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謎中謎誰人在幕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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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行愕然。

他居然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三思跟他們不一樣, 就算習武再刻苦, 也沒有在刀尖上打過滾。她還未見識到這個江湖最陰暗的一面,這使她能夠毫無防備地對所有人釋放善意,而任何超出她以往認知的醜惡都會給她造成打擊——藏汙納垢的郭家就是一個典型。高氏大約是三思目前為止遇見的最超出她認同範疇的人了,所以她會沖動到要一刀結果了高氏。

虞知行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要是他當時沒有攔住三思, 而是任由她跑去郭家取高氏性命, 三思真的不會動手嗎?

他不敢確定。

若三思在沖動之下殺了人,她以後會怎樣看待她自己?她還能坦然地釋放自己的善良,還能理所當然地持著一副俠肝義膽管那些沒有人管的閑事,她還能這麽……開心嗎?

不對, 他這是……在幹什麽?

虞知行試圖讓自己的腦子想些其他的事, 然而失敗地捂住臉。

完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三思。

他捅了捅焦浪及:“牛頭, 你快打我一拳。”

沒反應。

他扭頭一看,焦浪及已經睡死過去了。

虞知行踹了他一腳, 十分洩氣。

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月亮都高高地升起了。肚子咕咕地響了一串, 虞知行這才想起自己今晚沒吃飯。

他煩躁地坐起,穿上鞋子披上外袍, 溜達到廚房, 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剩下。

隔著幾間廂房的另一邊,三思也沒睡著。

她從來不擇席,可偏偏今日怎麽睡都覺得不舒服。她爬起來在後院裏練了一陣掌法,盡量靜悄悄地動作, 最後收尾時把地上的落英震得飄起成一條直線,掌刀從中劃過,每一片花瓣都被切為兩半,紛紛落下。

她微微出了些汗,心裏松快多了。

這時候她才感到餓,於是摸去了廚房,點上一盞油燈,打開鍋竈,驚喜地發現還有一大堆剩飯,於是蹲下來燒火。

虞知行在周家轉了一大圈才找到廚房的位置,驚訝地發現裏頭居然有光,還有些鍋竈的響動。他還以為是周家的下人,正巧他也懶得做飯,若是能蹭到別人的夜宵豈不美哉?

於是他大步走到門前,一推開:“大晚上的,不一塊兒——”

話音在他看清竈臺前的人時戛然而止。

三思手上熱火朝天的鍋鏟被嚇得哐當一聲掉進了鍋裏。

兩人都楞住。

虞知行見三思伸手去撈鍋鏟,飛快地走過去替她撈起來。

三思接過,繼續翻炒米飯。

“你……”虞知行腦子生銹,看著三思又從旁邊添了一鏟白米飯入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在撲鼻而來的香氣拯救了他。

他繞過竈臺湊到三思身邊:“你這做的是什麽?”

三思往鍋裏撒了把鹽:“蛋炒飯。沒吃過?”

“裏面放的什麽?這也太香了。”

“臘腸,玉米,豌豆。”三思朝左側努了努嘴,示意他把已經準備好的蛋液拿來。

虞知行從善如流,看著她把蛋液均勻地倒進飯裏飛快翻炒,鍋裏一陣滋滋啦啦。

“行啊,你這手法跟我家大廚有的一拼。”虞知行看她動作嫻熟,炒個飯也鍋氣十足,那一粒粒的米飯很快變成誘人的金黃色,他胃裏的饞蟲險些要爬進鍋裏,連忙直起腰,負手咳了一聲,“嗯,看著就餓了。”

三思斜了他一眼。

虞知行在她起鍋之前十分順手地給竈臺上添了個碗,三思把飯鏟起來,剛好兩碗。

二人就靠著竈臺,捧著熱騰騰香噴噴的蛋炒飯吃起來。

也不知是真餓得狠了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才吃了兩口,虞知行就感到自己被某種奇異的滿足感占領了,長舒了口氣。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麽偏門的特長。”

三思也吃得很香,聳肩:“可惜你連這麽偏門的特長也沒有。”

虞知行:“你們明宗連廚藝也教的?現在拜師學藝還來得及嗎?”

三思:“你現在就可以拜我為師。對徒弟我不挑,你這樣的資質也行。”

虞知行:“不了,我在這方面沒有志向。人的長處不必太多,有一兩個關鍵的就行——比如能文會武。”

三思皮笑肉不笑:“比如臉皮特別厚,也挺關鍵。”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著話,誰都沒提晚間的事。

三思有心告訴他自己想明白了,但一時拉不下臉來,而虞知行心中一直撓也似的想要跟她道個歉,卻總覺得尷尬,故而二人越吃越沈默。

虞知行吃完後主動洗碗,三思有些意外:“你不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種粗活你做得來麽?”

“你當我是長安城裏的金枝玉葉?”虞知行彎著身在水桶裏稀裏嘩啦地刷碗,“我也就是做飯難吃。做飯難吃的自然蹭飯多,蹭飯多了就得幹點什麽回報人家,多年經驗積攢下來,我認為最好的回報方式就是洗碗。”

三思倚著竈臺:“你們長安的公子哥兒不都是子承父業,仕途平坦得很?怎麽就你跑出來闖江湖?”

