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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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白浪渾身都臟兮兮的,季自在去做晚飯前,雪無殤讓他先去洗澡,並讓季自在找身幹凈的衣服給他。

季自在對這個所謂的二師公沒什麽好印象,誰讓白浪先打傷他,又和雪無殤動手。

對此,白浪也沒說什麽,拿起衣服就出去了,過了半個時辰都不見人影,季自在也不打算去找。

開玩笑,以白浪的武功,他不傷害其他人就不錯了,根本不用擔心他。倒是雪無殤一言不發,讓季自在很是不安。

他做了雪無殤最喜歡吃的菜,問他要不要先吃飯,反正白浪不久後會自己回來。

雪無殤搖了搖頭,他下午的時候自己吃過面,現在不餓。

他戴著那個銀鐲子,因為鐲子本就是做給雪茗戴的,所以他戴起來也不顯女氣。

他的手腕生得白皙而纖細,戴著這鐲子十分好看。季自在暗自盤算,等他當了季家家主,第一個命令就是讓他們找些銀匠,做幾百個類似的鐲子,讓雪無殤一天幾個不重覆地戴。不過不要做得太重,還是輕巧些好。

季自在心裏想象要打造的鐲子花紋,完全沒考慮到如果季家人知道他們未來的家主腦子裏只想著這種事會不會有想哭的感覺。

為了讓雪無殤早點吃上飯,季自在不得不出門去找白浪,卻在門口看到個頭發半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背手走來竟有那麽幾分仙人之姿。

巨大的反差讓季自在難以相信,雪無殤眼中也有驚訝之色:“白師叔?”

白浪原先蓬亂的頭發如今服服貼貼地垂下,洗幹凈的臉依稀看得出年輕時英俊的模樣,雖年過半百,但並不顯老,只是瘦弱了些。

白浪點點頭:“無殤,我可以這樣叫你吧?”

雪無殤沒有拒絕,白浪是他的長輩,這本是他的權利。

白浪看了一眼季自在道:“無殤,我問你,他是不是季家的孩子?”

雪無殤聞言蹙眉,季自在的身世關系重大,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雪無殤還在為難,季自在卻沒有猶豫:“我就是季家送出來的那個孩子,師父是撫養我的人。”

雪無殤下意識地喝止他:“小胖!”

白浪被雪無殤的聲音震了一下,令他不解的是:“小胖?你不是叫季自在嗎,小胖是誰?”

季自在:“……”

雪無殤:“……”

季自在的臉都黑了,雪無殤難得有那麽一點心虛,只能尷尬地開口:“小胖是他的乳名,因為他小時候胖胖的……他的本名是季自在。”

白浪似乎在想什麽,半晌才對著季自在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要喊我‘外公’。”

季自在十分冷靜:“你猜錯了。”

雪無殤已經不想再說什麽了,這個世界真小,打了半天,他們居然是一家人。

白浪定定地看著季自在,季自在也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

雪無殤覺得自己有必要打破這個僵局,他咳了一聲,訥訥地開口:“那個,小胖,我餓了,要不,我們先吃飯吧!”

季自在向來以雪無殤的話為最高命令,而且雪無殤肯吃飯他是很高興的。

白浪也自覺坐在飯桌旁,三人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下解決了吃飯問題。

到睡覺的時候,白浪聽到說季自在和雪無殤是一起睡,臉色不太好看。但他清楚這個外孫對自己有很深的敵意,最好的方法是和雪無殤商量。

雪無殤當然知道他與季自在應該分房睡,可他真的已經習慣驚醒時身邊有個人陪著,所以他只是含糊其辭,反正他斷定白浪在季自在那裏占不到便宜。

他也不是軟柿子,怎麽會任人拿捏呢。

也因此,季自在的房間空出來了,雪無殤讓白浪暫住在這個房間。

白浪即便不同意也不敢真的怪罪於他,他那個外孫虎視眈眈,他要真責備雪無殤,估計季自在會先護著。他人微言輕,還是算了。只是睡在一張床上,這兩個是師徒,應該沒什麽關系。當時的白浪是這麽想的。

折騰了一天,三個人都有些累,雪無殤躺在床上,把手貼在胸口,鐲子戴在手上久了,不那麽冰冷,有種暖暖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

第二天季自在先起床,白浪也起來了,雪無殤是最晚的那一個。不過他背後有季自在,只要白浪語氣不對,季自在就會反駁他。白浪認定季自在是他的外孫,不好對他發脾氣,只好把意見都吞進肚子裏。

雪無殤雖然同情他,但他不想被管著,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這對爺孫去折騰。

吃完飯後,雪無殤問了一個困擾他的問題:“師叔,你是怎麽避開山上的機關上山來的?”

