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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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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傳來犀利的破空之聲,那夜闖林王地盤的刺客頭也不回,輕巧地一個閃身,避過了直指他大腿的鋒利箭簇。

身後有數個腳步聲從後院中緊密的追了上來,且越來越近,刺客有些心焦,腳下內功流轉的飛快,已然接近他的極限速度。

後院裏的燈火完全點亮,林王披著外衣走出廂房,管家老頭忙不疊的報告了情況,“沈小公子被劫走了。”

林王皺著眉頭,面色陰沈的掃過院內,隨後望著刺客逃走的方向,他本該立刻安排手下前去捉拿刺客,以保證沈安然的安全,但他卻一言不發。

竟然有人能潛入他的府院裏劫人,這無異於告訴林王,這個看似堅固的後院,其實並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安全無虞。

今夜有人能劫走沈家小少爺,明夜就有人能劫走他的王妃。

但那是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管家老頭在林王跟前服侍了二十多年,對他大部分情緒都能精準把握,故而此時雖明白他心中怒火滔天,卻不得不更擔心那位金貴的沈家小公子,若是讓沈家人知道,那小少爺是從他們這裏丟的,無數麻煩定然接踵而至。

忠言逆耳,他可是林王麾下資格最老的“言官”,“那刺客輕功了得,是否要派暗衛去捉拿?”

林王半邊臉沈進陰影中,陰惻惻的瞧他一眼,“你怕不是老糊塗了?將我說的話都忘了?”

說來話長,先皇雖喜歡林王,卻從未將他當作太子候選,為了斷絕林王一系的爭儲念頭,一道聖旨,十二歲的林王封王建府,搬出了皇宮。

皇太妃出身高貴,卻被逼無奈嫁入宮中,其父不舍愛女受苦,將府中暗中培養的死士交托與她,護她周全。林王離宮後,這批死士又輾轉來到了林王府中,不久後在無數場大大小小的刺殺中殞身,最後只剩一點微薄的人手。

這個時候,那時尚是皇子的武延帝已經卷進奪嫡的爭鬥中,林王為了支持兄長,亦為了保全自己,暗中培植了大批暗衛,輸送到宮中,僅留下一小部分放在身邊。這些暗衛經過數十年大浪淘沙般的磨洗,保留了最精華的部分,成為了林王如今的心腹。

而就在幾年前,林王府的暗衛得到了最新的命令,保護林王妃玉悠的安全,一切以他的安危為上,就連林王自己的安全都要往後排。故而盡管沈安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埋伏在後院各處的暗衛們也沒有絲毫動作。

管家老頭被他看得心下戚戚,面上卻很端得住,一派忠言直諫的老臣風範,“王爺恕罪,只是派個把人去應是不礙事的。沈家小少爺畢竟身份不一般,若是在池州出了什麽事,皇上和沈國公那裏實在不好交代。”他見自家主子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就知道只擡出這兩位是鎮不住這尊大佛的,剎那間心思百轉,急中生智,又添上一句,“沈家四少爺那裏也不好交代。”

沈家老三和沈家老四是雙胞胎,兩人卻長得一點也不像,沈家老三心黑的發白,沈家老四心白的發黑,都是天生的商人材料,林王就曾在沈家老四手裏吃過一次大虧,損失了大把的真金白銀,如今想起來還會氣血上湧,眼皮狂跳。

果不其然,林王聽見最後一句眼皮猛然一跳,恍然想起這個冤家對頭來,幽幽的看了管家一眼,認命的擡手喚了個暗衛出來,“去,找一個擅追蹤的跟去看看,別讓那小子傷著了。”

他著重了“一個”二字,算是最大的讓步了。

向來服從主子命令的暗衛也楞了一下,幾年來這是第一次接到別的任務,卻沒半分耽擱,一聲呼哨,立刻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飛了出去。

沒等老管家昧著良心拍林王心思細密,極富遠見的馬屁,就聽廂房內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

“王爺?”屋內的林王妃似乎在睡夢中被驚醒了,聲音有些暗啞,若是仔細辨別還能聽出一絲慌亂。

興許是聽出了夾雜著的情緒,林王抑制不住的升起一股滿足感,面上霎時枯木逢春,草長鶯飛,轉身就進了屋。之前怕火光擾了愛人的睡眠,林王吩咐屋內不許點燈,自己摸黑出的房門,此時小廝受了玉悠的吩咐,才敢將燈點上。

他推開裏間的雕花門,繞過描著彩鳳雙飛的屏風,一把抱住了正要下床的愛人,“我在。別起身,夜裏涼。”說著就將人塞回了被窩中。

站在他身後的小廝兩步上前,準備為林王脫下外衣,玉悠見狀利落的起身,一把打掉小廝的手,皺著眉低喝道,“出去!”小廝忙不疊的收回手,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王笑著將他抱住,親昵的啄吻他的耳郭,“怎麽突然生氣了?”

玉悠氣呼呼的嘟著嘴,一把扯掉他的外衣,將人拉進被窩裏,“睡覺!以後不許亂跑!”

