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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命懸時火場深似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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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來, 總體來說, 就是極其的不憐香惜玉。

衛三止念念有詞地催眠自己:這人不是貧道殺的,貧道連只雞都不敢殺,貧道只是動動手讓她動不了而已,誰讓她自己站個這樣的位置, 唉, 是老天爺自己要人家死,無量天尊,求求您了真別怪到貧道的頭上……

他一臉造孽的表情,提著自己的下擺, 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以免被火燎著,捧著一顆求助的心顫巍巍地擡起頭, 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聽得一聲憤怒而沙啞的吶喊——

“你他娘的把她燒了, 解藥呢!”

衛三止瞧見三思正勉力從地上爬起來,隔著這麽老遠都能瞧見她顫抖的四肢和腦門上繃起的青筋, 眼中都是血絲。

他連忙高舉手臂:“拿了拿了,在這兒呢!”

在給那紅裙女童紮針的時候, 秉著江湖道士的傑出修養, 他順勢撈了其掛在腰後面的布袋子,才讓其滾下去。

然而面前茫茫火海。

衛三止生下來二十多年,於武功一途僅僅將龜息功這一項學到了精髓,讓他順利地從背後接近了天山七羽, 但論輕功,放在各大門派中實在也就是入門水平。

他盡量裹著自己以免火苗順著衣裳燒上來,顫巍巍地擡起頭:“貧、貧道下不去啊。”

“丟過來!”虞知行吼。

“可是……”衛三止望著眼前的火海,覺得自己隨便一丟都能令那布袋子立刻灰飛煙滅。

虞知行:“快點!”

鷹手仙子目光猙獰地從地上爬起來。

衛三止一咬牙,撿了顆石頭裝進輕飄飄的布袋,猛地掄起。

布袋在空中劃出長長的弧線,越過高高燎起的火焰。

三人同時撲過去。

衛三止丟東西很有準頭,是朝著焦浪及的位置丟的,如無意外會直接砸在焦浪及身上,即便稍有偏差,也能讓距離焦浪及最近的虞知行拿到。

但天不遂人願。

在此等大風大火的極端環境下,布袋子在半空中偏了方向。

鷹手仙子身上的火尚未完全熄滅,眼見布袋的落點距離自己最近,心下大喜,伸長了手臂沖去。

虞知行使出了全力,這一瞬,他全身的傷勢仿佛都不存在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奮力抓向那一點。

三思也不甘落後。

鷹手仙子的手幾乎碰到了布袋的一角。

衛三止咬緊牙關,一瞬間血都沖到了腦門上。

下一刻,一股大力迎面沖向鷹手仙子,三思將鷹手仙子狠命撞了出去。

布袋落在了虞知行手裏。

解藥就在袋子裏,虞知行沖去掰開焦浪及已經僵硬的牙關,點住他的喉嚨,將藥丸順了下去,兩掌拍在焦浪及胸口,他背後彈出數枚銀針,紮入山壁。

焦浪及臉上幾乎是立刻起了血色,卻仍舊無法動彈。

“三思!”衛三止急切地大喊。

虞知行一轉頭,見三思和鷹手仙子糾纏著滾向懸崖,他臉色遽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右腿卻猛地抽了筋,仆在原地,等他再撐著爬起來,膝彎一痛,他再度跪下的同時,右手的短鐧向後一刺。

不知何時爬起來的蛇鬼如同幽靈一般,短鐧從她的腰部劃過,刺破了皮肉,但她依然絲毫不在意這等疼痛,立時纏上了虞知行。

三思和鷹手仙子二人,皆已是強弩之末,到了這個地步,誰都沒法再使出什麽游刃有餘的高招,心有靈犀似的,如市井幹架的流氓,你掐著我的脖子,我踩著你的胸骨,相互緊緊卡著滾向了懸崖。

鷹手仙子一肘子擊向三思胸膛,三思胳膊肘格住她的臂彎,另一手緊勒住她的脖頸,眼風裏掃見無垠的漆黑深淵,悚然一驚,連忙伸腿卡在了懸崖邊,饒是在這般緊張的時刻,也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但鷹手仙子竟然像是個不想活的,楞是一口咬在了三思手臂上,同時在地上一頂,翻了個身,二人換了個上下位,向懸崖邊滾了半圈。

三思的手肘向下已然碰不到實地。

三思在下,伸腿絞住鷹手仙子的一條腿,在她另一膝蓋擊向自己腹部時,另一條腿一撇。鷹手仙子又轉向上半身猛攻,格開三思切向她脖頸的手刀,右手抓向三思的雙眼,左手纏住那離自己脖頸只有一指距離的銀色手掌,同時用膝蓋死死地頂住了三思那條活動的腿。

二人僵持了片刻,都在喘氣。

“我真是想不通,耿深何德何能讓你們這樣為他賣命。”三思左手一撇,令那離自己眼球僅有半寸的指甲離開臉的範圍,嗓音因全身用力而繃緊成一線。

“死到臨頭,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多費勁。”鷹手仙子的聲音尖細,她的手臂靈活得像蛇一樣,往三思胸膛抓。

三思一掙,帶著鷹手仙子猛地往回一滾,打開那奪命爪的同時,二人再度換了個上下。

“枯焚掌對練習之人的體質有很高要求,對耿深來說甚至不如金玉堂的沙掌有用,但我聽說這東西對體質陰寒之人反倒有旺氣之效。他奪郭家的秘籍,是因為要養活你們幾個——你們這些被熱依汗從奈何橋前奪回來的鬼魂。”三思以肘擊肘,一扯嘴角,“看來我猜對了?”

