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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痛意已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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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垂眸肅穆站立,沈妙容從這些人中間走過去竟然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一步一步,只見棺槨就在王府院中,上好的楠木,在棺槨旁邊,被風吹起,翻飛的紙片胡亂飛起,天空中有些淩亂,恍惚間想起來陳蒨曾經對自己說過因為大雪結緣的他們兩人。

“王爺呢?”

嚴淑媛上前,有些愧疚:“王妃,王爺在這裏。”

“你走開!”淺畫推了一把嚴淑媛,眼神十分厭惡,低聲在沈妙容耳邊說道,“王妃,都是這個女人,伯山被人擄走不說,有難不向我們說,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就沒有這種人!”

王府中嚴淑媛是陳伯山的母親,但是卻並沒有名分,府中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王爺獨獨專寵王妃一人,其他的人都看不下眼去,早些年在平定侯景之亂的時候,這個女人被王妃和王爺救起,便在王府中住下了,因為王妃和嚴淑媛關系極好,府中人也不說什麽。

淺畫說的聲音並不大,聲調也並不高,所以,那些人都沒有聽見多少。

伯山被擄走?

怪不得嚴淑媛會這樣對自己了。

她現在不想去想太多,看到眼前的棺材,心中痛意已經麻木,只剩下習慣性的痙攣,她腳下踩空又機械性的站起來,一點一點上前,只覺得就像是一場虛幻的夢。

沈妙容走到棺槨前,眸中神色非常覆雜,唇角止不住的顫抖,這空中翻飛的紙片像極了陳蒨口中說的大雪,她低頭看見這棺木竟然有些不真實。

淺畫走到棺木前,極力地克制,顫抖的手扶上沈妙容有些發抖:“回王妃,王爺在這裏。”

自己那日按照往常給王妃送藥,一推門被褥整整齊齊,沈妙容的身影根本就沒有見到,自己心中一空,預感不妙,嚴淑媛在小院中也是非常擔心。

她現在還能記得,本來好久不見的陳伯山突然在王府中出現,淺畫去照顧陳伯山的時候,心急王妃說了幾句,誰知道嚴淑媛搭著自己的手說出了真相。

有人用陳伯山的性命威脅,嚴淑媛便每日用那人給的熏香趁機接近沈妙容,這只是引子,後來王妃生病中毒,自己的內心十分愧疚,但是陳伯山還在那人的手上,嚴淑媛哭訴著,但是已經為時晚矣。

沈妙容就算是再怎麽樣身體不舒服,可總歸是再王府中,可現在王妃倒是找不到了,淺畫越聽嚴淑媛說就越生氣,險些將嚴淑媛逐出王府。

但是淺畫的身份是沈妙容的貼身侍婢,她是仆,不是主,就算是要處置嚴淑媛,也得王妃王爺在。

後來王爺傳來死訊,從南皖從來棺槨,上好的楠木十分冰冷,凍結了臨川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心,王妃還是下落不明,那時的王府籠罩在一片灰暗志宏,只是柳霖費盡心機找到王妃的時候,情況不容樂觀,淺畫現在看起來王妃也是十分虛弱,只是看起來,她腹中的孩子又長大了不少。

“這裏面是王爺?”

她伸出指尖有些難以相信,淺畫眸中的哀傷更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直直劃向自己的脖頸,而這王府上下的氣氛也是如此,壓抑的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淺畫點點頭,卻是不想再出聲,當時王爺說回來的時候,王府上下可是高興壞了,沒有想到回來的卻是王爺的棺木。

沈妙容沒有靠近棺木,也沒有再向前走一步,只是就這樣定定的看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拽了拽淺畫的袖子。

她輕聲地說道:“伯宗和伯茂現在在何處?”

“回王妃,他們兩個在房間裏。”淺畫有些哽咽,“孩子還小,不懂得這些,我就讓他們進去了。”

沈妙容點點頭,直向陳伯宗和陳伯茂的房間裏走去,柳風玨則是在淺畫身後,看到柳霖便走到柳霖面前,柳霖彎腰,柳風玨便在柳霖耳畔輕聲說著什麽,只見柳霖眼中一亮,勾起的唇角洋溢著明朗的微笑,但是只是一瞬,很快又恢覆如常。

嚴淑媛緊緊跟著沈妙容的步伐,在沈妙容身後走著,她一身素衣,頭上的簪子也是非常素凈,看起來就像是常伴青燈古佛的女子一般,宛然沒有人間的煙火氣息,她低垂的眼眸中全是懺悔,可是事已至此,已經不能挽回。

蜿蜒的小路上,沈妙容回頭,聲音十分平靜,好像剛才看到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在嚴淑媛面前,沈默,等待著嚴淑媛的話。

嚴淑媛將自己的頭低低垂下去,愧對的姿態非常明顯,緩緩跪了下去:“王妃……”

沈妙容眼神平靜,毫無波瀾,只是看著嚴淑媛有些陌生,她沒有說話,嚴淑媛磕了幾個頭,聲音悶悶的:“我自知是我不對,害王妃身中毒物,無法可解,害王爺風塵仆仆卻遭人暗算,害王府上下沒有寧日。王妃,我錯了。此生唯有常伴青燈古佛才能化解我的罪孽。”