……

另一邊,受林王指派的暗衛很快就追上了目標,卻謹遵著命令,只躲在暗處觀察情況。不多時,那刺客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同夥,將他肩上的沈安然接了過去,而他則負責阻擋侍衛,為那人離開爭取時間。

暗衛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沒遮臉的同夥,眼中精光一閃而過,立刻便猜出了另一位刺客的身份,冷不丁哼笑了一聲,鼓起嘴發出“咕咕”的鳥叫聲。召回令!侍衛們聞聲神情皆是一楞,對視一眼後一齊收招,轉身就走。這些人一走,暗衛也沒多留,徑自回去稟報了。

徒留那刺客傻不楞登的站在原地,似乎還沒搞明白事情的發展。

且說那同夥將沈安然抱在懷中,頭也不回地跑出老遠,見未曾有人追上才停下,展開被子,對著經歷了這般顛簸也未曾醒來的人喚了幾聲。可小少爺沈迷於周公的美貌,挪不開腿,那人喊了半天無果,從懷裏摸出個瓶子來,打開木塞,在小少爺的鼻尖晃了晃。

下一刻,小少爺直挺挺的坐起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就像突然發現幽會了半晌,與他濃情蜜意的周公是個摳腳挖鼻的糙漢一般。

同夥見他醒來,登時高興道,“小少爺!你醒了!”

沈安然木然的盯著這人的臉,好半天才回過神,“小葫蘆!你!你怎麽在這?!”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竟然身處荒郊野地,“等會兒!這是哪?!我怎麽在這?!”

這小廝雖然在外瀟灑,卻沒忘了自己的職責,仔細叮囑過采花賊,定要時刻註意小少爺的動向。采花賊心道,有雲宮派的大師兄鎮守,妖魔鬼怪定然都退散幹凈,哪裏用得著這般小心。

他這般想當然,自然沒想到盛朝歌會因為一封書信就徑自離去,只將那小少爺一人丟在客棧。一步慢,步步慢,待他得知沈安然失蹤的消息時,早已是幾日之後。幸而他消息靈通,很快就將功補過般查到了線索,循著追到了妓館的後院。

小葫蘆沒提這幾日中的曲折,只搖頭晃腦,洋洋自得道,“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少爺你救出來呢!那妓館後院瞧著不起眼,卻著實是銅墻鐵壁……哎呦!少爺你打我幹嘛?”

“那是林王的地盤!我在那好吃好喝的過得比在國公府還舒坦!要你來救我?!”他越想越好笑,又在小廝頭上扇了一巴掌,“再說了!你不是和你相公恩恩愛愛去了嗎?還知道有我這個主子?!”

小葫蘆原本放松的神色忽然一凜,“什麽?林王?林王怎麽會出現在池州?這離他的府邸十萬八千裏呢!小少爺你確定?”

沈安然不知道他怎麽對林王有這麽大的反應,奇怪道,“確定啊,我們見過了啊。小葫蘆你怎麽了?林王又不是壞人,你這麽緊張幹嘛?”

要怪就怪采花賊怕被自家夫人收拾,瞞著他偷偷去查,得到的消息不甚完整,只知道沈安然被人軟禁在妓館後院,時間緊迫,連林王的身份都沒查清便魯莽的劫人。

小葫蘆對采花賊的實力還是有數的,故而起先並不擔心,此時卻緊張起來。林王府中有什麽樣的人馬,他心知肚明,深知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偏他與林王還有舊怨,這其中萬般牽扯,想來林王定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報覆的機會。

“那……那他……”他手抖的厲害,只能掩飾般的蜷起手指,指甲掐進掌中,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眼中洩露出的慌張恍若被巨石打破的平靜湖面,在單薄的夜色裏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小少爺雖然天真卻不傻,此時腦筋一轉,皺著眉頭試探道,“你們和林王,有過節?”

小葫蘆緊抿著嘴,沒有動作。沈安然知道這位一直跟著自己的小廝來自江湖,是被沈國公招安的能人,從不打聽他的過往,此時便有些抓瞎,不好擔保采花賊的安全。

沒等沈安然想出兩句安慰的話,小葫蘆耳朵一動,一步躍至他身前,擺出防備的姿態,“誰?!”

小少爺手忙腳亂地從被子裏掙脫開來,也依葫蘆畫瓢擺了個類似的架勢,只是他向來肢體不協調,動作有些可笑。

一個黑衣人從陰影處蹦出來,摘下遮面嘿嘿笑,赫然就是采花賊,“是不是很擔心我啊?我都聽到啦!就知道你嘴硬心軟,舍不得我!”

小葫蘆看見他臉的瞬間松了口氣,卻在下一瞬又緊張起來,防備的打量他,“你這麽快就脫身了?”

采花賊走近兩步,也一臉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突然就走了,好像是收到了召回令。”

沈安然見這采花大盜平安歸來,便沒再擺他的架勢,彎腰撿起地上的被子,朝他說道,“其實都是誤會……”

話音未落,逐漸靠近的采花賊突然揚手撒了一把藥粉,二人防範不及立刻中招。小少爺沒有內功加身,兩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小葫蘆強自撐著,從袖子裏滑出一柄短刀,寸步不讓的擋在前面,“你到底是誰?!”

那人笑著從耳側捏住一角,輕輕揭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借著瑩白的月光,露出一張截然不同的臉。他禮儀周到的拱手,一派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風範,“在下不才,江湖人稱‘千面郎’,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坊間傳言的,那位奪取了袖水坊至寶的大盜,就是鄙人。”

作者有話要說:

鎮魂女孩在追劇,最近更的慢了點,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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