“以上是你們以為的,但我覺得,他並不是為了救你們。”三思一面喘著氣一面道,“耿琉璃練了《蓮心訣》,但她練得不對,出了岔子,命不久矣,耿深奪《枯焚掌》,是為了救他的掌上明珠。你們不過是他養的幾條狗,給你們一根掛著肉渣子的骨頭,你們還對他感恩戴德了。”

“我要撕爛你的嘴!”鷹手仙子暴怒地尖叫。

二人在極近的距離交手數招,招招短兵相接。

衛三止因火勢阻攔無法靠近,爬回了山壁上,在這等風火雷電交加的夜裏隱約聽見了遠處山間傳來的呼喊,仿佛看見了曙光,於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往沒火的地方爬,急得渾身是汗,腦子裏只有“救兵”兩個字。

“方才那個會龜息功的,看見沒?那是衛三清的親傳弟子。”三思與鷹手仙子打得滿脖子青筋,“我們各退一步,鬼醫親自為你們診治。”

鷹手仙子沒有立刻再進。

三思趁熱打鐵:“耿家再能耐,也不把你們當自己人,看看現在的情況就知道了。這火燒得滿山都能看見,他若是真看重你們,早就派人來援了。不如與我們明宗修好,明宗子弟遍布天下,以後天下都有你們的朋友。”

鷹手仙子的勁稍稍松了。

“只要我們各退一步,雙方都能活。”三思試探著也松了三成力道,以表示自己的誠意,“而且,摔死燒死都很難看的,你長這麽好看一張臉,也不想就這麽死吧。”

鷹手仙子盯了她一會兒,松了手腳。

三思大喘了一口氣,往旁邊一倒,躺在了懸崖邊上。

“這峭壁高成這樣,你們上不去的。”鷹手仙子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躺在地上,眼裏映著逼近的火光。

三思此時只想盡力穩住對方的情緒,聽見這喪氣話便安慰道:“能來就能走,這世上沒有絕路。”

“真的嗎?”鷹手仙子輕柔地問道。

三思覺得她這個語氣有些奇怪。

鷹手仙子繼續溫柔道:“那我就教你看看絕路的樣子。”

話音沒落下,三思的腰部就狠狠挨了一腳。

——娘的,這鬼娃娃先前竟全然是裝的!

什麽時候了還顧得上演戲,死丫的上輩子是唱戲的吧!

此時三思已經躺在了懸崖邊上,被這麽一腳踹出去原本要整個人直接飛出懸崖,幸虧她一直沒有放松警惕,肌肉始終蹦著,饒是如此,她也掛了半個身子出去。

鷹手仙子本以為自己能一擊得手,一來沒料到三思根本沒有松懈,二來再一次低估了她的反應能力——這人被自己一腳踹出去之後,第一反應竟不是縮回來,而是拉個墊背的。

三思在力氣這一項上,還沒輸給過任何女人。

於是鷹手仙子被拖著衣領,上半身硬生生一同掛出了山崖。

二人目露野蠻的兇光——要我死,你也別想活!

與此同時,正與虞知行生死搏鬥的蛇鬼陡然停住了動作,在她僵硬扭頭的間隙裏,好不容易挪動了數尺的焦浪及將手裏剩下的那枚毒鏢插/進了她的喉嚨,然後虞知行一腳將其踹進了大火裏。

三思和鷹手仙子同時翻下懸崖。

“三思!”

虞知行肝膽俱裂,飛撲過去,削鐵如泥的短鐧紮入山巖的縫隙,一手抓住了三思的手。

猛然下墜的力道險些讓虞知行的手臂脫臼。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重量。

他往下一看,一只小手抓著三思的腳踝,五指深深地掐進皮肉。

下方是看不見底的黑暗,風聲雷聲淒厲,鷹手仙子的臉在黑暗的包裹中白得瘆人。虞知行這時才註意到,這女娃娃是天生一張笑臉,嘴角刻薄地上翹,不殺人的時候足以顯得可愛,掛著血的時候則鬼氣森森。

此時她抓著三思的腳踝在風中晃蕩,分明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反撲,那表情卻並不像是抓著僅有的救命稻草,而是從地獄中爬上來,想要將活人拖下深淵的小鬼。

焦浪及急出了滿頭的汗,奈何為毒所困,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一寸寸地往懸崖邊挪。

衛三止回頭看了一眼,理智險些崩斷,立時不敢多看。素來油滑的江湖道士,此時攀在山巖上的十指已然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似的,變本加厲地往上爬,一面淒聲大喊:“來人——!這裏——!”

虞知行和三思的手裏都是血和汗。

三思感覺到虞知行快要抓不住自己了。但她沒說松手。

三思的視線一掃山壁。

虞知行在三思的手滑脫之前猛力將她往垂直的山壁一甩,動作完才警覺自己這輩子竟然能和一個人心意相通到如此地步。

三思撞在山壁上,兩手立即抓住巖石縫中竄出來的雜草,沒被抓住的一腳險險地踩在一片薄薄的凸出石塊上。

白影自上而下倏地從她身側翩然劃過,短鐧猛地擲出,如飛鏢般旋過夜空,在鷹手仙子淒厲卻無能為力的尖叫下,切下了她的手臂。

女童和短鐧一同墜下深淵,消失在萬丈黑暗裏。

虞知行在三思的左下方抓住了她的另一條腿,踩著很不穩固的落腳點,攀在了山壁上。

他擡頭向上看。

他們距離崖頂已經太遠,憑他們現在的狀況,除非憑空長出兩對翅膀,是不可能上去的了。

三思手中抓著的草松動了。

虞知行將她小腿上的那只掐入肉裏的斷臂摳出來,隨手扔下深淵。

他碰了碰三思血淋淋的小腿,擡起眼,正撞上三思望著他的視線。

在這樣的絕境裏,二人竟不約而同地微微笑了。

可以了,可以死得很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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