季自在被帶走,雖然沒有出大問題,但還是讓他不放心。如果機關那麽容易被破,他得再想想辦法。

白浪解釋說山裏有一條密道可以直接進山,是他和安少離在山上打獵的時候發現的。那條路沒有設置機關,他們猜想可能連他們的師父也不知道,所以疏忽了那裏的防禦。

這條密道也成了師兄弟之間的小秘密,一直用來收藏要寫功課的紙張。

雪無殤不太明白:“你們為什麽要把紙張放在那種地方?”

白浪答得坦然:“當然是因為不想寫功課啊!”

當年他們的師父不僅教他們武功,還教他們四書五經。兩人都是少年心性,不想寫功課,合計了一下,就把寫功課的紙張全部扔進密道裏,然後跟師父說沒有紙。

一直默默聽著的季自在質疑:“反正都是要扔,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扔下懸崖呢,那樣也不會被發現。”

白浪一臉不讚同:“你們不知道我師父的厲害,再說,為什麽要把紙扔掉?攢起來還可以用來烤紅薯吃,扔下懸崖如果被風吹起,肯定會更快被發現。”

老人家至今也不覺得他們當年做錯了,雪無殤心想,他師公其實是被這些徒弟給氣死的吧!

因為山上的日子很枯燥,季自在又不可能一直陪伴他,所以雪無殤養了幾只兔子。吃飽喝足,他又不想看藏書的時候,就會提一小籃包子和一大筐青草去餵兔子。

兩只大兔子,三只小的。雪無殤吃包子,它們就吃草。一整個下午他可以只看著兔子。

季自在原本是不同意雪無殤養兔子的,倒不是因為他嫌兔子麻煩。只是,自他有記憶以來,雪無殤養過各種小動物,除了養雞養鴨沒出事,哪怕最長命的烏龜在他手裏堅持不到半年都奄奄一息了。

季自在雖然對雪無殤百依百順,但他覺得這樣殘害生命太沒有人性了,所以一直不讓雪無殤長久地養一種動物,不是送走就是下鍋了——後者往往是動物快不行了,季自在秉持著不要浪費的原則解決掉。

雪無殤覺得季自在很暴躁也是有原因的,他總是能罔顧雪無殤和兔子的意願,強硬地剁掉兔頭。雖然最後做好了雪無殤也有份吃,但活的兔子他就下不去手。

他不能,季自在能!

在雪無殤養兔子前,兩人就約法三章。雪無殤只負責挑動物來養,吃喝和住處都由季自在負責,雪無殤空閑的時候可以去找它們玩。

季自在偶爾也會幫他照看一下,反正兔肉也是肉,到了時間就不應該放過。

兩人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個人,都有些不適應。好在白浪多年未回山中,除了吃飯平時都是在外面,雪無殤也習慣了他短暫的露面。

直到季自在十七歲的日子。

早上,他按平時的時間起床做好早飯,去後山密室裏看一會兒書,然後再回來喊雪無殤起床。

至於白浪,如果雪無殤都起來了,他應該在飯桌旁坐著了。

吃完飯,季自在會去看一下那些兔子和養的雞,再去練一遍武功招式,給雪無殤做點小點心。

下午和白浪下會兒棋,兩人切磋一下武藝,然後去準備做晚飯的材料。

季自在生日這一天,雪無殤會親自下廚幫他做一碗長壽面。雖然他的手藝一般,但季自在向來不挑食,總是會把整碗長壽面吃完。對此,雪無殤也頗感欣慰。

以往這個時候季自在都會收到兩份禮物,一份雪無殤給的,另一份是季家送的。如今白浪也在山中,不可能不給自己的外孫禮物。所以,季自在今年一共得到三份禮物。

雪無殤送的是一套淺灰色的新衣服,是他花了一年時間親手縫制出來的,沒有什麽花紋,做工也一般,但季自在很喜歡。以雪無殤懶惰到人神共憤的性格肯花一年的時間學做一件衣服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白浪的禮物季自在不抱很大期望,因為他看樣子是流浪回山裏來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拿出了一把鋒利的古劍,還有光泛起。

雪無殤試著拿那把劍刺了一下屋外的桃花樹,沒用多少力氣就在樹上留下一個小口子。劍身刻有“無怨”二字,就是劍的名字。

季自在拿了白浪的劍也不好再冷臉對著他,只是那句“外公”他還是沒有喊出口。

雪無殤見白浪先是拿出他父親的鐲子,現在又拿出這樣一把古劍,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用季自在的說法就是,他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精光。

白浪也覺得他笑得特別瘆人,“無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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