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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窺真相誰剝皮抽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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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照亮了臉的展陸表現出頹然的欣喜:“總算能看見點亮了。”

他從地上找了一堆小枯枝和羽毛, 攏做一堆, 讓虞知行點燃了。

虞知行輕柔地將三思挪動了一點位置,讓她不費力地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掏出那個死也沒弄丟的裝著解藥的布袋子,掏出一顆, 擱在她嘴裏, 看著她咽了,繼而手掌落在三思背上,輕緩地渡了真氣過去,但因自己實在不通醫術, 既探不清她體內的傷勢, 也不敢有太大動作。

展陸看出了虞知行的焦灼,道:“我於歧黃之術上懂一點皮毛, 讓我看看?”

虞知行點頭。

展陸三指搭上了三思的脈,原本平坦的眉頭逐漸皺起, 最終皺得能夾死蒼蠅。

虞知行原本心中便十分著急,自己都沒法平靜心情, 眼前這給人看診的還先他一步冒出了汗。

虞知行見展陸半晌不說話,礙於眼下的形勢不能直接將人丟出去, 壓著嗓音問道:“究竟如何了?”

“五臟受損, 氣血兩虛,很危險。”

“怎麽辦?”

“我沒有萬全的辦法,這種情況我無能為力。”展陸嚴肅地道,“只能先渡真氣通筋脈, 把身上傷口處理了,不能再流血。岑姑娘你自己也要運氣調息,先撐過一個晚上。”

說完他依舊蹲在一邊,沒有動作。

虞知行道:“雖然我沒有開口,但你這種袖手旁觀的態度我一點不賞識。”

展陸舉起雙手道:“不是我不想幫忙,實在是無能為力。我被人餵了軟筋散關在這兒,眼下是半點真氣都沒有。”

虞知行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靠近洞口的地面上,被昏黃的火光照出一條長而深的拖痕——那是展陸在奮力抓住他雙腿時被拖拽的痕跡。

“你們出現得太突然,我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能將你們救上來我自己也很意外。”展陸誠懇地道,“說實話,我現在手腳還抖著。”

虞知行不再理他,將三思扶起來,運起真力,雙掌緩緩貼在了她背後。

展陸見二人的目光不再放在自己的身上,鼻子裏輕輕嘆出一股氣,先前未敢太露的擔憂浮現出來。他就坐在近旁,時不時幫著扶一下坐不太穩的三思。

虞知行自己的狀況也非常糟糕,此時他往三思體內渡真氣,就像是兩個快要餓死的乞丐,一個從自己嘴裏省下半口饅頭餵到另一個口裏,卻不曉得這半口饅頭能不能救命。

兩人經歷了那樣一場激戰,又在峭壁上死裏逃生,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在這安靜昏黃的山洞中,倆人靜坐著調息,渾身的傷痛都開始冒出頭來。

洞外雷雨瓢潑,風卻並不往洞裏灌,火堆燒得平靜祥和。

展陸把散落在地上的枯枝敗葉一點點往火堆裏扔,保持火焰不熄。他就著火光看見三思和虞知行皆是滿頭的汗。虞知行嘴唇很白,沒有血色,但觀他神態並未走到油盡燈枯的地步,而三思的臉色則比較嚇人,白中泛著青,雖然額上有汗,卻並不見她熱。展陸見她真氣斷斷續續,眉頭一陣一陣地皺起,仿佛被傷勢掏空了。

展陸知道自己待在這裏也沒有用,他起身,跑到洞口,迎著網似的雨點子,探身出去摘草葉,摘了一堆,疊了幾層,攏成個鬥,放在自己的水囊嘴上,伸長了手臂,接雨水。

虞知行半途歇息了一會兒,這當口三思吐了口血,濺在枯草和羽毛上,展陸聞聲回頭,見虞知行放下捂著自己胸口的手,再次將真氣給她續上。

展陸扭開頭,望著深深夜幕中長長的雨,一雙眼中浮起迷惘,有些擔憂,又有些羨慕。

小半個時辰後,虞知行終於力盡不支,撤了雙掌,自己快要倒下,卻眼疾手快地先接住了三思,二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展陸連忙過來搭手,將虞知行扶起來,二人再將三思小心翼翼地放平了。

三思的臉色有少許好轉。

展陸給她搭了脈,見她心率雖比先前穩定了不少,脈象卻仍舊十分兇險。他不是江湖上那些騙人圖吉祥的大夫,跟二人實話實說了,言下之意還是不一定能撐過今天晚上。

虞知行這回沒有急躁,他腦子裏想得很清楚。少林那邊顯然已經開始搜山了,雖然崖下難找,但明宗和商家的人不會放棄。眼下得指望這場雨下得再大再久一些,趁早澆滅了山頂上的火,最遲明日他們就能被刨出去。只是這峭壁險象獨絕,找到歸找到,要出去是個問題。

最主要的,還是三思得挺過今晚。

虞知行隨身帶著的傷藥都已經在打鬥間丟失了,他取下三思掛在腰間的布袋子,裏面也基本沒剩下什麽東西,只有零星幾顆藥丸,和她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根金針。

三思正閉著雙目忍著身體裏裏外外的痛楚,嘴唇上挨了涼涼的東西。她聞見了虞知行在咫尺的氣味,便張開嘴,將藥丸吞了下去。

還是衛三止給她的那堆藥,全是萬金油似的,解毒的補氣的治內損的不一而足。

虞知行托著她的脖頸,將她的頭微微擡起來,接過展陸遞來的水囊,讓她喝了一小口,然後擦去她嘴角的水漬,輕聲問道:“還好麽?”

