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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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槐說:“是。”

姜樂人低著頭不說話,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過了幾分鐘,她又開口:“果然姜家人要屬姜涇予幸運。”

陸西槐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覺得這小姑娘陰沈沈的,有些不好相與,又覺得姜樂人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想關心又無從下手的樣子。

他總隱隱有種感覺,姜樂人和他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相似。

陸西槐摸索出自己口袋裏所剩無幾的糖放到小姑娘手邊。

“再不開心的事情,吃顆糖也就好了。”

姜樂人擡頭看他半晌,沒動那幾顆糖,說:“姜涇予真是好福氣。”

熱臉貼了冷屁股,陸西槐自然不再上趕著,沒接姜樂人的話茬。

兩人在休息室相顧無言地做了半個小時,直到姜涇予父子從辦公室出來才打破沈默。

姜樂人一反陰郁的樣子,順便臉上掛滿笑,在陸西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塞了張紙到對方手裏,然後一路小跑到姜東流身邊。

陸西槐拿起來看看,發現姜樂人塞給他的是兩張展覽門票。他把票裝進口袋,擡頭一看姜樂人已經把他給對方的糖帶走了,一邊給別扭小孩蓋了章,陸西槐一邊朝姜涇予走過去。

不知道姜東流是不是已經問過陸西槐的身份,從辦公室出來之後沒再用探究的眼神看著陸西槐,一轉身帶著姜樂人走了。

“你們都聊了什麽?”

“他想做個‘好父親’,不過已經晚了。”

“姜樂人是你妹妹嗎?”

“不算。”

陸西槐一時有些迷惑,這個不算是什麽意思。

“沒有血緣關系,是黎婷婷收養的。”

“那姜姓……”

“戶口本上不姓姜。”

陸西槐“哦”一聲,垂眸慢慢思索起來。

姜涇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在想什麽。”

“沒什麽,就覺得,她有點可憐。”陸西槐斟酌著說,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沒什麽可憐不可憐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的日子可比你好過多了,有人養著,不愁錢花。”

陸西槐又覺得姜涇予說的有點道理,他把口袋裏展覽的票掏出來:“這是她剛剛給我的。”

姜涇予接過票看了看,說:“這可能是姜嶺珠辦的,想去就去看看。”

“你姐姐?這好像是後天的票。”

“嗯,二姐。”

姜涇予沒再多說什麽,牽著陸西槐從樓裏出去了。他和姜東流雖然沒吵架,但也說不上多愉快。他不答應回去工作,姜東流威脅他說要限制他的金錢。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威脅,他擁有的比對方能給他的更多。

姜涇予鐵了心要把自己從姜氏摘出來,他的人自然也要跟著他離開。廖知行和其他人近期陸陸續續已經遞了辭職信,陸西槐也在其中。此時正是姜氏水生火熱的時候,大批員工反水,怎麽看事情也不正常。

姜東流和姜關欽在另一邊手忙腳亂,但也不代表他們是傻子,即便調查速度再慢大批員工辭職露出的蛛絲馬跡足夠他們調查。不查還好,查下去卻發現歧石早就在這家公司名下掛名。

好好好!姜東流知道真相之後恨不得將石光歧生吞活剝,這邊石光歧吊著姜氏說馬上簽合同,另一邊因為發布會的緣故,奔著歧石來的公司已經和姜氏簽了合同。只是他暫時還查不到這家公司背後的人是什麽來頭,不管查到沒查到兩家這仇算是先結下了。

頭腦發熱過後還要回歸生活,陸西槐總覺得姜涇予這副要和他宅到天荒地的樣子遲早要破產,又開始接他的翻譯單子,隨著他單子接的越來越多,個人翻譯的評級逐步上升,千字的價格比他一開始的時候翻了一倍有餘。算算日子翻譯考試的時間也快到了,天氣已經逐漸變冷了。

兩天後陸西槐讓姜涇予陪著他一起去看展覽,他倒不是對這個展覽多麽有興趣,他總覺得姜樂人那種寄人籬下百般討好不過是為了生存的樣子讓他有些觸動,因著這一份心情,對展覽也有了些許熱情。