“父業有我大哥繼承,我們這種紈絝只要負責吃喝玩樂不惹事就夠了。像我這種胸有志氣的紈絝,你在整個長安城溜達一圈都找不出第二個,知足吧你。”虞知行把碗擦幹放回原位,見三思在原地磨蹭了兩步轉身想離開,忽然腦子一熱,快走了兩步抓住她的手腕。

三思頓住,回頭高高地揚起眉,每一根眉毛上都在沖他罵“無聊”。

虞知行看著她的臉,想起最初和她一同趴在易家房頂的時候,她也露出過這個神態。他忽然就鎮定下來了,暗暗抻直了腰桿,也不松手,笑了一下:“你難道吃了飯就睡?”

三思一見他那個笑就心煩:“不然怎麽,還想打一架?”

“打架一天一次就夠了,修身養性。”他從背後拎出兩個葫蘆大的小酒壇,晃了晃,“月色這麽好,不喝一口再回房?”

三思一早就看見了廚房角落的架子下面擺著一排酒壇子,有片刻動了念頭,但又覺得一個人喝悶酒太無趣,索性就不想了。現在這個討厭鬼明顯是在向她示好,她到底是喝還是不喝……

然而虞知行沒等她糾結完,就一把拉住她:“走了。”

二人坐上了房頂。

下午下過雨,天氣雖然漸漸轉熱,但屋頂還沒完全幹。此時虞知行也不介意了,拎著袍子在三思身側坐下來。

兩人摘了蓋子,碰了一壇子,各自喝了兩口。

近些年天朝與各國通商頻繁,西域那邊的特產傳入後受到貴族和百姓的追捧,其中傳播最廣的就是葡萄酒。岑長望最喜歡喝這個,他自個兒屋子裏就有一大壇,自己釀的,每過一段時間舀起來都愈發醇香。

這大約是周家自己釀的葡萄酒,時間不長,不醉人,卻很是香甜。

虞知行仰著頭:“你看見月亮了沒?”

三思哼哼了一聲。

才下過雨,天空中的陰雲還未散盡,月亮被一層灰色的薄紗籠著,光暈十分柔和。這才剛過十五沒兩天,瑩白微黃的月亮圓得不太規整,左邊的弧度有點平,像是一只傾斜的酒壇子,稍不註意就能流下瓊漿玉液來。

周圍沒有星星。

老實說,這樣的夜景並沒有什麽好賞的,比碧霄山上手可摘星辰的美遜色了不止一點半點。

三思嘆了口氣,喝了口酒壓下愁緒。

“我沒生氣,你不用這麽費勁地來哄。我爹和兩位兄長也從來不哄,我自己折騰一會兒就好了。你這麽……嗯……我挺別扭的。”

具體怎麽別扭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虞知行明明早就知道她已經不生氣了,但聽她這麽說還是心裏一松:“我也沒打算哄你。你看看你那德行,打一架比說什麽都有用。唔,現在看來喝酒也挺管用。”

說著兩人再碰了一下酒壇子。

虞知行看她仰著脖子喝酒跟喝水似的,嘴角一抽:“我看你特長還是不少。能吃能喝會做飯會打架,難怪你大哥放心你一個人下山,你這個酒量,足以撂倒十個牛頭。”

“他不行。”三思擺擺手,十分鄙視。

“牛頭第一次見陳薏的時候——我跟你提過罷?那個號稱‘江湖第一美女’的——我跟一撥朋友帶他去看陳薏跳舞,請到雅間裏坐的時候,人家送酒來,他一個勁地盯著人家的臉看,才喝了兩杯就倒了,連話都沒跟人家說上。丟人。”虞知行想到這事就樂不可支,仰脖灌了口酒,“後來他就死命拉著我練酒量,這麽多年才練到半壺,爛泥扶不上墻。”

三思每每聽見這個“江湖第一美女”就很不以為然。她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姑娘就是她的準嫂子陳情,也不知岑飲樂是走了什麽狗屎運能得到陳情美人的芳心——橫豎她是不信這世上有人能比陳情更美的,都是胡謅。

“你跟牛頭認識多久了?”

“四……五年,五年了。”虞知行掰著指頭,“我是第一次去談兵宴的時候認識他的。那時候他的塊頭還沒這麽大。”

三思震驚質問:“你十六歲就去逛青樓?”

虞知行楞了一會兒,連忙咳了兩聲:“不不不,我是第二年才帶他去的,怎麽也有……十七歲了。”

三思撿起酒壇蓋子砸他的臉。

虞知行擡手穩穩地接住:“我對天發誓,我就是去聽曲兒!我可什麽都沒幹!”

三思回想了一下,她那兩位兄長十七歲的時候在做什麽?岑長望下山去考武舉,岑飲樂忙著和陳情如膠似漆……反正隨便他倆誰敢去逛窯子,還不被長老們抽成陀螺?

她咂了咂嘴:“長安果真是個紈絝雲集的地方。”

虞知行:“說多少次了,你可別把我和那些軟蛋混為一談。我至少是長安城裏最能打的紈絝。”

三思算是又一次領教了他的刀槍不入的臉皮,心想不能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於是換了個話題:“你師承何門何派?我怎麽從沒聽你說起過師門?”

虞知行:“我是家學,我娘一大家子都是江湖人,那功夫很不得了,我爹一直都打不過她。”

三思:“只是家學?”

虞知行不是很明白她的用意,忖了忖:“還有些跟別人學來的,雜七雜八。”

三思:“那明宗的武學,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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