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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過水刃刀刀欲見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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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被叢林遮蔽著, 十分隱蔽破舊, 卻頗具規模。雖然四處墻漆脫落,後半部分塌了半邊,卻能依稀看出舊日裏朱紅的殘漆和磨損嚴重的雕花磉墩。這地方大約從前也是個富裕之家,主人搬走後, 附近的獵戶與農人大約常在此地歇腳, 因此祠堂裏有些繩索、幹草、打火石碎塊,地面上四處有生過火的痕跡,墻角都燒黑了。

雖然破敗,卻足以遮風擋雨。

幾人在祠堂裏四處翻找, 終於在一片木頭堆裏翻出一副土制的弓箭, 於是三人分頭出去撿柴火打獵。

“你從前來過這地方嗎?”踩著腳底下厚厚的落葉層,三思蹲下身撿了兩根幹透了的枯枝, 問道。

虞知行跟在她身後側方不遠處,左看右看地觀察是否有野獸出沒:“沒來過。我連白駝山莊的人都沒見過。只是聽說他們能耐得上了天, 可未曾親眼所見,誰知是不是以訛傳訛。”

三思道:“聽說白駝山莊這一任莊主少年時醫術便十分了得, 救過少林前住持廣悟大師的性命。”

“長亙山中有無數奇珍異草,得天獨厚。白駝山莊駐紮此地多年, 將山中草木鳥獸的藥用一途鉆研得爐火純青。不過據說白駝山莊雖身在江湖, 卻從未上過談兵宴的擂臺。他們專精醫術,武道一途卻並不比尋常武館裏的嘍啰們強多少。”虞知行豎起耳朵,聽見不遠處的樹根有響動,便噤聲悄悄接近, 誰知一塊石子丟過來,一道黑影從樹底下竄出。

虞知行沒追上,是一只松鼠。他回頭便見三思看著他,笑得牙不見眼。

他咳嗽了兩聲,直起腰來:“我知道是松鼠,只是過去看一眼……笑什麽笑,你還沒完了!”

三思一邊笑一邊撿幹柴:“那依你所言,白駝山莊面對危險則無可戰之力。”

這回輪到虞知行笑話她了:“誰敢輕易動白駝山莊?人家數十年在武林裏不知施恩於多少大人物,多少人還指著白駝山莊救命呢。誰敢對白駝山莊下手,至少得有少林和明宗那樣的底氣。”

“少林不知道,反正我們明宗是從來不幹殺人放火的事。”

“少林通常也不幹。畢竟出家人吃素,不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沒那麽多火氣到處撒。”

三思斜他一眼:“什麽歪理。”她出了口氣,一手叉著腰四下看了幾眼,“這大晚上的,去哪兒打獵?還不如明早翻過這個山頭,去人家村子裏買番薯。”

虞知行:“你不餓?”

“又餓又累。”三思洩氣地蹲下來,臉貼著膝蓋,“早晨怎麽就沒多買幾個包子帶著呢。”

虞知行:“這世上若有後悔藥,你該後悔怎麽偏不聽勸,非得要跟我們出門呢。”

三思瞪了他一眼。

她用匕首割了幾條長長的草,打結連在一起,站起身,將撿到的木柴捆成一捆背到背上:“我們倆走一塊兒動靜太大了,就算有個什麽獐子野兔都聞風跑了。我走那邊,一會兒在那破祠堂見。”

虞知行:“你仔細點,當心別被蛇咬了。山中夜間有野獸出沒,你別走太遠。”

三思:“知道了。”

於是二人分頭打獵。

三思從小在山中長大,最明白“過酉不出門”的道理。長亙山地勢雖然不如碧霄山險峻,其豐饒卻絲毫不遜色。他們目前所在的山頭鮮少有人的痕跡,就連那個破祠堂少說也荒廢了十年,夜間必然有不少野獸,且容易迷路。因此三思並沒有走遠,並每隔二十米都留下記號,以免失去方向。

她費盡心機找到一個兔子洞,把點燃的甘草丟進去,被熏得受不了的兔子從另一個洞口躥出來,被她當場逮住。

三思將兔子與柴火捆在一起,正準備折返,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在她的腳邊,有一小片雜草被碾平,依所見的大小,絕非尋常走獸。

她微微警覺起來,彎著身在地面仔細尋找,很快在一棵老松下的泥土上,找到了第二個腳印——一枚清清楚楚的鞋印。

山中昨日剛下過雨,陰涼處尚未幹透,這枚鞋印是尋常男子大小,淺淺地地印在積水的泥土裏,連鞋底的紋路都纖毫畢現——鞋印的主人才剛剛來過。

三思後頸汗毛微微一炸。難道就在她逮兔子的時候,正有人在暗中看著這一幕?那人如此隱匿行蹤,究竟有何目的?

