止問道。

老太太道:“記不清了,好像是有人說那晚他們都在城東聚會……啊,就是那個姓耿的說的。”

“才不是嘞。是那姓耿的大哥說的,也姓耿。”端著一簍子大蒜走出來的兒媳婦道,“那人可厲害了,聽說是什麽什麽家主,南邊兒的,他們說在哪兒吃飯就在哪兒吃飯,整棟樓端茶送水的都說他們在,說得可真了。嗐,要我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嘛。作踐了人家姑娘的身子,還要作踐人家名聲,呸,忒賤。”

衛三止和展陸對視一眼,沈默。

從出了作證之事後,男孩發現母親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

她像是透過自己在看別的人,在他出現在周圍時常常一驚一乍,偶爾會隔著很遠的距離盯著他的臉,那眼神讓男孩以為自己的臉是什麽臟東西做的,竟然令他的親生母親感到如此惡心。

但他那時候沒空在乎這些,因為阿姊病了。

從那天早上回來之後,阿姊就漸漸地病了。

阿姊不願意看大夫,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大夫願意上門。那些人說阿姊不幹凈,光是看見她都會惹上臟東西。原本親熱友好的鄰居們不再往來,換上了冷漠嫌惡的面孔,甚至有人提出要他們搬走,被荊愁提著劍砍了回去。家宅大門上被人塗寫了惡毒的字句,隔著院墻都能聽見過路人的指指點點。

男孩不明白,黑白怎麽如此容易就被顛倒,受害的人明明是阿姊,可現在外面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卻像是被阿姊殺了全家一樣地咒罵她。

世界好像收窄了,裏面擠壓著那些自詡善良的人,充滿著他們不堪入目的詛咒和刀子一樣的閑言碎語。

那段時間,男孩與世界相互惡心著,誰都不給誰好臉色看。

然而就連這種惡心都無法持續,就被一紙退婚書打斷了。

那家人的信寫得極不客氣,派上門來送信的更是無禮至極,說因為定了這門親事,連他們家都要被人指指點點,請裴家放過他們家,給他們家祖墳留塊幹凈地方。

素來溫和的阿姊這回沒有接受,她奪過書信,跑去找了自己的心上人。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阿姊的屍體在河流下游被打撈上來,已經泡得看不出是她了。

“聽說是投河。”端著大蒜的兒媳婦坐在門檻上,搖著頭道,“那姑娘被禍害慘啦,與其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幹凈。她娘也是個烈性子,當晚就抄家夥去殺人啦,殺了一個,第二個沒來得及殺,就被別人砍死了。”

那個拒不承認所為的姓耿的禽獸死在了花街柳巷,死在女人身上,死在荊愁劍下。

荊愁仿佛知道自己無法一個個將女兒的仇報完,所以臨走前留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留給兒子的。

上面列明了所有仇人的名字。

她深知自己家人的性情,所以這封信沒有留給丈夫,而是留給了素來不喜歡的兒子。

素來沒脾氣的裴檐卻在看到兒子手中的那封信時大發雷霆,不由分說把信燒了,讓兒子不要想這些事,說要帶著他遠離這片地方。

“後來怎麽樣了?”展陸問道。

“死啦。”街頭攤著鋪子賣糖人的中年男人輕描淡寫地道。

“死了?”展陸愕然,“這不應該,在下知道這事情中的小孩仍活著。您是不是記錯……”

“誰跟你說那小孩兒死了?他爹死了!”男人往竹簽上澆著糖,看也不看他一眼,“本來就是個病秧子,還天南海北地跑,可不把自己折騰死了麽?”

衛三止追問道:“那孩子呢?”

“孩子?我哪兒知道。你們剛才不還說他活著麽?本來我也以為死了,既然你們這麽說,說不定是被什麽大善人撿走了吧。”男人揮手驅趕,“不買就別擋著,走走走。”

於是,在市井的口耳相傳裏,死去的女孩沒有名字,她是事情的主人公,但她無關緊要。

她的母親那麽愛她,一定給她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但大約只有當年僥幸顛沛存活的男孩記住了。

事情拼湊出來就是這樣。

沒人知道這故事裏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是有哪些隱情。

只有恩怨和險惡無處不在。

“就像他們揣測廣悟大師和巫芊芊說的哪些話一樣。”三思低垂著眉眼,任由裙擺被筏上冒出的河水打濕,“他們對那位姑娘說的話只會更難聽。”

虞知行摸了摸三思的頭發,沈默不語。

“這種事可不少見,處處都有。像裴宿檀這種能報仇的,才是真的罕見。”焦浪及毫不留情,“你年紀小,以後有的是機會經歷。”

虞知行覺得他狗嘴吐不出象牙,回腿就踹了他一腳。

三思問展陸:“你怎麽還是出來了?那時候我還以為你要重新剃度出家。”

展陸撓了撓後腦勺,道:“一開始是想過的,但覺得回少林像是逃避。師父這輩子都有那麽多沒看透。我想過了,我還缺很多見識,等哪一天我覺得自己真的看透了,再出世也不遲。”

“決定上我們的賊船?”

展陸有些赧然地一笑。

衛三止道:“他有條件的,他說他不吃葷的,只要能保證這一點,可以和我們一起做土匪。”

三思笑瞇瞇地成交:“天天吃青菜嘛,比這幾位好養活多了。”

衛三止踢焦浪及:“說你呢大塊頭。”

焦浪及踹虞知行:“說你呢少爺。”

虞知行想踢三思,腿擡了一半轉了個彎踢回焦浪及:“就是你,吃得又多又費肉,土匪。”

焦浪及:“誰不是?”

於是兩人扭打起來。

竹筏在湍急的河水裏顫顫巍巍流下,不知誰在背後一推,虞知行和焦浪及一同栽下了河。

罵聲驚動了山林裏的鳥,隨著陽光順流而下。

我見諸君皆是匪,料諸君見我應如是。

承讓承讓,恩怨兩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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