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窺真相誰剝皮抽骨11

關燈
在此之前, 趙楊白唯一一次見到活的巫芊芊, 就是三年前她在談兵宴上殺上官家人的時候,其餘時間都是在官府的通緝令上看到的。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

巫芊芊戴著個兜帽,旁人很難直接看到她的臉——趙楊白知道這是出於安全考慮,畢竟千面蝶在惡人榜上赫赫有名, 在場的仇家不知多少。

“你!你——”趙楊白陷入了結巴。

巫芊芊看著這個自己從未撫養過的兒子, 心中有少許波瀾。

“我只是生了你,沒養過你,自然沒資格教你。”巫芊芊一眨眼就掩蓋了自己起伏的神色,話說得風淡雲輕, “所以我的話你願意聽就聽, 不聽可以轉頭就從耳朵裏倒出去。”

趙楊白還沈浸在巫芊芊乍然出現的震驚裏,自己都還沒做好詢問的心理準備, 就聽見她坦然承認了是他親娘,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爹是個正人君子, 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懷疑。雖然我同他不太合適,但生了你, 我也沒後悔——不然不會讓你長這麽大。”巫芊芊望著臺上,“這世上有很多很荒唐的事, 我就做過不少, 你將來也會做,所以有時候別怪別人荒唐。”

趙楊白:“我到底是——”

“那些人吵嚷得再難聽,都是為了圖個惡心的樂子,你親爹是誰這件事, 跟他們沒什麽關系,其實跟你也沒什麽關系——你長這麽大,什麽人正經養過你,你自己心裏有數。”

趙楊白:“可少林的名聲就這樣完蛋了,如果你真的和廣悟大師……不管有沒有,你為什麽不上去說句話?”

巫芊芊用憐憫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我說話有人信?”

“可——”趙楊白急得臉通紅,最終還是熄了火。

“你知道那遺書上的一悔說的是什麽嗎?”巫芊芊指了指臺上,“我哥,就是你舅舅,去踏紅谷殺趙淵,被當時在谷裏的廣悟攔下來,重傷。雖然趙淵也重傷了,但因為廣悟幫了一下,被趙淵找著了幾回,於是我哥死在了那老頭子前面。”巫芊芊看見趙楊白震驚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一下,“趙淵打死我哥的那一招用了我們巫家的毒經,廣悟才知道幫錯了人。”

“等等,巫……巫重葛不是還活……”

“索命鬼活著,但巫重葛早就沒啦。”巫芊芊聳肩,“廣悟覺得他幫趙淵滅了我家滿門,這個坎他一直過不去,後來就回了少林。”

趙楊白:“所以你和廣悟大師真的……”

“你看看這些人,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大堆坎呢,相比之下小子,你可活得太順遂了。”巫芊芊挨個指著臺上的人,“你以為耿深過得很好嗎?他昧著良心幹了一堆傷天害理的事,這麽多年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我看他到現在都弄不清自己要什麽,一會兒還要倒個大楣,挺可憐的。”

“你這個年紀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心裏得有桿秤,不能讓別人拖著秤砣把你給帶跑了。不然會像我一樣,”巫芊芊指著自己的鼻子,“該爭取的沒爭取,該丟幹凈的沒丟幹凈,活得很虛無的。”

趙楊白怔怔地望著她。

“就說這麽多,再待下去我可能沒命走了。”巫芊芊見有人註意這邊,將兜帽遮得嚴實了點兒,站起來,“看見你長這麽高我心裏還挺高興的,那麽巴掌大的崽子還能有今天,老天待你不薄。”

趙楊白見她毫不留戀地轉身,情急之下牽住了她的袖子:“等等——”

巫芊芊停住。

“等等,你,我,你……”趙楊白心中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挑了一個問題,“所以我爹到底是……”

他沒問完。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趙楊白喃喃道。

巫芊芊抽了袖子便走。

“那——”趙楊白再次拉住那片衣角,“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他見巫芊芊不說話,有些臉紅:“就、就這樣突然出現也行,我……”

巫芊芊突然回頭,用一種很奇特的目光看著他:“你不恨我嗎?”

趙楊白似乎無法被巫芊芊直視,有些結巴:“我、我其實有點……但這不沖突吧,我是說恨你和想看到你。”

巫芊芊凝視了他片刻。

“再說吧。”

然後她就從人群中消失了。

趙楊白楞楞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恍然發覺,從頭到尾,巫芊芊都沒有碰自己一下。

他正出神,忽然被一陣喧鬧打斷了思緒。

不知是誰煽動了人群的情緒,很多人高喊談兵宴不要辦了。

但談兵宴怎麽能因為這種事不辦?

就連趙楊白聽了都覺得可笑,一樁沒影的八卦而已,往別人頭上安罪名就算了,還想要因此中至談兵宴?