她內心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在樹皮上刻下標記,順著足跡追了過去。

暮春的夜裏溫度怡人,透過層疊的樹木冠蓋,可望見夜空中的明月。月光如漣漪一圈圈擴散,無差別地灑在每一片山嶺上。

三思最終在一片亂蓬蓬的樹叢中丟了腳印的蹤跡。她插著腰微微喘著氣,警惕地四下打量——她已在追蹤的路上戴上了銀絲手套,以防有變。

此時眼前枝椏橫生,仿佛從無邊的暗夜中伸出的嶙峋惡爪。

三思放輕了呼吸,輕輕地撥開跟前的枝杈,腳踩在幹枯的枝葉上“吱嘎吱嘎”地響。

她的腳步與心跳漸漸加快,在這死寂的環境裏,唯有心跳聲震耳欲聾。她忽然被腳下的石塊絆倒,此處正是個險坡,三思在身體失去重心的那一刻蜷起身體護住腦袋,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滾下了坡。

那個陡坡少說有五六丈,三思重重地滾到坡底的草叢裏,被磕撞得渾身疼痛。

她緊緊地蜷了片刻,咬著牙爬起來。眼睛上有溫熱的液體,用膝蓋想都知道是撞破了腦門,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睛,此時月色晦暗,甚至都照不清血色。

她睜開眼,視線落在前方,動作霎時凝固。

眼前的場景無端地令人有些悚然。

黑黢黢的樹叢掩映著大片斷壁殘垣,都是年代久遠的建築殘片。斑駁的月光下,在那些殘垣的正中央,有唯一一處尚能窺見形狀的建築骨架,七八根頂梁柱圍成裏外兩層,都被損毀得長短不一,有些已經倒下。長長的房梁從中折斷,高聳的樓骨架滲出陳舊的鐵銹色,有些石墩上還有黑色的痕跡——在過於暗淡的光線下,分不清是血跡還是火燒的殘跡。雜樹長草從殘址中見縫插針地生長,毫無規則地長成了掙紮的模樣。

此地多年無人踏足,連野獸的痕跡都沒有。

像是無意闖進一處禁地,那禁地裏傳來的風如一雙堅硬的鬼手扼住三思的咽喉。不知為何,她感到呼吸不暢,卻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走進那些殘破的木石之間。

房屋骨架七零八落,房梁斷裂得十分猙獰,表面布滿裂隙,觸手間十分粗糙,又因前一日下了大雨,尚未幹透。木質結構的房屋與草木的殘軀融為一體,彌漫著腐爛的味道。

一只螞蟻順著柱子爬上了三思的手,她一吹,掉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摔的,三思的頭從方才起便開始隱隱作痛。她鬼使神差地擡起頭,視線的終點落在了數丈外地面上一片黑黢黢的……

她皺了皺眉,那是……水井?

三思的腳步在那片突兀的黑暗邊緣停下,足尖再往前一寸,便是一條長長的階梯地道。一棵倒下的松樹橫在地道口,枝椏交錯,針葉紮人。

階梯向下延伸入望不盡的黑暗,空蕩蕩,寂寥的腳步聲從地下深處傳來輕微的回音。三思在樓梯頂端站住,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如浮光般點過神經,皮膚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的視線牢牢地凝滯於黑暗深處,仿佛有蟄伏的猛獸隨時會從黑暗中撲上來,獠牙上滿是血肉殘渣。

頭痛癥又開始犯了。

三思半跪在地,手微微哆嗦著從隨身的布袋裏掏出從陳情那裏拿來的藥囊,暫時失去敏銳性的五官則沒有註意到,身後那柄被高高舉起的閃著凜冽寒光的匕首。

此時,隔了沒幾裏的破祠堂裏,虞知行和焦浪及已經用碎石塊和柴火搭好了爐子,將一只打來的山雞拔了毛,並著白日裏撿的那條蛇一塊兒開膛破肚,在山溪中洗凈,叉起來架在了爐火上。

虞知行心不在焉地將山雞翻了一面,望著祠堂外的黑夜,腳尖敲著地面:“怎麽還不回來。”

焦浪及被火堆烤得渾身熱:“她在山裏長大的,應該沒事。”他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心裏卻也有些不安。

虞知行又往外看了幾眼:“不會迷路了罷?”

焦浪及沒說話。

虞知行不停地在心裏告訴自己“什麽事都沒有”“三思可能耐了絕對不會出意外的”,想象力卻忍不住地無限延伸,不足片刻就冒出了無數可怕的想法。

焦浪及:“要不……”

虞知行驀地站起身,立即就往外掠去:“我去找她。”

焦浪及楞了一下,回過神來,連忙蓋滅了火堆,在火星上踩了兩腳,迅速跟著跑出去。

虞知行一頭紮進黑暗裏,回到他與三思分開的地方,一開始急得像沒頭蒼蠅似的四處找大聲喊,冷靜下來後,便想起三思先前與他一起在路上時,時不時地會在石頭或是樹幹上刻下印記,於是與焦浪及開始尋找一切她可能留下的記號。

二人急得火上房,滿頭大汗之際,終於在一棵樹上找到了一顆三角形的新鮮記號,確定了方向,一路追了過去。

另一邊,黑暗的地道前,三思坐在一塊殘破的磉墩上,給自己包紮受傷的手臂,而在離她五步之外的地方,一位灰衣男子背對著她而立,心無旁騖地望著月亮,場面有一絲說不出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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