這個展子說不上多有特色,來參展的也多是些拍照的小姑娘。姜涇予和陸西槐兩個男人結伴過來在人群中顯得很是打眼,膽子大的小姑娘直接上來要兩人的聯系方式,姜涇予搶在陸西槐前頭拒絕了。

除了一些唯美的布景之外,有一個恐怖風格的布景顯得異常打眼。陸西槐和姜涇予對這個展覽本身不怎麽感興趣,走馬觀花一圈竟然只用了半個小時,正準備出去,陸西槐卻停下了腳步。

“有點奇怪的味道。”

陸西槐好像在哪裏聞過,這個讓他神經緊繃。

姜涇予聞了聞,說:“好像是有點。”

陸西槐往哪個恐怖布景的地方走了幾步,發現味道更重了。他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但他發現他和姜涇予剛好站到了空調正對的地方,風口朝著他們兩個。不知怎的,陸西槐心裏竟然有些不安。這個布景是是以車禍為主題,一個道具趴著躺在布景的最中心,用石灰粉圍繞著撒了一圈,這石灰粉距離“屍體”遠的過分,旁邊標了不要越過石灰粉的標牌,空調的氣溫調的低的出奇,讓陸西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姜涇予跟上陸西槐的腳步,看了看布景,說:“可能是道具的味道吧,沒有處理幹凈。”

陸西槐瞇了眼,卻怎麽也邁不開腿,這個味道,他好像是在醫院裏吻過,配上這副場景,他有些心驚肉跳的。

姜涇予看出陸西槐對這個味道有些敏感,也覺得事情好像有些奇怪了。能讓陸西槐這麽在意的味道肯定不簡單。

姜家大姐姜嶺妍在姜氏任職,可惜姜東流只稀罕自己的兒子,對姜嶺妍並不重用。姜家二姐姜嶺珠不願意摻和企業的事情,沈醉於藝術領域,這幾年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這樣大大小小的展子,她不知道辦了多少場,已經有了一批自己的班底。只些人對姜涇予也不算陌生。

姜涇予大步邁進這個布景,無視不準靠近的界限,他蹲下身子仔細端詳幾眼,繞是他早些年那般無法無天,真相一時也把他鎮住了。住哪裏是什麽道具,分明是一個真正的死人。陸西槐所說的奇怪味道,應該是福爾馬林。

陸西槐想要過來,姜涇予說:“別過來!”

因為姜涇予違反了展子的規定,安保人員通知了管理層之後過來請他出去,不準他違反秩序。

姜涇予發現真相之後本就不想多呆,姜家人真是盛產變態,姜嶺珠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具福爾馬林泡過的屍體展覽了兩三天,瘋了嗎?期間那麽多人在這個布景拍照!

他牽著陸西槐的手匆匆離開了這個展覽。

陸西槐感覺自己心頭不好的預感成了真,不想多問。

姜涇予出了展覽就給姜嶺珠打電話,讓她積點德,把展覽趕快關掉。

姜嶺珠疑惑不解:“你在說什麽?”

“你辦的展覽一個布景是用死人布的你不知道嗎?這個展覽真惡心。”

姜嶺珠想要反駁,又似乎想到了什麽,說:“我馬上過去處理。”

姜涇予把電話掛了。

陸西槐一直沒說話,這件事情讓他有些反胃,他實在難以想象竟然會有人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可怕的是,還有很多小姑娘圍著那具屍體拍照,可能還會傳到自己的社交賬號上與別人分享。想想他就惡心的不行。

姜樂人知道這件事情嗎?她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嗎?還是她也不知情?

陸西槐不想承認,他覺得姜樂人對這件事情知道的很清楚。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瘋了,一定是有人瘋了……

“這完完全全和你無關,西槐,你只是簡簡單單看了一個展而已。”姜涇予把他掛著鯨魚玩具的車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鑰匙發動車子一踩油門走了。

陸西槐瞇著眼:“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是姜樂人做的,太可惜了。”

這樣的膽子,這樣的手段,悄無聲息地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相貌也不錯,哪怕姜家不會全力培養她,從姜家指縫裏漏出來的東西也足夠她站在比別人更高的起點,再等幾年,她完全可以擺脫姜家。

陸西槐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被禁錮在方寸之地難以翻身,如果不是姜涇予的話,他會不會和姜樂人是一個下場?自己親手毀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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