顯然這麽想的不止他一個人,於是人群又爭執起來。

趙楊白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聲勢浩大的吵架,本有些許想要退縮,心中卻又升起某種釋然和可笑,因此重又坐下來。

方才不知跑到哪裏去的耿玉瑾也回來了,他倆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詢問。

趙楊白:“他們居然要叫停談兵宴。”

耿玉瑾也是愁腸百結,對於這個自己親爹弄出來的場面感到無可奈何,只能安慰道:“不會的,至少要熬到今年的紅榜和功法簿新修出來。”

事實證明,耿玉瑾的判斷是對的。

在這樣的吵嚷聲中,一直端坐在旁的明宗宗主岑明,低調地站起了身,拎著衣擺,一級級走上擂臺。

他一身白色的粗麻布衫,走路無聲,舉手投足溫和得像個讀書人,然而就是在這樣讀書人一般的動作裏,場上的叫嚷由沸騰漸漸地靜了。

岑明站到了臺上,放下衣擺,先向少林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後寬袖輕輕一掃,祝煜感到一股推力落在了自己胸口,不容分說地將他推出了擂臺,卻又不淩厲,竟讓他這個沒有武功底子的人僅是踉蹌了一下就在臺下站穩了。

緊接著,那面目全非的“賀良”屍體也被推了出去,落到地上,周圍的人連忙捂著鼻子閃開。

全場鴉雀無聲。

歐陽如玉著了魔似的道了句“娘哎”,被他爹狠狠地摑了一下大腿。

“在下不是刻意打斷,只是諸位爭論不休,不知何時能有個結果。”岑明開口,聲音溫吞穩重,令人如沐春風,“在下是個急性子,有件不太私的私事,想趁這個檔口先辦了——不打擾諸位爭論,請繼續。”

無人再繼續。

“看來諸位或許已經有結論了?果然談兵宴還是得辦的。不過是稍有插曲,列位英雄不願上臺打斷罷了。”岑明閑庭信步,有禮有節,“那麽,岑某不才,便來做這個掃諸位興的惡人,拋磚引玉,挑戰英雄榜第三位豪傑,十三年前便將蘇州夏侯家一網打盡並成功取而代之的——耿深耿大俠。”他面帶微笑,“耿大俠,接招否?”

顯然,人群從來都不擅長沈默。

岑明的話音落下後僅僅空白了一瞬,四面八方海一般的吵嚷聲便炸上了天空。

在那龐雜的議論和呼喊聲中,管少師終於看了身邊的友人一眼。

不知什麽時候,裴宿檀已經不再是那一副事不關己風淡雲輕的樣子,他正襟危坐,雙目看不見,管少師卻覺得,他正在很認真地欣賞著這幅景象。

大約是山寺前的聲浪過於強大,山寺偏院中寂靜了三日的那張床上,總算有了一點動靜。

昨夜三思反反覆覆燒了幾陣,他一宿沒睡,上午蜷在旁邊的小榻上休息了一會兒。方才外頭雞飛狗跳了一陣,把他吵醒了,這會兒吃過了午飯,便端著水坐到床邊,一手將三思的上半身微微托起來。

他覺得三思瘦了。

雖然不至於就剩一把骨頭,可這麽抱起來,感覺就是與先前活蹦亂跳的時候不同了。

臉也尖了些。

虞知行嘆了口氣,將碗送到她嘴邊,緩緩傾斜。

昨天起,三思就能進些水和湯藥了。昨晚她發燒時似被夢魘纏繞,一面發汗一面皺著眉頭,夢中抽動時勾了一下虞知行一直拉著她的手指,把虞知行漲上來一半的瞌睡都勾跑了,可惜白高興一場。如今她雖然尚未恢覆意識,但已經是很大的好轉。

水一點點地流進三思嘴裏,虞知行的動作十分小心,認真地盯著她的嘴唇,因此沒有註意到她垂在床邊的手指又勾了一下。

虞知行往她口中倒了一點水,便趕緊將她嘴角流出來的水拭凈,他的袖子還在她嘴邊,忽然怔了一下。

他好像看見三思的眼皮動了一下。

等他再仔細看,卻又似乎是錯覺。

他把她嘴角的水漬擦幹凈了,繼續拿起茶杯貼在了她的嘴上。

眼睫毛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好像,是真的動了一下。

虞知行的視線凝在三思的眼睫上,發怔。

懷裏的身軀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動了一下。

這回是真的了。

大約這喜悅太過隆重,虞知行的喜悅姍姍來遲,從方才出神起便一直往三思口中倒水的杯子沒拿走,水漫了金山。他木訥地慢了半拍,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躺在他臂彎裏的人便驟然咳嗽起來。

茶杯被打翻,**地潑了三思一臉。

虞知行趕緊跳起來給她擦臉,手忙腳亂極不協調,沒留神又抻到了自己可憐的肋骨。他被這大喜過望沖昏了頭腦,這輩子頭一回體會到笨嘴拙舌:“你、你……”

那被他澆了一臉水的傷患咳嗽了好一陣子,雙眼眨巴眨巴勉強地睜開了一半,說話時嗓子幹啞,大半是氣聲:“你是想、想淹死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