只是陳伯山在那人的手裏,稍有不慎便是由性命之憂,這讓她作何抉擇,就算沈妙容救了自己,但是她不能為了沈妙容不管不顧自己兒子的性命。

那熏香味道極重,自己每次都是很小心翼翼,誰知道這樣下來積少成多,竟然是讓沈妙容患毒,其實自己細細一想,就應該知道那人所言絕對是假的,什麽沒有危險,若真的沒有生命危險,要怎麽會用伯山的性命作為籌碼。

沈妙容無故失蹤,臨川王府尋遍都沒有找到,城中卻是響起來臨川王妃殺人挖心的消息,此等事情更是讓百姓人心惶惶,陳伯山回來的時候,嚴淑媛就知道沈妙容只怕也要回來了。

故意沈妙容出府,然後敗壞名聲,聽柳霖所說,郎中自盡之後,臨川王妃這等子風言風語就已經傳遍了,但是只是局限於那一塊地方,只是,現在倒是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這個人,心機深沈,處心積慮,明擺著是要沈妙容身敗名裂,所謂的臨川王妃也是她這輩子的枷鎖,如果解不開的話,又是何等的讓人瞧不起,何等的讓人懼怕。

沈妙容瞇起眼睛問道:“威脅你的可是一身黑衣,面帶白狼面具,中間疤痕裂開的女子?”

嚴淑媛聽到沈妙容的描述,心中一驚,感嘆道果然如自己所料,這些都是算計好的,她連忙伏在地上,回道,“回王妃,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男子?”

一身黑衣,白狼面具的男子,那麽來說,沈妙月確實是有幫兇的,而那天沈妙月拿著匕首,眼神中的殺意絲毫沒有遮掩,她能看得出來沈妙月想要殺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的手腕一抖,匕首掉落在地上。

看起來沈妙月的同謀並不是很想對她下手。

“我知道了。”沈妙容點點頭,眼中的恍惚散了那麽一點,散出點點精光,她拍了拍嚴淑媛的肩膀,“現在伯山已經回來,你不用擔心,若是想要去常伴青燈古佛我也不會去攔你,你隨意吧。”

她說完之後就走開了,原先一直以為嚴淑媛和自己相似,但是現在她發現嚴淑媛和自己不一樣,自己本來就已經陷在恩怨的泥沼中不得抽身,但是嚴淑媛可以,她無牽無掛。

以前沈妙容也許會攔嚴淑媛,可是現在的沈妙容不會了。

她身中劇毒,若是沒有解藥就是等死,陳蒨屍骨未寒,臨川王府中三個孩子,她有些疲倦。

第一次覺得臨川王府,竟然是個累贅,是個負擔。

走過小徑,枯木毫無生機,看起來不太像是會逢春的樣子,腳邊的野花也是只剩下了莖沒有了花骨朵,死氣沈沈,蕭索又悲涼,看向前方陳伯宗和陳伯茂的房間,沈妙容的臉上總算是掛上了一抹輕松的神情。

走近。

再走近。

沈妙容聽到兩個孩子互相玩鬧的聲音,絲毫不知道王府中發生了什麽的快樂,笑聲沖破天際一般,沈妙容不自覺的勾起唇角,不管在什麽時候,只要陳伯宗和陳伯茂開心,自己就沒有什麽牽掛。

在知道陳蒨死訊,自己想過就這樣毒發身亡也未嘗不可,自己和沈妙月的這一局,沈妙月到底是贏家,因為她覺得,不管如何,心愛的人不在,自己的念想也就不在。

但是聽到這兩個孩子的聲音,沈妙容又不想那麽早的毒發身亡去跟隨陳蒨,因為那是自己和陳蒨的孩子,怎麽能讓他們過得不快樂不開心?

沈妙容正準備推開門,卻硬生生在門口停住了動作。

“伯宗我都給你說了,你要讓著弟弟,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陳伯宗十分不服氣:“誰讓弟弟不聽話,他要是聽話,我能揍他嗎?”

“但是……但是他還小,你怎麽能這樣?你再這樣,小心我拿家法處置你!”

陳伯宗聽見這話,怕也不怕的,聲調倒是越來越高:“那你還以大欺小呢!我都沒有向娘親說,你若是再敢欺負我,我就讓娘親好好教訓教訓你!”

“嘿!你這小子!”

沈妙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在門口聽了很長時間,那個熟悉的聲音和陳伯宗的的一唱一和,陳伯茂咿咿呀呀說不出來的模糊字眼在其中倒是別有一番特殊之處,最終聲音小了下來。

沈妙容的指尖微顫,不敢想象,可是房間中傳出來的聲音,她又怎麽可能忽視掉,緩緩推開房門。

入目是一雙滿含思念的眸子,沈妙容還沒有走進來,陳蒨就將沈妙容抱著轉了個圈,在沈妙容的眉眼上吻了又吻,他掌心的直直傳到沈妙容心裏,沈妙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由絕望到希望再到欣喜,轉變的太大,一時間沈妙容的眼睛在陳蒨臉上定定的看著,絲毫也沒有離開,一刻也不曾轉移,就好像自己一旦沒有看向陳蒨,陳蒨就會丟了一般。

沈妙容猛地想起來陳蒨的棺木還在院中,猛地搖了搖頭,心中只想著,還是說,這本身就是自己的幻想。

陳蒨摟著沈妙容,擡手刮了刮沈妙容的鼻尖,微微寵溺:“我的王妃大人,你在想什麽,也說來和夫君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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