還好,要看怎麽個還好法了。

三思今晚有好幾次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眼下絕處逢生,雖然自己的狀況前所未有的糟糕,她卻覺得自己不會死了,否則太不值。

虞知行看著她的眼神,想起從前岑飲樂同他說的話。

那大概是兩三年前,潯港陸家的大小姐比武招親,他和肖登雲去湊熱鬧,誰知道碰見了正要出海的岑飲樂。二人在天涯海角碰見,實在不能泯滅了緣分,於是勾肩搭背去吃酒。說話間,虞知行別別扭扭地提起了三思。

“三兒在山上養得很好,但我思忖著她有些太天真了,沒戒心沒城府,將來如果要扛大事,還是得丟到外面歷練歷練。”

虞知行心裏一直記著那個一丁點大就敢拎著癩□□往他飯碗裏扔的小丫頭,難免要說句好話:“璞玉也需耐心點打磨,若是用過了勁,怕也是要磕壞了的。”

岑飲樂張嘴接著壺嘴的涓涓醇酒,空著的那只手沖他隨意地擺了擺,咽了酒,眼風裏輕巧地瞥了他一眼,吹著窗外來的海風,道:“那你操的心就很多餘,她是個天生的二百五,就算在泥坑裏栽個百八十回,也會爬起來對沖人笑出兩顆破門牙的。”

此刻他看著二百五那輕飄飄的眼神,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又心痛又擔憂又寬慰,卻只能表現出寬慰來:“那就好。殺了天山七羽,你今夜可是真英雄,趕明兒就找老禿驢往紅榜添名字去。”

展陸正不知道在出哪門子的神,被“天山七羽”四個字一下子叫回了魂:“二位,可別誆我。”

虞知行道:“今晚天山七羽其中三個來截殺我們,都死幹凈了。你先前沒註意什麽東西先我們墜下崖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鷹手仙子,三思實打實宰了的。”

展陸咽了口唾沫。

虞知行看他這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有些感慨,其實雙方也就隔著這麽一點距離,可這人窩在這方寸小洞裏,上面都放火燒山了,他還在這一角安安靜靜地參禪。

展陸喃喃道:“看來這幾天外面出了不少事……”

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頭發也不怎麽整潔,看上去挺長時間沒洗臉了。

虞知行這會兒坐下來仔細觀察展陸,再觀察洞內的情況,先前的疑惑忽然解除了一半:“你在這多久了?”

展陸:“三天了。”

果然。虞知行了然,他們這幾天所看見的展陸,都是假的。

展陸說完,沒有立即作出解釋,而是看著洞外的瓢潑大雨,那眼神配著未打理的胡茬,有一瞬讓虞知行感同身受地難過了一下。

虞知行眼角一抽。

三思平躺在地上,眼神往展陸那邊飄,輕輕地喘了兩口氣,拉回了兩位俠士的目光,氣若游絲地道:“為何我們總在山洞裏相見?”

展陸眨了一下眼睛,那股頹然掃去了一半:“佛曰,妙不可言。”

三思:“……”

還有精神抖機靈,看來沒大礙。

虞知行在自己身上看來看去,裏裏外外土和血混在一起,楞是沒找出一塊幹凈的布,他轉而盯向展陸。

展陸目露疑惑。

“兄弟,借你衣裳一用。”

然後在展陸還楞著的時候,他就探身過去,在展陸身上翻翻摸摸,撕了一大塊幹凈布料下來。

虞知行將布疊了疊,沾了水,弄得半濕。

“是該先處理傷口。”展陸幹脆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十分利落地撕成了一條條,“要好好包紮。你們二位都是。”

繼而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兩瓶金創藥,擱在了虞知行跟前,看著躺在地上的三思。

虞知行拿起金創藥,打開瓶塞嗅了嗅,皺了皺眉:“什麽味道?”

展陸連忙解釋道:“這是流澄送我的,是白駝山莊最好的傷藥了。氣味不好聞,但十分頂用。”

這話若是衛三止說的,虞知行八成要打個對折才能信,然而從展陸嘴裏說出來,即便虞知行不怎麽待見人家,卻也不會做任何懷疑。

然而感恩之餘,他依舊對這木頭似的明一小師父很嫌棄。

他這會兒恢覆了點力氣,白眼翻得架勢很足:“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麽?”

展陸的目光順著虞知行的手臂移到了他的手指再移到了三思的衣領上,繼而見三思有氣無力地也對自己翻了半個白眼。

展陸這才反應過來,老實孩子鬧了個大紅臉:“對、對不住,我忘、忘記了,你們忙你們忙。”說著倉促地爬起來,躥去洞口盤腿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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